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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盛世之殇 ...

  •   “嗯……”呻吟一声,李诗诗悠悠醒转,朦胧间睁开眼,只见绫罗帐幔,缓缓转头,却是见身处在一古时香闺。

      “我这是在哪里?”李诗诗浑身发软,强撑着按床沿欲起身。

      “小姐!你醒啦!”门口传来声惊呼,一个小巧的丫环夺门而入,扑倒在身边。

      “小姐,您可吓死我了!”清秀的脸庞带着惊喜,说罢就伏在了李诗诗身上抽泣了起来。

      “怕是真的穿越了!不会是做梦。”这丫环靠过来时清晰的触感,让李诗诗心中一颤。再也见不到父母了,男友又该如何的伤心,他们闻听噩耗是否哀痛欲绝。

      罢了,原本该是阴阳两隔的,黄泉路上、奈何桥头,淡淡一碗孟婆汤,哪管你愿不愿意,都得忘怀这前生前世的所有恩怨缠绵,人活这数十年,青春韶华不能长久、钱财物产不可携身,连情意也不能记取分毫,如今再世为人,还能这么默默想念,惦记着那些铭心刻骨的记忆,再有怨言也许就是不知足了吧。

      李诗诗想到这里也是淡定了下来,抚着丫环,心情渐渐平静。穿就穿吧,李诗诗漂泊的那几年,不是没有过做个网络穿越小说写手的念头,看过的网上小说数以千计,也曾起笔写过几个章节,每每为此还和男友推敲考据,想到这里,心里又是一甜。

      “小姐,都怪那些个贼婆娘妒心太足,比不上师师姐您,却又滥起这许多的风波,”丫环抬起头,紧握李诗诗的手,轻轻说道:“官家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想罢这时已经在了路上,过一会儿来了,师师姐定不要心慈手软,凭着官家的宠信,此次定要讨要个公道。”

      话音还未落,李诗诗早已是目瞪口呆——“官家”、“诗诗”!

      此刻,现世这具身体的种种记忆涌上心头,李诗诗头痛欲裂,脸色急转苍白,丫环惊呼:“小姐,怎么了?”

      李诗诗脑中前世的记忆和现世的记忆却在急速融合,知道此时正是要紧的关头,忙道:“给我做点吃食,让我再好好歇歇,累。”

      丫环连应数声好,起身小跑了出去。李诗诗紧闭双眼,努力融合起此生的记忆。

      一点都没错,此次正是穿越到了那北宋名伎李师师的身上,名字同音,而容颜已换,对这个时代和这个女子,李诗诗可以说熟的不能再熟,当初起意写穿越,想写的就是这个女人——

      原是北宋汴京一个染匠的女儿﹐4岁时父母俱亡﹐由娼家收养,15岁时已是色艺双绝,尤以歌令闻名汴梁,后来被有心人引见了微服的宋徽宗赵佶,“一曲终罢动帝王”,宋徽宗不惜千金将之藏于金屋,几乎视若掌上明珠。

      可是这里历史也和自己开了个玩笑,原来宋徽宗生于1082年,李师师生于1090年左右,相识的1109年时,李师师已是艳名远播。

      而如今两人却又晚生了十数载,这宣和元年的1119年,赵佶才25岁,李师师生在1100年,现在19岁,两人在四年前第一次相见,赵佶只看了她一眼便迷恋万般。后来的故事,便落入了俗套,无非是千金赎身,买房置地,将这距汴梁十里处的碧湖小筑变作了他们私会的爱巢。

      风尘中的女子,庙堂上的天子,虽你侬我侬,可这段感情却不可搬上台面,只是这两情相悦,得官家怜宠已是万般难得。

      娼门中人纵有千般妩媚,也不可能入这帝王之家,李师师冰雪聪明,怎会不知,能有这等际遇,也算是功德圆满,况且如今自由自在,情郎三两日便来聚首,小别中的思念牵挂,却又令每次相见平添了多少情意绵绵。

      可偏偏这童话,却没有完美的结局。

      李诗诗熟知,这童话或者还只有那六、七年的光景,虽然历史已经改变,但那两个字如同钢针般扎在她心上,无论如何都放不下。

      靖康!

