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获全胜》包龙猪

3、3

　　住院部缩在整个医院热火朝天的基建工地一角，探病时间刚开放，高跟鞋一路踩着鹅卵石小径脚步答答，一直延伸到一区的病房门口。
　　“昨晚睡得好吗？”
　　吴远靠躺在病床上，紧紧抿住嘴，睁大眼睛看着长发高挑的师傅。
　　“怎么不说话？问你呢，傻啦？”
　　陈莉买了点水果，还拿来了一只室内熏香用的玻璃瓶，里面倒上精油插上长竹签，怕房间里味道不好，影响了吴远的心情。
　　“我昨天跟他们吵架了。”吴远把脸扭到一边，终于开口。
　　陈莉哼了一声：“你们不是天天吵架嘛，很稀奇吗？”
　　吴远鼓起脸：“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我说要散团。”
　　陈莉停了一下，跟着又继续忙碌着，手上不停，看到没挂好的毛巾也顺便整理好，还凑上去闻了闻。
　　“莉姐！”
　　陈莉没办法，青春期的小鬼就是难缠，这样那样，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便立刻会按捺不住得撒娇。
　　她把吴远的腿往里推了推，侧坐在床沿上，拍拍他脸颊：“你又不是好不了。乖乖给姐躺三个月。跳舞的谁不是一身伤，医生说了不是脊髓损伤，虽然以后玩不了头转，你可以练locking啊。”
　　“但是，我们就没法参赛了呀。好不容闯入晋级......是我拖累了大家。”
　　陈莉耸耸肩：“那就下次喽，你还年轻嘛。”
　　吴远闭上眼睛：“要是他在就好了。”
　　这次轮到陈莉不说话了，两个人沉默了半晌，能听到对方的呼吸，直到吴远自己沙哑着强调回应：“......对吧？”
　　陈莉长长叹了口气，摸摸大男孩的脑袋。
　　“为什么他会寄钱给我，却始终不来看看我呢？”吴远一拳捶在床沿：“我想不通啊。就是为了告诉我，他还他妈地活着，是这样吗？！！”
　　门外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推搡打闹。被推车送药的护士呵斥，似乎已经是这两个笨蛋每次来探视都要上演的戏码了，吴远无语地看着天花板，好想装作不认识他们哦。
　　“请问吴远是住哪间病房？”嘈杂中有陌生的男低音问路。
　　“大哥，你找吴远哦，就前面这间啊。”
　　门被没轻没重地推开来，隔壁床的病人被吵醒发出厌恶的语气词，陈莉豁然站了起来。

　　单手撑住门，直挺挺地好像卡在门框中动弹不得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佬，脸上棱角分明，一眨不眨地只是死死盯住吴远那边。
　　吴远一开始还神色警惕地看着他，忽然嘴巴微微张了开来。
　　在时间停顿一般的几分钟里，没有人说话，最多只有光头身后被挡住的两个大男生的探头探脑。
　　吴广喉结动了几下，松开手，大步走过去，弯下腰一下把吴远紧紧拥抱住。激动起伏的背部仿佛在昭示着他的内心一般。
　　吴远被动地僵硬着。他不敢动，可耳边沉重的呼吸一声声呼唤着他的理智。
　　“莉......莉姐”，吴远无辜地看着陈莉，象是求饶：“我......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不是做梦。”
　　吴广把手臂紧了紧：“是我，我回来了。”
　　怀抱中属于少年人的筋肉骨骼因为过于绷紧而发出轻微的格格声，吴广无法忽略掉肩头越来越明显的湿意。
　　无声的哭泣积攒了太多年，那是吴远心底深处埋藏已久的委屈。
　　陈莉在旁边默默地看着。
　　一个消失得已经久到几乎让人怀疑他是否还存在过的家伙，就这么毫无预警地突然浮出水面。刮得干干净净的头颅隐约暗喻着，他自何处而来。吴广背后的阴影，可能远比他们猜测过的任何结论都要艰深。
　　“不哭了，小远，你长大了。给哥看看，脖子......”
　　陈莉把会诊情况大致做了个说明。吴广把弟弟紧紧拢在自己身上的手强行扒了开来，攒在手掌里紧紧握住，站起身，皱着眉头仔细听完，知道没有大碍才放下心来，点点头：“辛苦你了。你还是，那么美。”
　　陈莉有些意外，瞪大眼睛。记忆里格外不擅言辞的男人忽然躬下身体，毕恭毕敬地把后脑勺晾给自己看，一时千言万语，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奥！”
　　“奥！”
　　目瞪口呆地观赏完整幕，才后知后觉发现老大在哭泣的两个大男生可算找到了突破口。一人一根手指地劈出来，对准吴远怪叫。
　　“哈哈，哭了也！”其中一个挑染着绿色头发的幸灾乐祸。
　　另一个穿了件oldschool风棒球夹克，拉链两边是硕大的两个数字69,这时探过身不无崇拜地打量着吴广：“大哥，你就是老大嘴里能玩95圈头转的传说哥啊！我是弹头。”
　　绿头发的也一脸敬仰地过来扬起手：“我是猫妈。”
　　“还，散，团，吗？！”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质问，让吴远羞惭地使劲用袖子在脸上胡乱蹭着。
　　“哥，我有件事求你。”
　　吴广转过身：“别说一件，一百件都行。”
　　“我要你代替我去参加‘地板大战’的比赛。”
　　“小远！”陈莉条件反射地喝停着。
　　吴远充耳不闻，只是盯着吴广。
　　“好。”
　　“我要你夺冠，我要你当上这届的地，板，王！”
　　“吴远！”陈莉真要生气了，没有人知道吴广这些年到底还有没有练舞，或者有没有条件练舞。即使有，以他现在的年纪，再去参加以power move为主的比赛，跟一帮正值体力巅峰的孩子去拼，实在太过牵强。
　　吴广垂下眼睛，却无半点迟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