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爱这回事》lost_C

5、五

　　陈怡这女人实在欠揍。在简仁眼里她一直是这么个评价。理由？比如说她那两个肉球，比如她那总是喜欢缠着他放她喜欢的歌的糟糕兴趣，比如说她总喜欢不管简仁在不在就和小莲在那里黏黏腻腻。
　　“……喂，快走人啊。我都好心送你们到楼下了。”
　　简仁站在大厦大门前的马路上，看着眼前扶着自己一脸苍白却幸福笑着的恋人的小莲。她只是无奈地看了看空荡荡的马路。“阿仁哥，没办法呀，现在没有出租车路过呢。”
　　“真是……小莲你不是有车的吗？”
　　“我父母本来就软禁着我，怎么可能让我开车出来。钥匙被扣着了。”
　　“你还真是辛苦啊。那你怎么骗他们的？”
　　“我说我跑到阿仁哥这里来了。你在酒吧喝醉到不省人事。”她吐了吐舌头。
　　“……”简仁再次给陈怡打上了新的评价：她的恋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能是因为觉得你看起来没问题就二话不说点头了。”小莲换个姿势扶好晕晕乎乎一脸苍白的恋人。“说起来……”她略微抬起头，看向大厦。“阿仁哥和白先生发生关系差不多……”
　　“半年了。……白成的事情是阿怡告诉你的吧。”简仁苦笑着瞄了眼陈怡。
　　“嗯。毕竟以前你也帮了我和小怡不少忙。……她总是对你的幸福放不下心。”
　　“哈哈……放心好了，我会幸福的。”
　　小莲看着简仁苦笑的脸，眼睛眨巴了下，缓缓垂下。“……阿仁哥，你以前从来没有和哪个人维持床上关系超过两个月哦。这次的人很特殊？”
　　“……啊……你是故意的吧？”
　　“不，我只是希望小怡担心的事儿能少一件。”
　　“他不特殊。我也不想让他在我心里特殊。我已经准备找房子了。”
　　“这样好吗？”
　　“我？我当然不觉得好咯。难得找到个好床伴……”简仁还想继续说下去，却发现小莲正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那眼神怎么看怎么让简仁觉得心虚。“……好啦。对我来当然不好。毕竟我第一次遇到能够认真这样对待我的人。”
　　简仁以前也和喜欢女人的男人交往过。结果当然是分手了，因为简仁察觉到，那个男人根本看不起他。或者说，那个家伙肯定只把自己当做泄欲的工具。正常男人的眼里简仁这样的家伙似乎和谁发生关系都可以。
　　神经病。这是当时简仁揍了那男人一顿后丢下的话。
　　同性恋？同性恋就可以和谁都发生关系？开什么玩笑。喜欢男人可不意味着和哪个男人都能发生关系。简仁是双性恋没错，他喜欢男人也喜欢女人，但是这不意味着他看谁顺眼就可以和谁都发生关系。
　　亏他那个时候还多少放了感情在里面想要慢慢培养起他们之间能够睡在一张床上的恋爱。
　　“……我有问过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娘娘腔，他竟然很认真地盯着我说‘不会，你是男的’。你能想象吗？”
　　“呜哇，超级认真的男人啊。”小莲擦了擦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黑线。“怪不得阿仁哥还赖在这里不肯走呢。要找房子的话需要我帮忙吗？”
　　“不了，帮我找个好点的搬家公司吧。我家那些电子仪器搬起来很累人。加上我还买了一个双人床……”说完就咬牙切齿。好不容易打算买房了现在又要放弃……他这个房子还和人家谈好了价格就等自己钱凑齐去买了呢。
　　“果然打算分开了吗？”
　　“……陈怡告诉过你我们的第一次有多惨烈吧？”
　　“哎呀，我听到的是明明是你强迫，结果对方却表示自己是隐性M所以能够接受噢。”
　　“……”简仁正考虑下次好好整一次陈怡。
　　“其实我觉得……那个人对你也有意思吧？”
　　简仁听到这句，只是看了眼小莲，然后缓缓看向马路对面驶向这边的出租车。他招招手。
　　“怎么可能。人家可是登记在案的已婚人士。”
　　“……”
　　“而且，那个女人是永远也不会死的。”
　　她的心留在了白成的身上。白成用他的生活来证明着那个女人的存在。