      那是汉人的耻辱,那是汴梁所有女子的末日。

      汉家女儿的娇柔与矜持,在那日横遭大祸,从此将辗转零落在那北方风雪的膻腥之中——

      靖康元年,来自通古斯莽原中的金国兽兵将长驱直入,马踏汴梁城下,而赵佶与其子赵钦将不顾千万军民反对,软弱苟和乞降,最终和汴梁城中数万人被金人掳虏北向,其中有皇族数千。

      金人将强索女子,汴梁城中的金枝玉叶、良家碧玉几乎一掠而空,这数千女子在北返路中被百般淫辱,金人予取予求,途中受辱不堪者、自缢者达数千人,其中即便宗室家眷,亦有被□□而死的记载

      到得北地,宗室女子与姿容上乘者被选配给金军功臣为婢为奴,这其中就有宋徽宗的众多妻子,其中皇后郑氏因不忍金人“赐浴”之礼,自缢而死,韦贤妃等则被配给金军上级将领和功臣为妾。

      其余女子,有的被十匹马的价格换给朝鲜、蒙古等国,有的被发入官妓机构“洗衣院”,上身不得着衣,全身仅裹皮裘,从此每日迎逢金人淫戏, “十人九娼,名节既丧,身命亦亡”

      种种惨苦,罄竹难书。

      而李师师,史载不详,有说被汉奸张邦昌强拿,献于金国元帅闼嬾帐前,李师师痛斥敌酋汉贼,突取金钗,刺颈不死,遂折断金钗,吞腹而亡,也有说她逃离汴梁,从此蹉跎潦倒,最后寂寂亡故。

      靖康,汴梁,宗族、皇室、同胞姐妹……

      李诗诗心中百感交集,几欲狂乱,但这狂乱确非颓丧!

      这老天,或因我前世临死前怨为女身,所以将我投在这女人更加不幸的年代。是为了让我知道前世已是女子的天堂,还是补偿我的心愿,让我来改变这一世中女人命运?不管是什么,感谢给我这改变那千年前女性无力挣扎,惨遭屠戮的机会

      想起多少次读这段史,在梦中哭醒,痛彻心扉,哀叹女人的弱小无力。如今,终于有了奋力一搏的机会。

      虽然不会经商、不会练兵、不会科技强国,甚至连原来的李师师的诗词歌赋的功力也不知能恢复几分,可我有着绵延千年的记忆与眼光,对于男人,阿丽的言传身教如今想必也能实践一二。

      已是死过一次,害怕什么,大不了无力回天,去金营中慷慨赴死,也算挽回些女人的颜面,让世人得知,末世之间,也有女人想要力挽这崩塌下来的乾坤。

      心念已定,唤来丫环,更衣梳妆,言谈间又记起,原来今日是宫中的郑皇后得知皇上留恋这碧湖小筑的私情,偷偷命人送来小札,深明大义又言带讥讽,李诗诗心中气苦,撕毁这小札,最终气怒交加,昏倒与地。

      争什么?李诗诗心中却是更加泰然,你凭什么和我争,我争的不是天子宠爱,不是金珠御赐,争的是你我的尊严,争的是女人的命运,争的是如今的繁花似锦背面那六七年后的国战。

      何谓国战?怕是你贵为皇后,也被我甩出七八条马路都不止

      这六七年光景,说长不长,或许弹指间转瞬既至,到那时,谁人落难,谁人飘零,谁人刚烈以死相争,谁人在金人洗衣院终日以泪洗面?

      谁谁说过,只争朝夕?

      心潮澎湃被一声轻呼打断,有婆子跑到门前道:“那人快到了!”

      那定是官家无疑了,终于来了,我的情郎和我掌中的乾坤

      李诗诗起身,再看看铜镜中的容貌,虽有些清减憔悴,且端的是无比的俏丽,十九岁的年华,两情的滋润,这容颜,何惧锁不住那九五之尊的心。

      从此,我便是李师师,咬咬唇,毅然决然的转身,向那门前庭院走去。

      莲步轻移间,却是有些沉重,不知那个千年前的夙愿是否令老天眷顾,是否能让这世间女子不再受那飞来的横祸。

      李师师只觉得脚下却那里是闺房春暖,迎的那里是情郎痴缠。老天,这可是你点的一出戏,偏生我就是那长袖的名伶,誓死也要将它唱到那九天之外。

      恍惚间,足下踏着的,似是征途漫漫,这面前,横亘着的,是心房尺寸间的万里如画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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