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爱这回事》lost_C

4、四

　　如果问白成，他对简仁怎么想，他可能“……”个半天也不会回答出什么东西来。
　　其实说也奇怪，简仁当初对白成所做的事情，照常理说应该是白成厌恶简仁比较多。但是……
　　他们第一次拥抱的那天早上，白成醒来时发现自己浑身干净，连睡衣都被穿好，床单上连昨天晚上的影子都见不到。他差点以为自己只是在做梦。但是疲惫的身体告诉他那确实发生过。
　　那时候正好是第二天早上的五点多，平时的白成都在这个时间会醒来一次。而这个习惯在休假的那天也依旧持续着。
　　他起身打算去趟浴室，但就在出门的那个瞬间，他看到了正打算偷偷摸摸打开自家防盗门准备回家的简仁。
　　白成：“……”
　　简仁：“……诶，嘿嘿，早安啊。那我先告辞了……”
　　“等下。”
　　“……那个，白先生，怎么了？”
　　“先坐下。我去泡咖啡。我想和你谈谈。”
　　“……”
　　靠！我就是想避免这个“谈一谈”的场面啊！恨不得现在立即出现一场暴雨的简仁在心里不停抓着自己想象中的头皮。索性偷跑吧……？想着，他瞄了眼白成家的防盗门。
　　“过来。”
　　只见白成站在离简仁不过三步的距离。换言之，就是可以随时抓住简仁手腕拉住他的距离。
　　“……好吧。”简仁只好放弃。
　　两杯咖啡放在各自的面前。
　　“……你昨天……为什么那么做？”
　　“这个……”简仁有些尴尬地抓了抓自己的脸。他深深呼吸，然后缓缓吐出。“这个，我说出来，白先生请不要生气。”
　　白成挑眉，示意继续说。
　　“其实，我前天晚上和自己原来的伙伴分手了。因为对方有了女友。本来是琢磨着昨天晚上去他家混个晚上的……谁知道突然改变计划……心里着实不舒服。”简仁义正言辞地开始说起了不怎么好听的话。
　　“没有床伴，在这个季节实在不怎么舒服。”
　　“……”白成觉得自己有点火。
　　“啊，那个，我先声明，我是个双性恋，请放心好了。不会一直缠着你的。啊~~如果你认识了我的朋友……顺便一提，他是同性恋噢。如果昨天和你发生关系的他，他肯定会死活赖在这里不肯走，说什么要你负责的，哈哈哈~~想想就觉得有趣啊~~”
　　“……”白成觉得自己的青筋要爆出血了。
　　“哎呀哎呀，抱歉，笑的太欢乐了。……如果你希望，我们不会再见面。昨天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那个，你就理解为，双性恋的我实在太寂寞，就和你发生了关系吧。哈哈，没办法啊。”
　　简仁一脸快乐地笑着。
　　白成却无法照着简仁说的那样忘记昨天的事情。他过去就希望自己过着普通的生活。这是正常男人都希望有的生活。而昨天发生的事情……可不在他的希望里。
　　“……简仁。”
　　“嗯？”
　　“我和我的大学好友也没有一起喝醉过。”
　　“……啊？啊啊……”
　　“……下次再一起喝醉吧。”
　　白成记得当时的自己这么说完，简仁就傻掉了。
　　后来两人就维持了半年这奇怪的关系。说是邻居也不是，说是朋友也不是，说是恋人也不是。根本没有一个词语能够恰如其分地适合他们二人。
　　直到今天，看到扶着个女人从电梯门里出来的简仁，白成也没想出来他们两人到底算是什么关系。只是觉得无法光看着。
　　“……简仁，要帮忙吗？”倚靠着墙壁，看着门外往自己家挣扎走过去的简仁，白成淡淡地开口问道。
　　简仁听了，一脸像是见到了天使似地破涕为笑。“白~~先~~生~~”
　　“……”
　　“哎呀~没想到白先生愿意帮我~~我还想着是不是要一个人搬到家里呢……路上可苦了我哟~~”
　　“……”白成一声不吭地打算关上自己家的门。
