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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缕春光暖 ...

  •   又是一年细雨伴春雷,又见一回秋霜染红叶,她过了十五岁,细长如水的日子就这样走过,冷暖自知。
      忽然有一日入夜时,甘露殿的宫人来到她的寝殿传皇上口谕,召她去甘露殿。
      原来皇上又想起自己了啊。她笑了笑,随着宫人来到甘露殿,刚来到殿前,有宫女持灯朝她屈膝一拜,低声,奴婢服侍婕妤沐浴更衣。
      她知道她要做什么了,这是她作为后宫嫔妃分内的事,更是作为后宫嫔妃莫大的殊荣,然而她却心平如水,没有期待也没有害怕,多年平寂的生活让她知道宫中的幸福不过是一场缥缈的梦。
      她沐浴之后着一件月白色轻柔的亵衣缓步踏进他的寝殿,她见他半靠在床榻上,手持一卷书悠然地看着,一帘纱帐如烟如雾横在她的眼前,将他挡在了另一边,纱帐内烛光清幽,如雪如乳,照着他线条利落的侧脸。
      是该先走过去还是该先请安?原本平静的心绪此刻却忽然浮动波澜,她缓缓伸手准备掀开纱帐。
      站在那里。忽然,他说道,眼睛依然看着书卷,并未抬起,而她那刚刚抬起的手忽地一顿,缓缓放下。
      转过身去。他又说,一边还将手上的书卷翻了一页,她抬眸看了他一眼,一声轻叹落在心间,缓缓转身。
      她静立着,烛光照着她已长得修长的身姿,在地上铺上了一方剪影,她听见纱帐发出了“簌簌”的声音,她闻到隐隐的龙涎香的味道,她感觉谁的呼吸轻柔里透着一丝急促,拂过她松散的发髻。
      她知他就站在她的身后,她却不知,站在她身后的他正缓缓抬起手,隔空勾勒着她的身影,她只觉得过了许久,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扶在了她裸露的肩头,随着肌肤轻触,她双肩猛然一颤,一颤之下蓦然向后微靠,他的臂膀紧紧环住了她。
      至此她方觉紧张,脑海渐渐空白,只觉他撩开自己如墨的长发,急促的呼吸落在颈间,一吻轻印,像是情不自禁,那吻细细的从她的颈后一路吻下,如火灼烧,他吻至她的肩膀时,她听见一声低唤压抑在他的喉间,模糊不清,却缠绵缱绻。
      她阖上眼眸,恍惚间心如一片泥沼,她就那样陷了下去,有些莫名其妙,却是那般不可自拔。
      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去上朝了,宫女服侍她梳洗时她才知道自己已被晋封为充容,一夜侍寝即升品级,后宫皆知,她成了他的新宠。
      自那日后,一个月里有半个月是她陪在他身边,有时候他会处理政事直到深夜,她帮他研墨,或者持一卷书在他身旁读着,不经意间偷偷将目光越过书卷看着他处理政事时的身影,她终觉心中安稳平和,他再也不是那般遥不可及,此时此刻,他是她可以相亲相近的夫君。
      他亦是那般宠她,西域年年进贡,她虽为嫔,在妃之下,可他总是让她先挑喜欢的东西,他带她骑马,还教她射箭,他的爱马飒露紫都快成了她的坐骑,每每去行宫时,他只带少数几个妃嫔,却从来不曾落下她。
      渐渐地,她学会对他撒娇,她有意在他召见她的时候迟迟不去,待到他发火了,她才款款而来,他怒气冲冲地问她怎么回事,她却盈盈一笑,提笔挥毫:
      朝来临镜台,妆罢暂徘徊。
      千金始一笑,一召讵能来。
      她将诗呈于他,他读完后果然大笑,轻轻地将她揽入怀中。
      你总是这般聪慧。他轻叹,而她靠在他的怀中,安心地微微阖眼,她知道别人定会说她又在邀宠,可她不在乎,她就是要他面前这般小女儿态,因为他是她的夫,他是她的天。
      可她的荣宠终是惹恼了旁人,韦贵妃知道这事后实在气不打一处来,却只能冷笑说道,当年就是文德皇后也没有如此恃宠而骄!
