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入瓮》nihi

10、第四章 稚子相见（下）

　　今天这件事其实本是梦惜惯常的耍人手段手段，平时碰上府里的人一笑置之，梦惜反而觉得自讨无趣，也就过去了，只是碰到了一根筋的云逸，才弄成了这样。
　　如果说芸音是个如水的温婉性子，那梦惜就是个典型的爱闹、爱折腾的孩子。相府里人人都知道，在外相爷最大，在内么自然是小主子最大，下人们倒也是真心喜欢她。梦惜虽然调皮捣蛋，有时候会跑到膳堂里，乘人不注意给正炖着的补品加些佐料；又或是一大清早放一串炮竹，弄得相府鸡飞狗跳；后来不知怎么的学会了爬树，就喜欢躲在上面吓人。但一旦被发现，梦惜倒也老老实实承认，决不会连累他人。呵斥管呵斥，至今没人对她真正责罚过什么，也就因为去了别苑给关过几天，就一副可怜兮兮的面容，搞得方氏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委屈了她。
　　蓝启至今只有一个女儿，虽然这个女儿用她娘得话来说，顽劣不堪，但在蓝启看来，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女儿懂得见好就收，认错示弱，很是聪明伶俐，一看就是孺子可教也，听给梦惜请的老夫子说，梦惜一到授课时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捧着本书也能让她安静下来。至于那些祸事，早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丞相一家宠爱女儿也已经享誉京城，时人有云：“那可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哟。”
　　梦惜一贯不喜欢在前厅见客，总觉得很不自在，侍郎夫妇来的时候就一个人呆在园子里找乐子，可惜丫鬟们都忙着准备晚餐，没空搭理她，在这当口，她也很识相不再戏弄大家，可一个人也着实闷得慌。
　　就在她实在想不出什么事情可以干的时候，看到了不远处坐着一个看起来年岁和自己一般大的女娃。也是今天府里来的客人？那娃娃手撑着脑袋像在想着什么，粉雕玉琢的样子甚是可爱。
　　切！傻乎乎的样子！梦惜心中有些酸酸的，只是下意识的不喜欢这个娃娃。突然心生一计，想要戏弄一下这个女娃。
　　“咦？怎么还没有啊？”梦惜一副若有所思地样子走到靠着女娃不远的树下，抬着头望着面前的树自言自语。
　　女娃被她的言语打搅到，就看到她抬着头，也不管她嘀咕了什么，依旧一个人坐在那里。
　　哼，让你不理我！想到这儿，梦惜走到那棵小小的树前一阵猛摇，接着又叹了口气，继续盯着树叶子看。
　　“这位姐姐，你在看什么呀？”女娃终于忍不住了，犹豫了再三还是跑了过来。
　　“嘘，这树上有精灵，不一会儿会有宝贝掉下来。可怎么到现在还没下来？”
　　“噗嗤！”女娃笑出声来，“我爹爹说的：‘鬼神之说不足为信。’姐姐别等了，不会有的。”
　　“瞎说，去年我就守到了一个，前年也有，都是这一天，今天一定会有的，不信你也看着！”梦惜气鼓鼓地驳斥道。
　　“真的？不可能的，我爹爹说的……”
　　“你爹爹说的鬼神，又不是精灵，反正要不等会儿一块儿看？”
　　“可是，我要找我哥哥，我哥哥不知道上哪儿去了。”女娃面露难色，却也不停抬头瞧着那树，很是好奇。
　　“包在我身上，这府里我熟，我帮你找，只要你替我看着这树！”梦惜拍拍胸脯，一连诚恳地说到，不等女娃应下，就飞奔而去，只听见远远传来，“你别私吞了宝贝啊！”
　　女娃看着一阵风似的跑了的梦惜，心里想到：这姐姐真热心，说去就去。也就安安心心伸长脖子看着树。
　　梦惜其实并没有走远，她刚出园子就看到了一个男娃似乎迷了路，在门口徘徊着。她眼睛一转，又有了新想法，招了个丫鬟让她带那男娃进园子，自己一个人转了个身从园子的另一头的小径跑进园子里。
　　男娃跟着丫鬟走进了园子，就看到自己的妹妹抬着头，楞看着后面的那棵树。
　　“芸音，你看什么呢？”
　　那个叫芸音的女娃一看到哥哥来了就赶忙扑了过去。
　　“哥哥，你上哪儿去了，我等了你好久，你是不是迷路了？”就在芸音眨巴着眼睛问她哥哥的时候，梦惜趁他俩一个不注意，三下两下就爬上了那棵树，从树洞里摸出一直都放在那儿的一副弹弓，怡然自得的看着两人。
　　“谁迷路啦！”那男娃脸色一红，立马否认，“芸音你刚才干吗抬头总看着树啊？”
　　“呀！不好了！”芸音这才又想起了那棵树，拉着哥哥来到了树下，三言两语就把刚才梦惜告诉她的话转述了一遍。
　　“真的假的？”男娃看似不相信，却也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看。
　　当然是真的咯！树上的梦惜掩着嘴笑，小心摘下几颗果子，就用弹弓对准那男娃射了出去。
　　“哎哟！什么啊？”男孩看到一颗果子打到衣服上，留下一滩红渍。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第四、第五颗，好像都长了眼睛一样往他衣服上跑，越来越多的下来，连芸音的衣服上都是红点，芸音看到新衣服被弄脏了急得都快哭了。
　　“谁搞的鬼，看我不把你摇下来！”那男娃也不急着去劝妹妹，就冲到树下，捋起袖子就要摇树。树上的梦惜一看急了，赶忙大叫：
　　“这不就是宝贝嘛！送你们还不要！”说着就小心翼翼往下爬。
　　男娃倒也停止了动作，就看见一个小小的女娃从树上爬下来，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
　　“你什么意思啊，我们兄妹惹了你啊！”
　　爬到一半的梦惜嘴上也不停歇，回敬道：“羞羞羞！迷了路还好意思说别的！”
　　男娃一听火了，也不等她脚踮地就把她从树干上拽了下来。虽然梦惜已经快要着地了，但还是被那男娃一拉，两个人都倒到了泥地上，摔个正着。
　　“你怎么这样啊！真小气！是不是男子汉啊！”梦惜没顾着身上的土，就扯着男娃的衣服大叫。
　　男娃也不甘示弱，两个人就这样打了起来，就连一旁想要劝架的芸音都被他们推到了泥地上。直到两位夫人前来才算告以段落。