　　动情？简仁很容易动情。因为他太希望有个人能够陪在自己身边。只要这个人自己中意，而这个人有时候稍许对他表示一点友善，他就很容易喜欢上那个人。在简仁的心里，喜欢自己的人可比自己喜欢的人要重要上许多。
　　当一个人对自己有些友善他就会毫无疑问地开始注意起那个人。
　　“……小莲啊，我们的感情就那么廉价吗？”伸手礼貌地打开了出租车门，做出请两位小姐入座的动作，简仁突然淡淡地问了句。
　　小莲把陈怡扶进出租车里，站在车门外看着简仁。
　　“……小怡的感情一点都不廉价哦。至少我觉得……她的感情贵重到……让我产生了希望我父母能接受她的程度。”
　　“是吗。她很幸福呢。”
　　“你也会幸福的，阿仁哥。”小莲伸手，象征着友情地拥抱了一下简仁。“感情，从来没有廉价的。”
　　哎呀，今天被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女孩子给安慰了。简仁对着开走的出租车招招手，心里苦笑。简仁在半年之前来到那个酒吧之前也在别的酒吧里担任DJ，基本上自己总是承担喝醉的客人用来倾诉的。平时都是安慰人家的那个，今天却变成了被安慰的那个，感觉真是微妙。
　　到了自己家里，却发现那个本该回自己家的白成还坐在那里，只是他杯子里的牛奶变成了咖啡。简仁瞄了眼客厅的垃圾桶，里面放着个速溶咖啡的包装。
　　“早上就喝咖啡不怕伤胃？”
　　白成看看他，起身。“我去倒了。”
　　“诶？等、喂！不是你自己要喝吗？”
　　“不，咖啡的味道会影响你睡觉吧。我本想提神，但怕影响你睡觉。”
　　简仁愣了愣。白成这个人……以前对他老婆一定很好。白成是个相当认真的人，在这半年里简仁彻底认识到了他的这个优点。他甚至认真到生活的每个小地方都会不自觉地照顾你。
　　比如现在。
　　该死的，我一定是被安慰后受到了打击然后心灵脆弱了，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小小的感动。
　　简仁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而白成趁着这个机会倒掉了自己刚泡好没喝几口的咖啡。回来的时候他拍了拍简仁的肩膀，指指床。“快睡吧，我帮你换过床单了。还有就是……抱歉，我擅自翻了你的衣柜，因为我找不到床单。”
　　“啊，没事没事，我不也翻过你家不少东西吗。”
　　“那是我同意的，我没有经过你同意。”
　　“……你那么喜欢斤斤计较啊？”
　　“不是。”白成皱眉。
　　“那我原来的？”
　　白成指指门外。“我放在我家的洗衣机里了，你这里我没找到洗衣机。”
　　“……嘿嘿，抱歉，我和洗衣机关系不怎么好。”简仁摸摸自己的头。所有家务里唯独洗衣服是他不会的。高中时用洗衣机洗衣服用一次坏一次让他明白了他这一生都会被洗衣机讨厌的这个事实。可是用手洗又是个麻烦的活，偏偏他的工作就是靠手。能自己手洗的衣服就勉强勉强，实在不行就送洗衣店。
　　还好酒吧里的工资不算少。
　　“是吗，为了以后方便还是买个吧。这样下次到你家也能趁你睡着的时候帮你洗掉点。”
　　“下次？哎呀不用了~这样的糗事让你看多了我害羞。”简仁一脸笑得没心没肺对着白成摆摆手，一副“天塌下来也没事儿~”的样子。
　　“做的时候我也没见过你害羞。”
　　“谁说的，第一次我可有害羞啊？”
　　“……哪里？”一脸认真地白成直直看着厚脸皮的简仁。
　　“……”简仁还是叹气。“……真说出来也是假的，我要睡了。……你陪我不？”最后句他完全是当开玩笑随口说的。
　　“嗯。”白成点头。
　　后来两个人真的一起睡了，那个放在客厅的双人床他们两人睡还正正好好。简仁一直喜欢睡在靠墙的地方，白成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注意到这件事的，睡觉的时候就让他先躺下，然后自己睡在靠外面的地方。
　　“睡吧。”白成侧躺着，一手撑着自己的头，一手替简仁盖好被子，顺便还隔着被子拍了拍简仁。“睡吧。”重复了一次前面说过的话。
　　“……你好像在哄小孩子。”
　　“在哄你。”
　　“……”
　　“睡吧。”
　　“你这口气很像上一个床伴对我说的‘上我吧’。”