　　“啊！别！白先生就行行好帮帮我吧……”
　　经过一番折腾，白成终于和简仁一起把那个浑身混杂着香水、香烟味和酒味的女人放到了简仁家的床上。
　　进了简仁家白成才注意到，自己似乎是第一次进简仁的家里。
　　一进入客厅，入眼的就是靠着墙壁摆着的双人床。明明是客厅却在这里摆了个双人床……实在是太随便了吧。
　　而在双人床的旁边放着几个柜子，还充当了摆放工作有关的电子仪器的桌子。而在柜子的旁边则竖立着两三个音响，看来平日那些噪音就是这几个东西制造出来的。
　　在柜子旁边的就是房间的门，不过从现在紧闭着的样子来看，多半不是仓库就是不怎么用。
　　房间门的正前方就摆着一个方方正正的餐桌，看来只适合四个人使用，但那桌子前面只摆了两个椅子。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用意只买了两个椅子。
　　“……你餐桌的位置放的很有趣。”
　　“嗯？”替喝醉就猛睡的女人——陈怡盖好被子后简仁才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到了前面就一直在打量房间的白成身上。
　　“……特地把餐桌放在阳台旁。”
　　餐桌的旁边就是通往阳台的推门，按这个阳台的位置，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阳光就会降临到简仁家的餐桌上。
　　家里的布置恰到好处地把简仁的性格表现了出来：随意，以及不会轻易表达出来的细心。
　　“你很喜欢太阳吗？”
　　“嗯——还好吧。只是很喜欢傍晚起床的时候，边看着夕阳西下边吃早饭。”
　　这么说这个家伙的生物钟和自己是完全相反啊。白成抬头望了眼墙壁上挂着的时钟。早上六点钟。今天他休息，而简仁……
　　“这个女的用了你的床，你怎么办？”
　　仔细一看，简仁的眼睛都快肿得眯起来了。
　　简仁看看在自己床上成“大”字型呼呼大睡的陈怡，叹气。“这个家伙……喝醉以后睡个十分钟就能起来了，就是懒劲儿太多……我给她家的那个谁打个电话吧，让她把这家伙领回家。”
　　简仁熟练地从陈怡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贴满了粉红色和银色亮片的手机。他看着那手机亮闪闪的样子动作有那么瞬间僵硬了一下。
　　“……你不喜欢这种？”白成在某些方面还是很敏锐的，尤其对象是这个简仁的时候。
　　“……就算我是双性恋，我也不喜欢这么亮眼的东西。”简仁忍着自己摔坏这个手机的冲动，按下了手机的解锁键。
　　“……我回去？”
　　“啊，不用不用，这没啥好回避的。你坐吧。”
　　简仁拍了拍白成的肩膀，示意让他坐到餐桌前。然后自己就慢悠悠地走到阳台外。
　　“喂？小莲吧？你的阿怡在我这喝醉了……”
　　声音随着推门的合起而断开了。白成本以为这个房子终于能安静了一会，谁知简仁不在这房间里说话了，那个睡着的却突然坐了起来，一脸迷糊地开始叨叨念。
　　“喂！我还要……喝酒噢！”
　　“……”
　　白成回头望了望那个一头乱发还因为睡姿衣服变皱变乱的女人，他记得这个女人是叫阿怡吧。简仁似乎是这么称呼她的。
　　“嗯嗯？”陈怡皱起好看地眉头，环视了一下自己周围。当视线扫到了坐在餐桌前的白成时，也不只是酒疯没发够还是故意的她突然指着白成大叫：“喂！你！你这个臭直男！不要坐在……那个位子哦！嗝！”
　　这女人酒疯还没发够。白成在心里默默回答了“这个女人状况如何”这个问题。
　　“那里啊！那里啊……”不知道为什么，陈怡皱起的眉头慢慢变成了八字眉，原本带有几分怒意的脸一下变得哭丧起来。“那里……是简仁的另一半才能坐的哟！不过……不过一个正常男人，不要坐那里哟！”
