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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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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短短几秒中,白玉堂脑子里涌出的想法绝对称得上千头万绪不知从何抓起。
他强迫自己冷静,片刻后已有决断:虎翼在市郊,就算走无限速公路也得预计一个钟头,别的路上想,先杀过去!
他冲回房以职业性地迅速套好护甲拿上武器飞奔下楼,朝展昭喊了句欧阳有急事我得过去一趟——佣兵团这种突如其来的家务事不是第一次,展昭完全不疑有它,白玉堂发动天狼时他跑去把院门打开,车子就如黑色闪电般从他身侧飞驰而过,转眼消失在夜色中。
白玉堂此时已在用加密频道呼叫大嫂,很快就确认了大哥果真是联络不上。
其二,赵爵身边警卫力肯定不弱。他再傲也懂得好虎难斗群狼,现在完全不清楚虎翼是什么情况,多备「精兵」总是有益无害。
但既然要与赵爵一了百了,就绝不能让调查局的哥们,特别是展昭掺合进来。他接进陷空在汴梁的联络道,找了几个离虎翼近的眼线,让他们火速到场远远盯着,有异动马上回报;跟着联络欧阳春,老大哥离得比他还远,说马上过来但只怕会比他迟些。白玉堂说我身上有定位器,你到时跟着信号找我。欧阳春嘱咐他小心为上,能等则等。两人又很快地挑了几个佣兵团的尖儿上阵。
通话结束后,白玉堂开始理思路。最坏情况无非是个陷阱——但概率很小,四哥搞出来的加密通讯被攻破利用的可能……除非是四哥自己下手。
如果有万一的万一,那么有人埋伏在虎翼外围的可能反而更大。身为练家子,白玉堂对这家汴梁最老牌的古武术俱乐部并不陌生。虎翼武馆有个特殊之处,它的内部空间充满了热能抑制场,也就是说在虎翼内部没法使用诸如枪或炸弹的热能打击装置——那里是纯粹的「冷兵器天下」,很难想象这种时代还有人会拿刀剑暗器搞陷阱,要是真这么回事……
白玉堂轻蔑地一笑,倒要看看谁能狠过五爷的刀。
但如果消息是真的……他的手无意识地收紧,那他今晚是志在必得。这次回去他要告诉猫,那个该死的「结局」永远不会出现。
天天挂在嘴边的昵称令他的心无端柔软下来,他知道展昭不会赞成他的擅作主张,展昭多半会生气,但是,别的可以商量,别的他可以试着理解甚至忍让,只有这一件免谈——他没可能给「结局」留下一丝一毫苟存残喘的余地。
眼线的回话很快来了:虎翼看上去无甚异常,武馆已经关门,走道上和寻常一样亮着长明灯,门口窗边都不见有人监视外头。旁边的停车场和平常夜里一样满,没见特别的车也没见有人走动。
白玉堂到场时看见也是这么个情形。但无论真假,到这一步总要探探。他吩咐眼线在外继续盯——探子都不是打仔,带在身边只会添累赘——自己从后门附近一处不起眼的边窗摸进去,武馆只有最基本的防盗警报,小意思。
他是在多媒体室半掩的门外瞥见那个人的。
背对他的男人挺高,很瘦,乌黑的短发一丝不乱,身上是简单的墨蓝便装。男子面前的立体影像里,一对武师正在你来我往。
此外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他正想悄悄走近,对方忽然回过头——仿佛知道外面来了人似的。
白玉堂暗暗一惊,他于轻功于潜迹隐踪向来自信,难道此人竟一下就发现了?
