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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不要那样的下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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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子苓看着对面那个人,如坐针毡。
半年的时间让傅容博整个人瘦了不止一圈,满眼藏也藏不住的疲惫,不过精神倒也不至于太糟糕,来之前似乎精心打理过。他就那样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她。
韦名也没想到,傅容博会出席这个饭局。他不是一向对这种饭局不感兴趣的吗,为什么今天会突然出现,难道是因为知道她要来?
汪子苓放在桌子底下的手有些颤抖,他伸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安抚地捏了捏。
今天在场的大多是一些熟悉的朋友,大家说话也没什么顾虑,几个人眼尖瞄到了他的动作,起哄地叫起来。
“哟,韦名,用得着这么偷偷摸摸的亲热吗,不像你啊!”
“呵呵。”韦名笑了笑,也不辩解。
“就是,什么时候偷偷交了女朋友,快给我们介绍一下。”
韦名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对面状似不经意飘来的目光,道,“汪子苓,我们公司的签约画家,也是我的女朋友。”
傅容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哦,原来是汪小姐。”绰号叫大虾的报社主任起立道,“第一次见面,作为韦名的好友,我必须敬你一杯。”
汪子苓连忙举杯,慌忙中拿错了韦名的酒杯,58度的白酒就那样一饮而尽,整张脸“轰”地燃烧起来,呛得直咳嗽。所有人都愣了片刻,忽然訇然叫好。
“想不到汪小姐也是性情中人,痛快痛快!我大虾就喜欢你这样的人。人生难得是知己,汪小姐,我再敬你一杯。”大虾兴奋得满脸红光,把酒杯盛满,端到她面前。
韦名刚想阻止,却看见傅容博站了起来。傅容博一只手轻轻按在大虾端着酒杯的手上,似笑非笑地说:“大虾,酒桌上总得讲点顺序吧。你已经敬过一次,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大虾一愣,连忙放下手来:“是,是,您看我,喝糊涂了!傅总,您请,您请!”
汪子苓看着傅容博,恍惚中有些不真实的感觉。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缘故,面前的傅容博那么深情地看着她,眼里的情意让人不能忽视。周围逐渐安静了下来,不寻常的气氛渐渐蔓延开来。
“子苓。”他轻声喊她,那么自然,那么温柔,就和以前喊她名字的时候一模一样。而她也像着了魔似的脱口应道:“容博。”
她听到一阵阵细小的抽气声,明白他们俩在众人的眼中是什么样子,可是她不在乎,那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全部的注意力几乎都在傅容博一个人身上,唯一正在反方向极力拉扯的注意力在咆哮着责备她,她这样做让韦名丢尽了脸。他才宣布了他们的关系,现在她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傅容博情不自禁的流露情感,让他在大家面前颜面尽失。
她也觉得很羞耻,内疚和自责紧揪着她的心。可是这一切和站在眼前的人相比都算不了什么,只是这样看着他,她就觉得再也没有什么事是不可以忍受的了。
不过傅容博没有留太多想象给在座的各位,他只是轻举酒杯,对她说:“在举杯之前,觉得有很多话想说,可是这一刻我只想说一句话——让我们为所有错过或者没有错过的相遇干杯。”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她也喝光了杯里所有的酒。她忽然想起那个雨夜,他和她两个人站在雨中同饮命运赐给的酒。而此时此刻,他们似乎也正在同饮命运赐给的另一杯酒。那么这杯酒又是代表什么意义呢?
这餐饭在尴尬的气氛中结束,韦名送她回家时一句话也没说,那似乎是无声地责备。她想从今以后也许再也见不到他了,不过这个结果是她应得的,谁能忍受在自己的朋友面前这样丢脸。
到了楼底下,她小声地说了一句“再见”就准备跑上楼去,却被韦名一把拉住。她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她眼眶里羞愧的泪水。
“你的记性好像不大好。”韦名轻声说。
她倏地抬起头来:“什么意思?”
“我说过,除非你要离开我,不然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我也说过,你不必要承受这些。今天我让你在别人面前变成笑话,你还想再经历第二次吗?”
“我不介意变成笑话,只介意能不能让你笑。”
“韦名,求你。”她双手扶住他的胳膊,低下头去,“给我留一点自尊,好吗?”
“你肯为傅容博抛却自尊,却一定要对我保留吗?”他痛苦地说,“有时候我真的很嫉妒,嫉妒得快疯了。”
“我早就告诉过你——”
“可是,即使是这样,我也愿意。”他抽搐着平静下来,深情地凝视着她,“即使被人嘲笑,即使受尽折磨,即使痛苦不堪,我依然想要和你在一起。”
“韦名!”她用力抱住他,失声痛哭。
他用下巴摩挲她的头顶,叹息道:“这样就够了。”
汪子苓混混噩噩上了楼,每往上走一个台阶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知过了多久才走到家门口,还没等她拿出钥匙,忽然整个人被大力扯进一个微凉的怀抱,熟悉的气息夹杂着陌生的吻铺天盖地倾泻下来。她没有拒绝,反而颤抖着身子激烈地回应着这个吻。
她的脸上冰凉一片,可是她知道这不是她的泪水。她伸手想抚摸他的脸庞,却被他拉下来反束在身后。傅容博的吻满载着凄凉和绝望,让她的心紧得快要窒息。
她原以为自己再见到他一定会忍不住哭起来,可没想到最后哭的那个人却是他。
“子苓,”他在她唇边不停地呼唤,“子苓……”
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把头深深地埋在她的颈边,整个人颤栗得厉害,就像得了重病,整个身体完全失去控制。她不禁怀疑,如果她此刻推开他,没有了她的支撑,他会不会就立刻瘫倒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子苓,子苓……”他反反复复念着她的名字,像一只负伤的野兽。
她心里一阵一阵的难受。当初那个风度翩翩,举止从容的傅容博,去了哪里呢?
“你怎么来了?”她还是问出来了。
“我来找被我弄丢的一样东西。”他在她颈边含糊不清地说。
“是什么?”
“你。”
汪子苓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这么久以来的努力建筑起来的城墙随着这么一句话轻易瓦解。可是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她才在楼下和韦名亲密地拥抱在一起,怎么能转身就投入另一人的怀抱,在听到他如此不合时宜的话时竟然感到无与伦比的幸福和快乐,这怎么可以,对得起谁呢?
她想推开他,可是双手反抗她的意志,不肯动弹。
“容博,”她唤道,轻叹了口气,“我也是要人认真对待的。”
他身子一僵,旋即更紧地抱住了她。
她继续往下说,语气平静:“有时候我也想,不如就这么算了,做你的情人。不要名分,被人骂也没关系,只要能在你身边就行了,无论如何,也是一辈子。可是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我可以没有自尊,没有骄傲,可是我不能没有良知,让一个孩子为我们的爱陪葬。何况这种偷来的幸福不会长久,总有一天会使我们万劫不复。”
“我不会让你受这样的委屈。”他柔声道。
“我知道,因为你是真的爱我,所以不会让我陷入那样不堪的境地。那么请你也理解我的爱。以前争取你,是因为爱你,现在离开你,同样也是因为爱你,这种爱,你明白吗?”
他张嘴在她脖子上轻轻一咬:“有些时候真恨你的理智。”
她惨笑一声:“谁说不是呢。”她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曾经有个人对我说过,这世上每个人都是贪心的,只不过贪的东西不一样,但贪的下场却是一样的。容博,我不想要那样的下场,让我们放过彼此好不好?”
回答她的是一个冰冷的吻,一颗晶莹的泪珠从他颤抖的睫毛下滚落,划过她的嘴唇,封住了她所有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