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遇上爱（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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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真的想替爹分忧烦恼就不会带着令玉离开宛城了。”大哥先前的话如雷贯耳。
原来大哥早就心中有数了，我一愣，紧紧抿住唇，好一个司马绍，好一个环环相扣的连环计，他不仅事先调查了我，还调查了我们全家，知道我不愿嫁给他，为我们安排好了逃跑的路线，最终又以追兵的身份将我们逼进建康城，来一个尽数落网。
为的就是将我这个荀家的掌上明珠软禁，呵，好能耐啊，想必寻阳也在不知不觉中被他利用得连渣都不剩了。
寻阳可是一步一举两得的好棋子，把周莹和郗璇都引进了司马府，想必当晚的宴席也是司马绍心中盘算好的了，周莹和郗璇的爹都是屈指可数的大官，一次让他钓上两条肥鱼。
现在恐怕也是身不由己了。
想到这，我对司马绍这个人是既恨既钦佩，钦佩他果然很有政治手腕，不仅思绪灵敏，还缜密老成。但另一方面，我又恨他将我视作一颗铺路的棋子，稍稍拧住眉梢，“那王家呢？跟司马家又有什么关系？”
“晋愍帝驱车向胡人投降，已经被掳，司马睿改封了晋王，现已经统摄万机了，要是我猜得没错，王家与司马家，是要共天下了。”二哥的声音压得很低，酝酿了下，吐出一句让我心脏跳到喉咙口的话，细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轻叹口气，“其实咱们错就错了，荀家归顺了司马家也是好事，至少是团结统一起来了，如今长安被汉国掌控，爹跟大哥也是料到这一步的了，所以没怎么反抗就歪打正着被司马家纳入麾下了。”
我静静地听着，亦有自己一番见解，二哥这话说得很有光复宏图的壮志，是吧，与其让汉国统治汉人的天下还不如大家团结起来，拥立帝王，打回长安去。
“二哥知道令玉什么都明白的，你打小就跟常人不同，异常聪颖机灵，令玉，司马绍可能在过不久就是皇太子了，二哥在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下嫁司马绍？”
我坦白的摇了摇头。
二哥突地展颜，“既然令玉有这样的执念，二哥也会帮令玉帮到底的。”
我身子猛然一颤，还想追问下去，两名丫鬟已气喘如牛跑到我们跟前，急匆匆的禀报，“王府设宴，邀，邀荀羡公子和荀灌小姐一同过去。”
我和二哥相视一眼，二哥先笑了，慵懒挑眉，“请两位姐姐为我们带路。”
荀羡虽年仅14岁，思想却早已能够跟心智成熟的男子匹敌。
小丫鬟的脸颊微微泛红，走在前头为我们引路，出了司马府，一辆华贵的錾雕马车停在我们跟前，马车帘的一角微微被风吹起。
“请两位与我们世子共乘一辆马车。”一腿横在车辕外的马夫恭敬请我们，我认得他，是司马绍的车夫，那么这辆马车内的人就是司马绍了。
二哥冲我微扬嘴角，“三妹你到后面跟女眷共乘一辆吧，我有些话要跟世子商量。”
话末拂起衣摆跨上木梯，车夫挑开幔帘，司马绍端坐于坐蓐上，神情是玩世不恭的轻佻，见我站在原地迟迟不动，眉眼浮出了温柔的笑意，“小娘子去吧，委屈一下坐那辆绛紫色的马车。”
说完优雅地放下帘子，与二哥并肩而坐。
錾雕马车渐渐在视野中远去。
我心中有隐约的不安，钻进司马绍所指的绛紫马车。
车内之人竟是周莹。
她微微莞尔，“荀小姐好。”
我自然是回以礼貌的一笑，“周小姐好。”
一路无话，周莹的手指时不时拨弄着怀中价值非凡的古琴，而我也没去在意她，一股脑窝在坐蓐上，修生养息。
跃下马车，两名婢女前来为我们引路，迈步从高门进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巍峨整齐的青砖石阶。
正殿前立有三足两耳的青铜鼎。
王府与司马府的构造是截然不同的，也许是因为时代悠久，王府门多宅深，院落重重，大门为庑殿式，屋顶四角飞翘，檐下有斗拱，内侧绕围廊。
人陷在其中，一下显得极其渺小。
这才叫真正的建筑，我站在幽静磅礴的正殿前，心中无端生畏，亦充满了敬意与赞赏。