那是张缺乏存在感的面孔。眉眼鼻嘴不算难看,但也找不出任何值得人多看的部分——不过白玉堂马上就意识到那张脸的反光度过高,是人造皮肤……不过是个面具。
两人对视了几秒,白玉堂走上前推开门:「赵爵?」
那人似乎很随意地扫了他一眼,「你是谁?」
不好听的尖嗓子令白玉堂心底一震,没错,是这个声音。后来他们曾把《歌剧院幽灵》现场录音里那声为时三秒的呼喊截出来反复听,他信他不会弄错。
他直接出手了,但没有下杀手。
对方看来不好对付,自己行踪既露,不如抢占先机。只是锦毛鼠为人再狠,到底是个侠性骨子,要他对一个才见面底细都没摸清的痛下杀手……终究是做不来。
他那时的唯一想法是先把人制住了再说。
可惜他做不来,旁人未必做不来。
对方那掌虽是后发制人,来得却如鬼魅一般快,白玉堂只来得及堪堪避过心口要害,还不及回手格挡那人已拍上他右胸,总算他在生死一线间本能地运气相抗,加上防身护甲,抵去大半掌力。纵使如此,也被弄得踉跄数步,胸中气血翻江倒海似地闹腾起来,喉头一腥,嘴角居然带出一丝红。
这赵爵的功夫竟比欧阳春高了不止一筹!而且下手如此狠辣,若换上个反应稍慢点功力稍低点的,此时只怕已是心脉俱碎。
白玉堂抹掉嘴角的血丝,暗自调气平息,硬把胸中的血气压了下去。他是遇强则强的人,脑子里倒是越发沉静,好久没尝到血的味道了……刚才确是失算,虽料定此人不好对付,到底还是隐隐觉得「阴谋家」该是幕后操手,功夫再高也高不到哪里去,结果……
赵爵见他没趴下,倒像是多了几分兴致似的打量了他几眼:「你到底是谁?」
白玉堂心底已转过无数念头,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赵爵显然不是自己一个人对付得来的,轻敌在先已落下个内伤,形势确实有些恶劣。但若真要硬拼……他心底自傲地一笑,赵爵也未必能轻易拿下他,等欧阳大哥来了两人联手未必不能扭转局势。况且他们还有后援……虽然赵爵那边也可能来人,但是——
他绝对要搏。
他淡淡地说:「我是白玉堂。阁下会算计我的车,现在倒不认识我了?」一边不动声色地把手移到裤袋边轻轻一压——里面有定位器,按后欧阳那头的闪动频率会变高:「遇险」的信号。
白玉堂?哦……包拯的手下。赵爵似乎有些诧异,黑包子的鼻子几时变灵了?……不对。男人摇摇头,他要逮我不会派个单枪匹马的来。不过么……
他仿佛有些好笑地看了白玉堂一眼,小朋友你弄错了,我没算计你的车——我没那么闲。嗯,你的功夫不错,平常用什么最趁手?
……倒像要试他的功底?难不成此人真有后援?白玉堂心念电转,这时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和这人拼内力绝无胜算,拳脚也是内劲深厚的撑得久……「我用刀。」
赵爵点点头,从口袋里抽出柄折叠软剑,抖开,「来。」
白玉堂拔出短刀在柄上一摁,刀刃骤然一长——这是他师傅夏玉奇做的「无名刀」,平时长刃可以收着的。
当下两人直接开打。这赵爵的功夫实在精到,剑势雄浑外仍不失飘忽灵动,关键是胜在「奇变」,诡谲莫测绵绵不绝,白玉堂又已是有伤在身,最初应对得颇有些吃力。
但锦毛鼠岂是吃素的?他发觉要跟上赵爵的招式并不现实,便想起夏玉奇曾告诉他,古武术博大精深,再强的高手也不过是窥其一二。然而应万变不如返璞归真,格斗的基本说来不过三要素:速度力度准确度,抓不住[|]「招」时索性回归「斗」的本原。
当下沉心静气,不再追那些花巧变化,只安心战迅疾,比巧力,护要害,盯破绽,居然也慢慢地越打越稳,中途还得了赵爵一声「有趣」。
战了约莫十来分钟,赵爵忽然轻轻嗯了一声,左手蓦地变指为掌直取白玉堂的胸口,骤然间一股劲风压身,白玉堂识得厉害不敢硬接,当下纵身闪避。赵爵又一挥手,不知打中了什么,啪一下整个房间一团黑。
此时白玉堂已听到过道上的跑动声——该死,看来赵爵是发觉自己的后援来了,想逃!但突如其来的黑暗却令他无法辨物……耳后传来欧阳春急切地喊声,「玉堂——你还好?!」
老大哥一把捞住他。白玉堂低声说没事,赵爵……然而死撑的身体骤然这么一松,心口强压着的那股子腥气就忽地窜上来,嘴里登时满是铁锈味,知觉就这么虚虚浮浮地越飘越远……
欧阳春抱着白玉堂心急火燎地冲医院时,赵爵已经坐进一辆不起眼的小车,他接入赵家联络用的加密电子空间,对候在那里的赵曙说:该给家里抓抓老鼠了,我今天出去都有人找上门——都多少年没发生过这种事了。
赵曙的浓眉皱了起来,等会马上办。不过,叔公您这独自出门的习惯是不是……
保镖就信得过?不必说了。不过今天我确实该反省,一时兴起,竟忘了提防后手。
赵曙乖乖换了话题:叔公今天有看到合意的人么?
赵爵摇头,今晚遇到的小鬼倒是有趣得很。白玉堂……把他也加到方舟上。包拯确实有几个不错的手下,你们是该想想,自己怎么就弄不到这样的人。
赵曙有点不以为然,黑包子管这些舞刀弄枪的事,自然有这些舞刀弄枪的人。若论手段……他冷冷地一哼,我信咱们家要他摔得多难看,他就得摔得多难看。只不过现在已经没必要罢了。
阿曙,不要小家子气——不要听不得对手的好处。赵爵微微合上眼,有大胸襟的人才能做大事,你现在……要先学会欣赏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