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获全胜》包龙猪

9、9

　　瞬间静寂。

　　吴广汗流如雨，喘息激烈。

　　头顶高悬的硕大红叉，好像一个多年前的讽刺，倒也不出意外。

　　他低下头，等待宣判一般。

　　无论如何，自己已经尽力了。

　　其他三个评委和现场观众简直哗然，不少人在看台上站起来大声喧嚷着，陈胜没扭头，也大概能听到是质疑的咒骂声。

　　面对其他评委的交涉和扫射不停的镜头，他唯一的表情就是淡定地眯起眼睛。

　　即使接二连三的LED红心闪亮起来,伴随着全场欢呼，对称着陈胜的红叉，他也毫不变色。只是在被询问到让对方出局原因的时候，才挑起一边的眉毛对准话筒好整以暇地干咳了一声。

　　“他不在参赛名单之列。”

　　陈胜转过身，对准观众席，特别是那三个始终高高挺立激愤叫嚣的家伙，一个举着“精忠tattoo”的字板，一个晾着花臂的帅T，还有一个是一头脏辫满脸虬髯的大叔。

　　那家伙到底是哪儿认识的这帮怪胎？！！

　　他伸长手臂，另一只握麦于嘴喊着：“就这么简单！”

　　到了这个地步，节目不得不暂停，插入广告。

　　制作人都惊动了，收视率忽然攀高，这真是意外之喜，紧急下令迅速把刚才的精彩镜头火线剪辑出来，以备广告结束后的重放，争取时间。

　　负责现场控制的导演组群情激动，意见纷出，商讨对策。

　　“可以考虑增加一个复活赛的项目嘛。”

　　“这个小子，跳的很好啊，Solo都不怯场，大将之风。节目效果非常有。”

　　“评委三比一，他完全可以直接晋级。”

　　“一切为了收视率，做节目没争议就没爆点，这个还有异议吗？”

　　只有陈胜冥顽不灵：“如果单为他跳过赛制，对其他的参赛者，岂不是很不公平？！规则就是规则，就算Foot War对你们只是个秀，但它也他妈的是个正式比赛！！”

　　这倒是无人可以否认的不争事实。

　　大家面面相觑，争执间，一个评委忽然想到：“说到Solo,他是哪个Crew的？保安制服看起来很眼熟啊，我还以为他是台里的内部人员。”

　　另一个评委笑起来：“我以为是节目策划的新创意，保安变身地板小子之类的。”

　　制作人喊来剧务了解情况。

　　剧务小杨挺得意，吴广表现太出众，自己这次宝压对了。

　　“他就是上次‘震’舞团在台上出意外的那个吴远的哥哥，叫吴广，最近在咱台当保安。他答应了要代替弟弟比赛，我看过他跳，我觉得他实力超牛逼的，不上咱节目太可惜了，就擅做主张......”

　　“有眼光有眼光！”制作人满意极了，拍拍剧务肩膀。

　　陈胜挠挠眉心重复了一句：“嗯，对，是你觉得......”

　　小杨刚毕业没多久，本就觉得陈胜是仗着评委身份刻意压人，心有不平，一听这话语带不屑和讥讽，哪里忍得：“我虽然是外行，但这么多比赛看下来，上台battle的Bboy里，他是最炸的！嘿嘿，虽然Win哥也在这个台上Solo过......”

　　言下之意，大家都能听得出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想装死都不行了。

　　陈胜努起嘴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他的招牌动作是用手快速掸掸左肩，然后抬起头，视线越过众人直视着依然站在台上看起来有些茫然和无聊的光头。

　　制作人和小杨交换了一个慎重又深意的眼神，导演和摄像纷纷心领神会，这次现场岂止有爆点，简直高潮迭起。

　　节目继续。

　　开场切入就是陈胜自顾自地解说。

　　“好，那我就来说下我为什么要按X，这位选手的缺点在哪儿呢？”他走到舞台边，脱掉外套，单手一撑就跃了上去。

　　“首先，就是选曲。”陈胜说完，手指并到嘴边，做了个Smoke的动作：“我不喜欢。用纯Rap太out了，是早就玩剩的东西，也是最偷懒最简单的做法。别跟我说什么old school，现在真的已经不流行这套了。”

　　他对着左上角隔空打了个响指。

　　极速索弦和重炮的节奏猛得响起，这是陈胜每次比赛前为了应付突发要求的临时现场秀特意准备的，负责音响的工作人员已经熟悉了他的套路，完全配合的上。场上有不少是摇滚迷，听了这脍炙人口的旋律早有人失声喊了出来：“Seek and Destroy！”

　　但很快就能发现，又不完全是Metallica的风格。Beat经过了电音处理，Bass的音色加重摇摆，还带出了工业噪音的毛刺感，呈现出极度夸张的尾音和回声，令人血脉卉张。

　　滑音和扫弦加上变音的冲击，立刻就令全场进入了一个迷幻的电子模块空间。陈胜就在这breakbeat的节奏中滑步震颤地动了起来。他最擅长的是Wave和锁，定住的点全切在拍上，过电的时候完全柔若无骨，伴随下滑音的扩张式切分，逐个骨节震动起来的时候又极为有力，一张一驰，冲突感和机械感十足。

　　舞台射灯强力旋转地扫在他的黑色Tshirt上，骷髅形状的亮钉耀人眼目，侧滑起来就像一道劈空而下的闪电，一字马再逐节自行拉升并腿的动作慢到极致，控制得无比惊艳。

　　全场掌声和尖叫连连，循环不断。

　　所有的人都在音乐重绕和低音炮击下，被陈胜的舞姿刺激得无比亢奋。镜头不失时机地扫过那些被蛊惑一般的脸孔，便在这时，台下的尖叫声竟然还提升了一个音阶。

　　暗黑骑士般的舞者身后不知何时，有个浅色的身影加入进来。

　　象镜子折射一般，跟随着黑影的动作，抬脚转腿回绕侧滑，只是慢了半拍。

　　这是躯体闪电的倒影回放。舞姿摆动的节奏共振。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一左一右，忽略时间差，简直就像是排练过一样。

　　仿佛回忆倒流。

　　陈胜心里涌起一些似曾相识的画面。那时候毫无技巧可言，除了苦练别无他途。无数个日夜，他和身侧这个人，一起选着特别喜欢的猛招，充满梦想，并肩作战。

　　直到有一天......

　　他晃晃头，集中注意力，下腰发力半仰躺的折半回转，这个Matrix一样的动作，当年他们俩一起练的。果然，对方也跟着同样使招。

　　如此慢镜头似的肢体兜转，难度太高，以至于全场竟然寂静，直到两人都回到原位，才梦醒般爆出暴风骤雨的回应。

　　从来没想过，他跟他，一起站在台上，居然是这样的场面。

　　好像只在梦中出现过。

　　但的确也跟在梦中差不多，观众癫狂，而他们，只是完全没有眼神交流地机械地跳着。

　　你是你。

　　我是我。

　　煞尾的节奏是只有重拍，身体的回震，逐一收势倒地，嘎然而止。
　　陈胜转过身，吴广的瞳孔在强光下，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