      韦贵妃的话传到了她的耳边,她深深一叹,心下凄然,她本就不喜旁人拿她和文德皇后相比,文德皇后当年让自己的丈夫雨露均沾,可她偏是不愿意,然而不愿意终归不愿意,她知他是君,是天下之主,他的垂怜怎可只在她一人身上?即使他只宠她一人,她自己又怎能将自己置于炭火之上?或许当年文德皇后亦是这般无奈吧。
      那夜,他派人召她去甘露殿时,她婉言谢绝了,然而过了一会儿,他又派人过来,她依旧谢绝,并请他去看看其他四妃,半个时辰后她准备睡了,却不想甘露殿的内侍又来了。
      娘娘,陛下召您去甘露殿。梁公公向她拜了拜,说道。
      梁公公,本宫不是说了嘛,本宫身体不适,还请陛下恕罪,请陛下召其他嫔妃吧。她微微笑了笑。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含着薄怒在殿中响起,一袭朱黄色纱袍映入她的眼帘,让她措手不及。
      她看着他双眉蹙起,神色微冷,心中陡然一阵委屈,眼圈一红,禁不住垂下首来。
      怎么回事,是谁跟你说了什么吗?他牵过她的手,声音温和了许多。
      此时梁公公已领着其他人退了下去,她却侧首摇了摇头。
      是贵妃还是淑妃?他问。要不,就是德妃或贤妃咯?
      她双唇微颤,却不说话,然而却听得他一声冷笑,朕爱宠哪个女人,她们还想管了?
      她一怔,第一次她听他在言及自己后宫嫔妃时,语气是如此冷漠,然而未及她细想,她只觉肩膀蓦然收紧,自己已被他揽入怀中。
      我只恨爱你太少。他在她耳畔这般说,呢喃细细,眷恋深深,他将她揉进怀中,那般用力,仿佛是害怕一撒手,有什么就再也寻不回来。
      而她却是整个人都是一震,她觉得自己竟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甚至……她不能肯定他是在和自己说话,他那样爱恋的举动却惹得她心下一阵慌乱。
      只是那日之后,他对她宠爱如初,她不愿多问什么,她拥有他的宠溺,便觉满足。
      贞观十七年,德妃阴氏因其子李佑反叛而被贬为嫔,贞观十八年,贤妃燕氏迁升为德妃,贤妃位空。
      他欲立她为贤妃,可却有大臣说,徐充容至今未有生育,膝下无出却已连连升迁,再升为妃只怕不妥。
      他回到后宫,握着她的手,叹道,你若是为朕生个孩子该多好,朕也好封你做个妃啊。
      她笑了笑,她知他从不因私欲而不听大臣忠言,即便是当年他想给自己的女儿多些嫁妆,却也因不合礼法而被大臣拦了下来。
      她伸出手环住他,靠在他怀里,轻声,陛下,臣妾并不图虚名。
      她确实不图那样的虚名。她想起前一年李佑叛乱,反叛像一场闹剧被镇压后,他竟是不动声色地赐他的五子之死,李佑生母德妃也因此被降级,虽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他那时的凉薄终让她感到一丝寒心。
      然而几个月后,太子李承乾竟也叛乱,他悲怒之下将承乾幽禁,而后数日她都不曾再见到他。终是心中不安,那日迟暮时分,她壮了壮胆子径自去甘露殿拜见他,然而宫仆却跟她说陛下去长孙大人府上了。
      她要求留在甘露殿等他,她是他的宠妃,早已获许可以进出甘露殿,于是没有人会拦她。
      那夜过了三更,他的辇驾才回宫中,她连忙迎驾,却见梁公公正扶他下车,他走下车时步履漂浮,她知他醉了。他下了车后一把将梁公公推开,她却一惊,连忙扶住他,他抬眸看她,神色迷离。
      猛地,他一把将她拥住,死死地拥在怀里。
      无尘,无尘,他们说该杀了承乾,他们要杀了承乾啊,那是我的儿子,是我们的儿子啊!
      他这般说着,而她却只觉浑身一震,无法言语。
      无尘,我那般心疼泰儿,可他竟也背着我想夺皇储之位,无尘,你看看你留给我的几个儿子,你让我怎么办?
      他仍是搂着他喃喃自语,似责怪更似疼痛,那醉意朦胧的声音里掩着大悲大恸。
      她在他怀中,一时间仿佛如溺水窒息一般,最终一阖眼,泪滚而下。
      无尘,无尘,长孙无尘,她知道这是文德皇后的名讳。
      她扶他走进寝殿,扶他躺下,为他掖被,看他睡去,她伸出手轻轻触过他的眉眼,落在他华发渐生的鬓角上,看着他睡意中犹带愁容,她心中阵阵刺痛,最后她再为他掖了掖被角,准备离开,然而就在她将要起身的那一刻,她的手却猛然被紧紧握住。
      无尘,告诉我该怎么办……
      他呓语着,而她却终于禁不住无声而泣,一半是因为他的痛楚,一半是因为他的眷恋,她终于知道在他心中竟这样深埋着一个人,只怕她一生也无法企及。
      最后李承乾被废为庶人,幽禁,却并没有按律斩首,而文德皇后的小儿子,晋王李治被立为太子。
      同样是儿子,做了同样的事情,然而所受到的对待却判若云泥,其中缘由她明白,所以一年之后当他为不能立她为妃而惋惜时,她却微笑摇首。
      陛下,臣妾只愿您能待臣妾如待文德皇后那样一片深情。她在心中默默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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