　　云逸虽然一开始吃了记亏，但毕竟孩子天性，只是偶尔闹闹小别扭，三个人还是很快打到了一起。
　　三个孩子在花园里玩了好一会儿，便觉得没意思了，就想要去别的地方兜兜，于是梦惜就领路带他们熟悉熟悉相府。行至书房前，梦惜突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看云逸和芸音，欲言又止。
　　“喂，小丫头，你怎么不走了？”
　　“切！你才小丫头呢，叫姐姐，梦惜姐姐。这里就是书房了，你小声点，我们还是快走吧，我爹爹从不让我进书房的。”梦惜一脸抱歉地看着芸音。
　　“是不是你爹爹怕你捣乱？”
　　“你才会捣乱呢。我们还是去别的地方吧，这书房连我娘都没进去过，我可不想挨骂。”梦惜作势就要拉着芸音走。
　　“胆小鬼！看看又怎么了？”说着，云逸就往前走去，梦惜嘴角微微上扬，嘴上却要制止。可谁又能止得住一心好奇的云逸呢，另外二人只得跟上去。
　　三个孩子小心的推开书房门，芸音执意不肯进去，说是帮二人守着门，梦惜则说是要看着不让云逸闯祸，也跟着进去。二人蹑手蹑脚走进去，左右张望了半天，云逸的目光被一张描绘打斗的画作给吸引住了，而梦惜则径直走到了案旁。
　　案上简简单单放着文房四宝，还有一块印章和一卷画轴。梦惜小心翼翼打开画轴，还未来得及看上一眼，就听到外面芸音的暗示声，马上又卷了回去，快和上之前还是忍不住匆匆瞟了一眼，只记得那是一个女人，样貌没看清楚，不是自己的母亲，也没有母亲美丽，可那双眼睛却会说话。
　　这双眼睛怎么那么熟悉？合上门的往回跑的时候梦惜不住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