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 36 章 ...
-
36、
六月十二日，零点。
开始整理装备。
白玉堂在两人左腕上各套一个情侣环样的定位器，上面有指示方向的箭头——只要对方有脉搏，箭头就是红色的，否则……少爷斩钉截铁地说就只红的，没否则！
展昭则不时瞄一下手表，其实时间不是大问题——局座向来有把总统从热被窝里揪出来的魄力，问题是揪不揪得到，以及……
他自己清楚，目前这点推测连老顶都将信将疑，更别提说服赵祯。但事情串到这一步，他俩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心安理得地蹲在房间里祈祷这是个误会。就像公共场合的炸弹警告，即使经验证明五次有四次是虚惊也必须马上疏散，你不可能拿百千条人命去赌那个「万一」。
零点三十分。
包拯来电，总统对「赵爵」未做评论——赵氏向来宣称他家没这么个人；至于反物质弹，赵祯客气地提醒包拯前两天科学院发的文章看过么，反物质不能做导弹……要相信专家意见嘛……最后赵祯用老同学的口吻安慰包拯别想多了，大宋的战略飞弹防御系统也不是摆好看的。
展昭揉揉眉心，刘博既然能从国防类研究所得到那么多支持，狮与豹在国防部势力恐怕很深，一群内行会遗漏这么明显的防御系统嘛。
其实他差点问老顶总统这两天是否打算出国访问——后来想起总统的日程是高度机密。在民主广场撞见赵祯时的疑问再度隐然浮现，这个人究竟是处于什么样的位置？他对赵爵的所作所为当真一无所知？
他不觉抓起通讯器想呼安防的哥们，几秒后作罢。现在根本不知道太空站究竟有多少人可靠，而且他的「证据」不过是份小说大纲。
零点四十五分。
展昭走进盥洗室洗了把脸。他不是超级英雄，更不是神。「拯救世界」这戏码重得让他有些消受不起，这已经不是尽力而为，这根本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可万一事情真和他推测的一样，以两人之力对抗「数以万计来路不明的飞碟」……
但赵爵不可能有这样的东西。他渐渐冷静下来，整个大宋国防军加起来都没这么狠的装备。
白玉堂走进盥洗室时正好听见展昭的嘀咕，男人往脸上扑了些冷水，会不会是道具飞碟？
什么东西？
上次劫持智化那女的不就弄了个道具炸弹，咱们整队人没一个看出来。
「但道具没法发射飞弹。」展昭倚在墙上，「不过没准真是假象……」
耗子直起身盯着他看了看，最后给他个湿漉漉的吻，「放宽点，还有我。」
他笑笑，拉住耗子又多要了一个。这时候亲吻跟情爱已然没瓜葛，他需要减压，一百亿条人命什么分量，钢铸的心都能压成饺子馅。
好在身边还有个天塌下来和他一起顶的。
他低声说如果像上次一样是乌龙多好。
凌晨一点。
白玉堂开始敲跟踪程序，赵爵肯定得盯住——而他俩总不能天天盯屏幕，他要「教」电脑怎么选择目标可能出现的摄像头偷数据并及时汇报。展昭继续研究反物质弹，托前两天那份文件的福，网上一片热议，但摸了半天还是他来之前查过的那条最基础——存储反物质需要强力约束场，所以大量反物质的聚集地必能捕捉到超强磁场。
「靠，主机突然加进网警。」白玉堂忽地皱眉，双手在两边键盘上轮换飞走，展昭直到他停下来凝视显示屏才轻声问道：有麻烦？
男人盯着屏幕说得多几个钟头。
清晨六点。
白玉堂把程序搞定时，因为「失眠」而跑去□□一带通宵夜生活的猫大人刚用磁场检测器把那一带探了个遍。吃早餐时猫大人说这样不行，顶楼能乘车都这么耗时，中间层和底层完全得靠走，就两个人要查到猴年马月。耗子说有个办法，不过得扰乱公共秩序。猫大人望天，上太空站后他已经堕落到：1、违反纪律窥探无权接触的资料；2、纵容网络老贼偷人家电脑里的文件，多堕落一次也无妨。
于是一小时后主办方收到一份来自XX□□的恐吓信，声称他们在太空站各层装了五个伽玛炸弹……
由于伽玛炸弹同样需要用强磁场束缚粒子，搜索方式一样，这下随处可见若无其事地拿着「智能终端」到处转的便衣安防。耗子一整天都往安防主机捞实时反馈，猫从生命迹象检测仪看底层和中间层的检测人员布局，很细致，没有刻意避开哪个角落，到这天晚十二点一级警戒解除时，太空站的边边角角都查过了——未发现强磁场。
这天「周启人」的行踪无甚特别，饭馆－书法单元－饭馆－书法单元－房间，进他屋子的只有客服。
