《重》西域故人

4、第 4 章

　　Half-baked

　　阿斯兰不是没听过卡嘉莉那关于宿命论的说辞，然而在这个问题上他的思路总是处于堵塞状态。人有自己的部分，这个部分就是独立的——也许在别的地方也有有着祖母绿眼睛的人，那不过是亿万人类中的部分。如果你急着寻找那个神秘失落的朋友，你可能会丧失自己。
　　阿斯兰总是在丧失自己，他经常连自己都找不到了——他的家，他的源头。

　　在去排练室的路上卡嘉莉遇到了一场游行。那些年轻的学生们举着横幅沉默地走过大街，连路边的消防栓都显得碍事。他们抗议在卫星对自然人进行惨无人道的屠杀之后奥布政府还对卫星采取怀柔政策，枉死的三百万自然人用他们的鲜血涂抹出一条战争的道路。

　　逆行地很痛苦，卡嘉莉背着她的大提琴几乎是挣扎着从人群中爬出来。学生永远都是弱势群体，却永远都是在最前线上的牺牲者。她几乎快忘了他们不过和自己差不多年纪，那些架空的梦想却让她厌烦。

　　基拉不停地按动快门，偶尔眯起眼睛看看手表。他爬到江边的防汛塔上远远地观望浩浩荡荡的队伍通过大桥，走近时他坐在巴士上等候开车。这时他忽然看见人群中跳跃的金发，忽然觉得有趣起来。于是他掏出相机继续拍起来。他又开始嫌弃镜头广角太小，拍了几张之后撇撇嘴。车开了，他回头望去，看见那个金发黑衣的女孩子背着大提琴困惑地站在十字路中央，那一瞬间涌动的人群定格。他张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A state of disrepair

　　拉克丝的房间里放着许多人偶。他们以各种姿态占据着书桌，书架，化妆台，诡异也漂亮。

　　此刻的她在萨拉办公室门口等记着那些耳熟能详的名字，偶尔微微欠欠身体。
　　“萨拉博士在等您了。”

　　她记得帕德里克·萨拉桌上摆放的照片，他失去的妻子和儿子一直在微笑。
　　心理学家总是以为自己的心理是没有漏洞的，是完善的。而萨拉的漏洞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公布在世人面前，他看到抑制不住好奇心的客人们抱歉的神情，总是简单地说没关系然后怀着深深的悔恨之色轻轻告诉他的客人们他从前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断送了家庭的幸福。

　　拉克丝知道，所谓的漏洞就是不会被常人看到的地方；所以所谓的漏洞，是根本就不存在的。

　　她宁可去陪伴那些人偶。他们不会惺惺作态地博取无谓的同情，他们虚伪地很彻底，以致这虚伪也渐渐变成了真实。
　　拉克丝也是如此，渐渐她开始习惯柔软的粉色头发垂在腰间；她开始喜爱为人偶缝制衣服；她开始称呼他们的名字，为蕾诺雅和阿斯兰。

　　即使有一天他找到了他们，也不过是替萨拉的生命画上绝望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