　　“另一半？”
　　“是哟！别以为我们是同性恋就不能拥有……嗝！另一半！”
　　“……”
　　“那个家伙啊，那个家伙……是个好家伙啊！好恋人！……”
　　陈怡叽里呱啦说了一会，就突然闷声一倒。
　　白成看着再次睡倒的陈怡，叹气。还好当初自己妻子喝酒的时候自己努力控制了她的酒量。说不准一不小心喝过头了，他想他就会看到妻子发酒疯。至于简仁……对了，或许下次他可以考虑灌醉一下这个人，试试看是不是会像这个女人一样发酒疯。
　　想到这里，白成忍不住弯起嘴角。他被自己认真的想象逗笑了。
　　“啊，真是……你还是老样子让人不省心。”一脸烦躁地简仁推开阳台的门，径直走到正趴在床上睡到爽的陈怡面前，手机就这样随便扔到了这女人的身上。
　　这家伙一翻身就压到手机然后导致自己重伤再来手机下岗什么的……他才不管。再说这女人的手机和身体质量好着呢，怎么可能轻易弄伤。
　　简仁一屁股坐到白成对面的椅子上，一副“累煞我也”的模样，就差整个人瘫在桌子上睡觉了。
　　“你要不要去我那里睡会？”
　　“不了不了……等把这个菩萨送走我再睡吧，不用去你家了……真是太麻烦了……”
　　“她是你的……”
　　“朋友。偏好是可爱的女孩子。经常关顾我工作的酒吧。”简仁，趴到餐桌上，深深叹了口气。“啊……对了，她有的时候喝醉会睡着后突然起来胡言乱语，前面有这状况不？”
　　白成看看简仁一脸疲惫顶着两个就像熊猫眼似乎的黑眼圈趴在餐桌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盯着自己，他张张嘴，缓缓答道：“没有，睡得很熟，就是翻身了。”
　　“啊，是吗……”
　　前面的那个表情，让白成下意识联想到了最早见到简仁时他露出的表情——疲惫，还有完全的放松。仔细想想，这个男人的表情应该也不算多。或许白成该理解为……自己见到的表情并不多，而简仁也不愿意在自己面前露出太多的表情。
　　就在白成沉浸在自己认真的回忆中，一声闷响在简仁家那不知道到底有用没用的铁门上响起。
　　“……啊，来了来了~~”
　　白成也走到能看到玄关的地方，等着简仁打开大门。打开门后，出现的的是一个即使外表能看出二十多岁模样却依旧能用可爱来形容的女子。但是她却以不怎么可爱的姿势奔了进来——无视了自己看到的白成和简仁，直接朝房中的客厅奔去。
　　“……小怡……小怡你这个笨蛋！！！”
　　一声绝对会把四十六楼（公寓最高楼）和B1楼（停车场）里打瞌睡的人通通叫醒的尖叫。
　　“哇！哈尼！哈尼别打了！”被棉被和枕头以及女子背包狠狠攻击的陈怡，血条减半。
　　“什么嘛！明明说好不再喝酒喝到醉的！人家还那么担心的……人家还特地撒谎从爸爸妈妈那里跑过来的！”继续狠狠攻击的女子——她被简仁唤作小莲。
　　“……呜哇！”直接一个包直击脸，倒在床上。
　　“呜呜……”攻击完不顾自己恋人的小莲啜泣。
　　简仁从厨房里拿了两杯牛奶，把其中一杯递到了白成的手里。
　　“怎么样？”简仁笑呵呵地问着。
　　“让我联想到了电视剧。”白成喝了口牛奶。
　　“啊……好形容。说不准还是琼阿姨写的。”
　　白成皱眉。“……她没有写过这种吧。”尤其是同性之间的。
　　简仁捧着牛奶杯，一脸满足。“写过也不会告诉你哟~~这个世界就是偏好秘密要藏起来比较好，告诉你也得事先炒热一番再告诉你那是假的~~世界真理！”
　　“……”
　　陈怡突然从死尸状态恢复，一脸灰白地看向了简仁。刚刚打算继续攻击的小莲和站在白成旁边的简仁同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呜，不行了……好、好想吐……”