狮与豹的XX和XX则以领导式的勤勉姿态马不停蹄地到N个参观点冒泡亲民，看来今天不是他们的集会日。
六月十三日
凌晨以后港口的安防指挥官换成御猫的旧识，听说他们想进去「欣赏夜景」就给开了绿灯。跑道附近泊了二十来只飞船，载客的运补给的，溜一圈检测器依旧没反应。发飞弹的话，最佳地点是一马平川的港口，其次是可以开启的侧壁，至此能查的地方全部无事。
他俩分析过几回，连保镖都不肯带的掌舵人肯定自视甚高且疑心病重，精密的大型武器不会用远程遥控，如果这个疯狂的13日计划真存在，赵爵没可能把终极武器的控制权交给其他人——不放心也不情愿。要有肯定把东西扣在手边，于是……似乎真是乌龙？
离开后白玉堂宣称定要把老东西逮个人赃俱获当寿礼。
长夜寂寂四下无人，展昭一路都牵着他的手。
上床后耗子很乖地没要生日大餐——峰会后天就散场，明天很有希望与狮与豹们碰头，养精蓄锐。
但小甜头么……
猫大人临睡时的末一个想法是停在半套更……他都怀疑今晚会做春|梦。
第二天一早太空站对外空间的通讯网络忽然全挂，主办方再四道歉，也就是说今天没法和本土联络，飞船也不能回本土——因为无法导航，已经在紧急抢修，明天肯定搞定。
群众情绪稳定，明天就散场回家谁还急着打电话。只有展昭心里越发不安，太空站偏偏在13号成了孤岛，难道会是巧合？
今天的安排是盯紧赵爵。
两个都顶着张大众版假脸上阵，衣服下全套武器护甲，话都少，都一脸凝重，隐然有种箭在弦上的压迫感。
结果赵爵一整天都缩在屋里当乌龟，搞得两位简直怀疑他使花招金蝉脱壳。
但白玉堂捕捉到的网络信号又表明他确实在里边，「周启人」屋里今天几次出现另一台智能终端——安全系数堪比国家机密，即使蒋平亲自上阵怕也得耗几天。
夜里八点左右赵爵的房门突然打开，里面走出个高瘦的生面孔——两人的肌肉本能地绷紧，来了。
赵大BOSS还是一如既往地「单身赴会」——两个都搞不清这该叫愚勇还是气魄。
他俩当然不知道，对人类缺乏信任的赵爵今晚更不会让人跟在身边。冲霄将留下机密数据盒的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几个月前就以刘博的名义向队友们出示过「冲霄注意事项」，其中之一说冲霄启动后会导致危害人体的巨大辐射，周围只能放机械兵看守。他这时去现场的理由是监督最后一次检查。
展昭和白玉堂瞧见被人「护送」来和赵爵碰面的那位时都是一怔，居然是涉嫌爆天狼的工程师，一副牌都快凑齐了。
赵爵他们并没去某个会议室，而是进了港口——猫大人没有赵爵手上的通行小本本，找人开绿灯花了点功夫，不过港口视野开阔，远远能看见赵爵和工程师进了只普普通通的军用补给船。
展昭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清楚地记得凌晨时港口还根本没有这只船，另外他知道这种船别称「迷你航母」，里面有特殊的小跑道，可以供小飞船起降。
走近时展昭拉出检测器一看，艳丽的强烈信号把两个的眼睛都映得通红，「科幻小说」看来是真的……
那时将近八点四十，赵爵和工程师比他们早十四分钟上船。
然后……展昭有种重返蓑衣要塞的错觉。
他们自信当时的潜入行动悄无声息，可惜「补给船」拥有非人类的敏感度，往下就是机械兵……自动武器……机械兵……自动武器……毫无喘息的余地，毫无思考的机会，人就像格斗机器，进攻防守防守进攻……自己带的装备根本不够，都抢机械兵的激光枪干活……嘴里渐渐有血的味道……
那时赵爵正静静地看钟，系统早就告诉他有两个闯入者——居然能撑到现在，没可能是别人……他挺好奇这两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不过现在不是好玩的时候。
他遗憾地摇头，原本为冲霄选了个很有意义的启动时间——零点，13日的灭亡与14日的诞生交叠的一刻，但是……
出意外时再讲究那些文青内涵毫无意义，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工程师的检查刚结束，他就毫不犹豫地按下启动键。
那是21：46，启动需要12分钟，那之后花6分钟抵达大宋上空，然后，一切都将圆满。
半分钟后，闪进某个拐角的白玉堂对身边的展昭说这几个我对付，你赶紧过去！
展昭想都没想就朝着信号源冲，拖了这么久赵爵在做什么，现在完全是和时间赛跑。
他俩都不曾再看对方一眼。