　　“……然后你上了？”白成轻拍着简仁的手停了一下。
　　“不。”简仁摇头。“面对同性时我永远是被上的那个。我只上女人。”
　　白成顿了顿，眼睛突然飘忽起来。他看着简仁靠着的那面墙上不知道那个点，淡淡问道：“你……什么时候，是双性恋的？”
　　这个问法很奇怪，白成自己也知道。
　　好在简仁没怎么在意，他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大概是……初中毕业后的假期吧。发现给我写情书的女孩子很不错，可是帮忙送情书的那个男孩我也觉得好帅气。如果这两个人都想和我交往我都能接受。”
　　……真是有够简仁风格的想法。白成用空闲的手摸了摸简仁的额头，嗯，没有发烧。看来现在很正常。不过那憔悴的脸色怎么看怎么觉得恐怖。简仁思考时候的面无表情让他本来笑起来不错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加憔悴。
　　“你有点瘦了。”
　　“嗯？有吗？”
　　“上次抱你的时候觉得有点。尤其腰这里。”
　　“……”
　　简仁突然很想翻个身只把自己的背露给这个男人看，还是索性上一拳算了？
　　“睡吧。”
　　“不是你问问题害我不能睡吗？”
　　白成看着简仁那一脸怨恨的脸，叹气。“抱歉，我陪你睡。”说着，他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些。原本撑着头的手也收了回来，和简仁一起挤那个单人用的枕头。
　　“……好挤。尤其枕头这里。”
　　“嗯。”白成点点头，然后伸手，把简仁往怀里拉。
　　白成的头还好好地在枕头上，但是简仁的头却从枕头上跑到白成的手臂上。原本朝天睡的姿势也被硬生生地弄成了侧躺着，而且是面对着白成的胸膛。稍微移动下视线，就能看到白成的脖子。
　　“……我说，你不觉得你把我当成你老婆了？这个动作太顺手了。”怎么看都像是老手。简仁正琢磨着要不要称赞白成“不愧是结婚七年的男人啊！”什么的。
　　“我没有这样抱过她。”白成摸了摸简仁的头，似乎带有几分催促他快睡的意思。“你是你，她是她。”
　　“……白成。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
　　“……有了另一半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白成摸简仁头的手有一瞬间僵硬了一下。他突然想起前面陈怡在看到他坐在某张椅子上那时的大吼大叫。
　　——那个家伙啊，那个家伙……是个好家伙啊！好恋人！
　　因为是双性恋，所以能够忍受自己的恋人随时抛弃自己吗？白成想着那句话的含义。不，不能吧。虽然简仁看起来很随便，但是……从他的那两个朋友，陈怡和小莲来看，他一定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年长的好处就是白成很会看人。
　　“……感觉就像……”白成想了想。“年轻时拼死不想回到被题海充满的家里，现在刚到公司就开始想念它。”
　　“……我怎么觉着你在模仿我呢。”尤其那段奇怪的比喻。
　　“物以类聚。”
　　“……”头一次觉得和某人对话好累。以前学习住宿时听着下铺的人在那里叨念自己女友怎么怎么的时候他都没觉得累。
　　“我只是想试着知道些你的事情。”白成再次摸了摸他的头。“睡吧，我陪你。”说完，他就抱住简仁。
　　这是简仁这半年来最熟悉的体温。每次每次被这个男人抱的时候就能隔着自己的睡衣感觉到这个自己最熟悉的东西。
　　以前也有过，自己熟悉了两个月的体温，然后在两个月不到或是刚过的时候，和对方若无其事地提起彼此要不要就此结束关系。对方是自己的同类，大部分都会边刷牙边敷衍着回答：“好”。
　　现在……半年了。他正琢磨着要不要等自己睡醒了以后若无其事地提起自己搬家的事情。
　　简仁正打算提起这件事，白成却先开口了。
　　“还没睡？”
　　“嗯……怎么了？”
　　“我们同居试试。”
　　“……啊？”
　　问的那个说的是陈述句，回答的那个却是疑问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