婢女上前来唤我，我收回心神时周莹已与我拉出了一段距离，纤尘不染的背影投在艳阳中让人心生怜爱，若王羲之不是朗文，他与周莹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个飘渺仙逸，另一个清雅出尘。
我叹了口气，在婢女的引领下绕过数座天井，铺瓦的墙基，眼前顿时展开了一副百鸟缤纷图。
飞花柳带，碧泉粼池，衣香鬓影缀于丝竹笙鼓之中，潋珠摇翠，身段窈窕，逶迤拖地。
我一下就明白过来这是女眷们栖息的院落。
“唉，爱把什么眼睛装在我脑里，使我完全认不清真正的景象……”远处传来个清脆的女音。
这话怎么那么熟悉？我还在踌躇，女眷们已哄堂大笑。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哈哈哈……”
“别笑啊，你们先别笑，听我给你们仔细朗诵。”
“咳……”朗诵的女音清了下喉咙，“竟错判了眼睛所见到的真相？如果我眼睛所迷恋的真是美，为何大家都异口同声不承认？”
“哈哈哈……”
我顿时恍然，阴阳怪调念诗的人是寻阳，而她正念的，是我早上写的，莎士比亚的诗。
呵，我嘴角嵌上冷笑，什么不好做，竟做起这偷鸡摸狗的盗窃事。
“若真不美呢，那就绝对无可讳，爱情的眼睛不如一般人看得真，当然喽，它怎能够？爱眼怎能够看得真呢哈哈哈……”
“公主你快别念这下作词汇了，要把我们的福寿都折了。”
“真不知道她小时候读的是什么，竟写出这样令人发指的词汇。”
“根本就不知道在表达什么，七拼八凑，胡言乱语的。”讽刺的附和声纷纷传递。
我眸色一冷，身子从柳带间穿了过去。
“爱把什么眼睛装在我脑里，使我完全认不清真正的景象？竟错判了眼睛所见到的真相，如果我眼睛所迷恋的真是美，为何大家都异口同声不承认？”铿锵有力的声音在风中重复，我深情朗诵，眉色娴雅。
众女眷顿时面色铁青，我视若无睹，将波谲云诡的美眸扫向寻阳，“公主如斯博学多才，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寻阳俏脸一沉，嘴角带蔑，“还能有什么意思？不就你的墨水程度，狗屁不通的。”
“狗屁不通？”我故意瞪大一双美眸，透骨追魂的眸光急转直下，缠上了绵长柔情，明明灭灭，“它说，爱真的不可思议，从完美的角度让彼此看对方，不经大脑就会说出来。”
“呵，你甭用这般大言不惭的态度糊弄我，难道你不知道羞耻死物也要跟着被你糟蹋吗？”
话音刚落讽刺的笑声汇聚，所以我才不爱跟这些女眷们打交道，她们呵，一辈子浑浑噩噩的度日，终日没有个目标，就承着老一辈的思想随波逐流，一见别人有糗事让瞧就如众星拱月般粘上来。
在她们的世界里，日常乐趣不是看别人的笑话就是奚落别人来抬高自己，这寻阳也是少不更事，转过身之后不也成了她们嚼舌根的笑柄？有什么好争这一口气的？
我微不可见的晃了下脑袋，并不是在和寻阳斗气，而是我想起了朗文，这首诗就是朗文翻译给我听的，我的朗文呵，笑靥不禁陷进去，浮出深浅不明的眷恋，“最有趣的东西，是隐藏在表面之下的。听，太阳也要等天晴才照得明亮……”
“当然。”寻阳仿佛要和我斗到底般打断我的话，“有乌云它就照不下来。”
“看来公主的思维只停留在了表面的字眼上。”头顶是和煦的骄阳，我慢慢望去，倾尽深情，“你看天上的太阳，太阳可以代表真正的太阳，也可以代表光，而光，又代表了智慧和理性。”
我不知道她们能不能听得懂我的词汇，但她们毕竟都是书香世家，怎么也能自己将话意过滤一番，果然，不稍半刻所有女眷都面色羞红，尴尬得举帕低眉。
到底没有白读圣贤书，我微微莞尔，阖上双眸，让清莹的泪滴停留在睫毛上，让单薄的身躯凝合在煦阳下，让紊乱的气息漂浮在空气中，让颤抖的灵魂栖息在万壑里，我屏住呼吸，诉尽了有生之年对朗文的所有爱念。
“若真不美呢？那就绝对无可讳，爱情的眼睛不如一般人看得真：当然喽，它怎能够，爱眼怎能够，看得真呢？它日夜都泪水汪汪，那么，我看不准又怎算得稀有？太阳也要等天晴才照得明亮。狡猾的爱神！你用泪把我弄瞎，只因怕明眼把你的丑恶揭发。”
朗文，如你知道，为了见上你一面，我宁愿永生永世都置身于梦中，你会责备我的自甘堕落吗？不，我相信你不会，只因我每次睁开眼睛，看到的都是荒凉和黯淡，朗文，我的眼睛就是你的眼睛，我所看到的，也是你心中所想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遇上爱（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