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莫离》寂染烟

3、正文第一章 公子

　　“陛下，起风了。”“再等等吧。”
　　一道明黄的身影立于皇城之上，黄袍加身，备显尊贵，俯瞰这片泱泱大地，自先帝开国以来，国家一日日强盛，国库充盈，边防安定，百姓安居乐业，四海平定。
　　“唉。”年轻的帝王口中溢出一声轻叹，微不可闻。可惹的身后的侍从诚惶诚恐，跪了一地，只有一人依旧站于身后，这些年来，也只有他依旧视他如初。
　　“曹佑，你说我这样坐到底是对还是错？”这位深受百姓爱戴的国主第一次对自己的决策中产生怀疑，只因这关系到那人的幸福啊，守了他两年，该将他还给他了。“回去吧。”看着瑾王爷府的家仆走出宫门，帝王甩袖离开城墙。
　　事隔两年又该如何重演悲欢离合？
　　皇城脚下，一座富丽堂皇的宅院门前失了平日的热闹，肃穆中多了几许压抑，空余脸色肃然的侍卫，门前朱红的门匾上三个镶金大字闪闪发光昭示着主人至高的地位：瑾王府。世人皆知，瑾王爷与当今天子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两年前本该由瑾王爷继位，不知怎的他竟主动提出放弃皇位，甘愿做个闲散王爷。
　　两年前除了瑾王爷让位的事，还有另外一件异事，泽是那个消失在瑾王爷婚礼上的男子，绝美的容颜却满是悲怆，说是消失有些夸大，但他确实是让人带走了，从此失去了消息，重任纷纷猜测那人的身份，竟让素来稳重的瑾王爷失了分寸，甚至当场悔婚。
　　纵然皇城翻了天，兄弟为了他要反目，他终是没有现身，留给他人一段想象，仿佛只是一个传说，虽然今日已时隔两年，但对于那个男子的传言却没有任何消减的迹象。
　　难得的，瑾王府门前一片清冷，原本向来巴结这位刚从江南游历回来的王爷的权贵都被管家以“闭门谢客”回绝，只有门匾上三个金光打字熠熠生辉。
　　书房内，一抹坚毅的身形独立于窗前，默不作声。眉眼如风刻画出来那般深刻的面容，透着不可忽视的尊贵气息。青衣如许，带着几分威严，腰间缀着的白玉温润如水，金色的流苏柔软流畅，如果不是那紧握的手出卖了他，大概所有人都难以发现他内心的激动。
　　“你真的亲眼看见他了？”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询问声中的颤抖，家仆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王爷，奴才确实亲眼所见，世上长得想像的人确实不少，面貌相似并不奇怪，可纵使是双生儿，也不可能有一样的神韵啊！”
　　一挥手，斥退家仆，瑾王爷推开了朱红的窗棂，过了漫长的严冬，天气终于开始回暖，院内的桃树上已可略见花苞。整整两年了，两年来他寻遍大江南北，也难以捕获他的踪迹，怎知他竟一直在最接近自己的地方，有可能吗？当时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失去内力的他真的还能完好无损地回到他身边吗？他愿意回来吗？如果那个人真的是他，若，你这样做究竟是何意？
　　指骨分明的手握紧了窗棂，连指关节发白也不自知。“来人，备马。”若，不管你是何意，如果那人真的是他，我就必须找到他。
　　御书房内香烟缭绕，透着让人安心的味道。几位朝中大臣面面相觑，不知道眼前正在闭目养神的国主急召他们有何吩咐。直到一袭白衣翩然入内，尚未等他们看清来人的容貌屋内的侍女已放下了轻纱，只听到帘后一声温润如风的问候，他说：“见过各位大人。”朝堂上下只有他可以不论对方官居几品，仅一声轻浅的问候便足矣，也只有他，总是两年来未见其眉目，群臣之中亦无人敢看轻他半分，只因他是公子。
　　不待居于书桌后的国君祁寂若吩咐，书房内侍候的女官已将特别清人打造的琴摆在公子面前。手抚过这架质地上好的琴，公子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意，竟让在他身边跟了两年的宫女都不觉失神。
　　“谢谢。”
　　“听下面的人说你又染了风寒，回去让太医去你那一趟吧，恒儿的课先搁下吧，自有人人会替你的，你就安心养病吧。”若不是底下人上报，指不定他现在还不愿意开口呢，真不知他如此好强的性格是怎么养成的。