　　“不行不行不行！别吐在这里啊！！！！”
　　一阵飞奔。
　　几秒内简仁就像某运动会中的飞人一般完成了扛起人奔到自家厕所这几个高难度动作，他不但不气喘还能在厕所里面嚎叫几声。
　　“哇！你别乱吐啊！我很注重这里的干净啊！”
　　“你到底喝了多少酒啊！你这个笨女人！”
　　白成望望时钟。嗯，今天的时钟看起来不错，和前面进来的时候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那被称作小莲的女子也不知是疲累还是无奈，深深叹了口气，然后不客气地坐到了简仁的床上。“真是，小怡那个笨蛋。”
　　“……小莲……小姐，要喝杯茶吗？”白成换上工作上面对客人的态度看着小莲。
　　“啊，不用了。”小莲抬起头，对着白成微微摇头，同时温和地笑开。“不用这样招待我。你是阿仁哥的朋友吧。都是自己人，不要这样拘谨了。”
　　“……啊。”白成点点头。
　　“你是……白成先生吧？”
　　白成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
　　“没想到……阿仁哥真的喜欢上直男了啊。”小莲有些疑惑地歪着头，这让本身就散发可爱气息的她又添上了几分。
　　如果就从朋友角度来看，小莲确实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不做作，十分自然，而且一举一动都十分地恰到好处，完全看不出任何失礼之处。
　　“喜欢……我们不是那样的关系。”
　　“啊，也是。如果说了的话，辛苦的可是你呢。”小莲点点头，表示赞同。“毕竟你喜欢了一个与你同性的人嘛。”
　　明明年龄看起来比白成小，小莲却给人一种比他年龄大的感觉。
　　“他们是一群可怜的人呐。明明只是喜欢上一个人，一旦喜欢的对象和自己有些许的不同，就会变的卑微起来。”
　　“……你和陈怡是一样的吗？”
　　白成没有明说是什么一样，他知道这个女子明白自己的含义。
　　“不哦，一开始我是和你一样的。”小莲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地，脸上的笑容越发可爱起来。“最早我们是好朋友。后来有天她哭着和我说了‘我喜欢你，所以要找个好男人过上好生活啊’，然后我就和她在一起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概括了他们两人交往的开端，但是只有小莲和陈怡自己知道当中他们二人到底思考了什么挣扎了多久才有了这样的决定。白成心里想就算这个女子现在的笑容再可爱，过去也肯定因为陈怡而被痛苦扭曲过吧。
　　小莲把玩着自己略微卷曲的长发，看了看白成。“你和阿仁哥……真的不是那种关系吗？”
　　“不是。”白成略微皱眉。
　　“……也是呢。毕竟你和我们不同。”小莲笑笑，十分自然地用言语在他们两人中间画了一条分界线。“不过，你的霉运就快到头了。阿仁哥马上就会搬走了哟。”
　　“……”白成没有说话。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简仁根本没有告诉过他。仔细想想，简仁也不需要告诉他这种事情。
　　“……还是会受伤的呢。”小莲突然说了句奇怪的话。“为了能让自己不受伤……只要装作自己不会受伤就好了。”
　　白成听了，看向小莲。虽然小莲的话语很奇怪，但白成却觉得自己明白这人在说什么。
　　“你在说陈怡？”
　　小莲只是笑笑，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