展昭和赵爵的初次遭遇战只历时几分钟，不知是身体变差的缘故还是赵爵的枪法本来就一般，老赵两枪都打偏了，倒是被展昭飞速丢出的烈性烟熏式麻醉弹呛得不行，稍一眯眼麻醉针擦着手腕险险掠过，未及闪身麻醉弹也来了——两搭档对撞上BOSS时如何迅猛地「打招呼」老早演练过千百遍，都知道他厉害当然不用客气，当时猫大人还惦念着捉个人赃俱获，全程麻醉系列。
但赵BOSS软倒时他也没功夫细看，男人背后那只铁灰家伙上不断跳动的倒计时令他无端心惊，他拍醒被烟雾熏迷糊的工程师大喊快把这个停下，工程师一愣，没法停，主控电脑封在内核里，启动了就不可逆。
展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骨头里往外冒，「这是反物质弹？怎么改航路？！」
改不了，都在主控电脑里，除非手动……
展昭抓住他的肩膀说告诉我怎么手动！快！
工程师边摇头边拉开紧急制动舱的门，他指着控制台说，手动驾驶优先于电脑预定路线，但起飞后六分钟整个冲霄会爆炸解体，里面的人……
展昭飞快地冲进去，眼角余光扫到另一件东西上，视线忽然凝固——他见过那只电子钟，在「结局」里，现在钟面上显示着——
新星纪6923年6月13日 21：55
几秒后他忽然明白，原来这是只错误的钟。
但此时完全没有思考的余地，全大宋与他一个人，根本算不上个选择。
但同归于尽是……他下意识地回头，堪堪避过一枪，赵爵居然挣扎着爬进来——难以置信但是……除非这人受过高强度抗药物特训。那张假脸后的眼睛已然变得狰狞，不顾一切的疯狂目光——他自己也疯狂了，完全是两只困兽的撕咬，都不惜一切要阻止对方，一个满身伤一个满身病，最后年轻人拼着肩上挨了一刀再次给老赵一记……
舱门不知几时已关死，地面剧烈地震动起来，他把赵爵铐上推到一边，还好，伤得不算重，控制台也是能对付的，不知道反物质弹的作用范围多广，但既然六分钟的飞行距离能保证太空站安全，他只要朝背离大宋和太空站的方向找个宇宙无人区……六分钟后的爆炸就只是场无害的宇宙烟花……虽然只开一瞬。
其实对他而言只是一小会儿，但玉堂……然而现在只能全心驾驶，没法均出心思去另想什么。还好有左腕上的定位器，每一低头都能瞄到，箭头始终是红的——那是耗子活着，存在着的证明。
白玉堂这时也在盯着左腕上的红色箭头。
冲霄起飞时工程师整个人呆在当场，展昭的脸伪装过，他没有认出那就是他曾想干掉的「御猫」。他只觉得像做梦，紧急制动舱的最初构想是手动驾驶高于电脑控制，在升空初期纠正可能的小偏差，一分钟后由与冲霄并行的飞船把驾驶员接走。但当冲霄的速度发展到没有任何飞船能跟上时，这东西也就作废了，因为那意味着驾驶员得给冲霄陪葬——他根本没想过世界上有这种疯子……
后面忽然冲过来个满身血渍的男子，抓住他就问人呢？反物质弹呢？！
工程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抬手指指冲霄起飞时留下的云雾尾巴。
男子一愣，人呢？也在上面？！
工程师机械地点头。
男子四下张望，纵身跃上顶层，一分钟后有只军用小飞船像黑色飓风杀进夜空，朝冲霄飞行的方向驶去。
白玉堂那时根本不打算去想发生了什么，他只晓得左腕上的箭头还是红色的，他只是义无反顾地把飞船打到极速追着往前飞，横跨一切横扫一切，全世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止的狂烈决心，哪怕前方是地狱火海。
他偶然瞄见控制台上的时间栏， 22：03。
忽然想起兜里有呼叫器……
那时展昭正听见身后传来几声轻喘，瞄一眼，手边的倒计时已经剩下57。
赵爵嘀咕了几句，他没听清。
眼角瞄见赵爵站了起来，反正……无所谓了。
30——29——
他听见赵爵说：结局竟是同归于尽。
他想，我比你早知道。
25——24——23——
赵爵又说：还有二十秒……想不到我赵爵会败在两个毛小子手里。
……命中注定。
15—
「猫——」
他现在知道那呼声听起来为什么那样遥远，是打斗时落在舱门边的呼叫器里传来的，玉堂并不在这里。
12——
据说人临死前会看到自己一生中所有的画面，可他脑中唯有一个名字。
7——
玉堂。
5——
他忽然想到自己其实从未对耗子说过……
1——
我爱你。
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