　　“望公子保重身体。”群臣齐声说道。公子，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从哪里来，只知道从他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那一天起，所有人便唤他公子。若说是臣，他从不早朝，更不受朝廷礼制的束缚；若说是民，他又是太子的师傅，朝中大臣还得敬他几分；说他是皇帝的男宠，更没人相信，虽然皇上为他令人建了小楼，却从不见他有在小楼过夜。公子病弱是人尽皆知的，进贡来的药材几乎全搬去了小楼，公子平日很少踏出小楼，就连太子也是亲自登门受课，因此除了服侍他的宫人，极少有人见过他。
　　“天寒，先回去吧，以后出门记得置顶轿子。”帘后的人浮起如风般的笑靥，似乎寒气丝毫没有游进他的肌理，男子起身，侍女随即为他披上了披风，还将暖炉塞入他手中，服侍了公子两年，又怎会不知他畏寒。无须任何请示，他只隔着帘朝那端坐在正位的王者一颔首，侍女抱琴，跟在他两步之外朝门外走去，没有任何人阻拦。
　　“王爷，皇上正与大臣们商量国事，您不能进去。”门外传来太监急声惊呼的声音，随着一串急促的脚步，书房门被人猛的推开，寒风顿时汹涌而入，帘后的人一皱眉，压抑不住一阵轻咳。
　　“公子。”白衣男子摇头无意做任何逗留欲离去，却在听到来人的话时，硬生生停住了脚步，门外的太监立马关上了门，室内的温度终于又有了回升。
　　“皇兄，你这是？”坐于首位的人轻问，不带丝毫责备，轻描淡写的语气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然而来人却是满怀急切。
　　“若，告诉我，他在哪？你把莫离藏哪了？”不知是一路疾驰的缘故还是因为提到了那个人的名字，他竟感到胸口传来的痛。闻言，房中人脸色大变。两年前瑾王爷新婚之夜出现在婚宴大堂的那个白衣男子不正是莫离？那一晚那人脸上决绝的笑靥，硬生生地刻在了所有在场的人的心上，可是在那晚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听说瑾王爷派出了影卫，调动了他手下所有的能人异士，也无力寻觅他的踪迹，难道是皇上藏起了他？公子的身形似乎与那人有些相像，也是那么一袭白衣，也是那般摇曳生姿，而且公子出现的时间与那人消失的时间也就之后半年之隔，会不会……众人心中的疑惑渐渐扩大，猜测的目光亦随之移向那白衣男子。
　　察觉众人的时间，祁寂若不禁在内心大喊糟糕。“咳，我说皇兄……”他试图说些什么，可是后者已经注意到帘后的人。
　　虽然隔着帘子，可是他依旧可以隐约看出那人的身段。真的好像！如果真的是他，他会原谅他吗？祁寂萧忐忑地朝着那人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是那样艰难，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帘起，当两人间的最后一层隔阂也被他掀开，一切都会真相大白了吧！祁寂若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们，或许一切都会结束了。
　　不是他。
　　祁寂萧失望地看着眼前的人，手紧紧地拽紧了帘子。男子从帘后出来，走到众人面前，屋内顿时一阵抽气声。眼前人的相貌算不上倾城倾国，可又哪一个男子如他那般，细眉轻挑，面若璞玉，乌丝如墨，特别是他的眼，深似寒潭，让人深陷，不能自拔。这也难怪公子一直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这般容貌也难免引来祸端啊。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送公子回去？”祁寂若斥责道。白衣男子朝众人一颔首，推开门走出了书房，徒留下一道瘦削的背影。

　　“小文，拿镜子过来。”小文便是那一直随侍在他身后的宫女。
　　“公子，你的脸……”
　　看着镜中那张陌生的面容，白衣男子一阵恍神，半晌才抬手在脸上摸索着揭下了一张人皮面具，镜中那张脸不正失踪了两年之后的君莫离？这张人皮面具本是影送他玩的，没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对此事无需多言。”有的东西即使我们拼命去追溯也不见得能回到当初，因为过去的终是过去了，世上并没有后悔药，所以由不得任何人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