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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身世之谜 -- 久保的秘密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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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保一直觉得自己和村里别的孩子不太一样,可是到底哪里不一样,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
比如说她经常感觉自己如同被催眠一般,时睡时醒。
还有她时常能听到周围各种奇怪的声音,窸窸窣窣,高高低低像是有好几个人捏着鼻子在说话,可是往往等她一抬头打量四周时,屋里却是什么都没有。
再比如好几次她和六子,吴秀他们在河边玩“垒碉堡”的时候,她总能看到有个人形的东西跟着她,不远不近,有时候那“东西”站在弯道河边的小树林里,有时候就站在她身后,远远得看着她。
可是一问吴秀他们,他们肯定说“切!哪有东西阿”要不就是神秘兮兮的趴在久保耳边吓唬她“我太姥姥说了,你那个是惹了“不干净”的东西了,回去要踩小人,跳火盆才能把不干净的东西赶走”。
这几个孩子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吴秀是村里的大当家吴九常的单传嫡孙,说起这个吴九常,村里人都畏惧几分。奇人一枚,身姿挺拔,188的个,膀阔腰粗,虽然七十有三,但是走路极快,说话洪亮,干起农活来和年轻小伙子无异。
更令人咂舌的是这个老头子还是个闲不住的主,从秦家村向北不出五公里有处山群,名为“崖子路”,东西纵向,此地险峰环列,峻岭嵯岈,崖子路南边是一处开阔的沟谷,沟谷和山鞘接壤之地是片错落聚散的茂林,茂林面积虽不大,但是年代久远,里面的树群大多是长了几百年的老树精,动辄几十米,一眼望去颇为壮观。当地人还给这处茂林起了个令人寒蝉的名字:“落命林”。
这片茂林每年的十一月到次年三月都是狩猎旺季,虽然林区里头白雪皑皑,路踪难觅,但那个时候只要动物一动在雪地的痕迹就非常明显,可惜的是如果对林子里的地势地形不熟悉,就好像被扔到了层层叠叠的迷宫里,稍有不甚就可能踩了天然迷井而搭上小命。
奇人吴九常却是个异数,别人避之不及的夺命老林在他眼里看来就是个世外桃源,每年年近冬旬,他便只身一人带着狩猎用的家伙一头扎进老林里,一呆四五个月,次年春天胡子邋遢得回到村里,年年如此,雷打不动。刚开始村里还有年轻人好奇,偷跟着吴九常一起进山狩猎,但是没呆一星期就灰溜溜的回来了,因为老林里常年两个气候,虽然外头已天寒地冻,茂林里有些个郏沟和坳谷地带还是瘴气奇重,湿热难耐。再加上山林里地势复杂,常有让人防不胜防的天然迷井和猛兽出没,没有经验的生手在里面迷了路掉下山谷罅隙也是常有的事。所以没两把刷子别说狩猎了,活命都难。
稀奇的是,吴九常似乎有真神护体,多年来在村子和落命林间来来回回,从没听到他提起险象环生的遭遇。除了是个天生的狩猎好手,吴九常在村里也是个一言九鼎的主,实际地位凌驾于村长之上。
在这里不得不提一下秦家村的日常管理模式:有意思的是这个偏远小村的管理“机构”和现代公司的董事会颇为类似。每当村里有大事要做决定时,比如说选举村长之类的,几个大家族的当家的就会聚在一起商量。这里面说话权重最高的当推吴九常了。另外三位当家的分别是住在紧村头的秦木叔,住在秦家村下家的秦穆,以及六子的舅姥爷:秦铁柱。
也许会有人奇怪,秦家村大家都是秦姓,怎么会偏偏冒出个吴姓来呢,这里头还有点小故事,吴九常原本也和村里其他人一样随秦姓,六年前家中飞来横祸,唯一的宝贝孙子秦秀突然得了场怪病,高烧不退,昏迷不醒,所有正方偏方都用尽了,还是未见任何起色。当时的秦九常一夜白发,整日茶饭不思。正当大家觉得这孩子乏天无术时,秦久常在一个深夜突然去了落命林,呆了三天三夜,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家人问起时他都摇摇头缄口不提,不过奇怪的是之后秦秀却一天天开始好转,一个月后就就又活蹦乱跳了。
此后,秦九常就对家人说要全家改吴姓,家里人不解问他缘由,秦九常当时就翻了脸放了狠话说“谁不改姓,谁就别进这个家门!”家里人清楚他的脾气也没和他争执,再加上改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便默默的顺从了,更让人奇怪的是之后的几年里,吴九常年年进落命林,一呆好几个月,家人刚开始又好奇又担心,时间久了,看到这个大当家的身子骨反而越来越硬朗,也就随他去了。
吴九常的宝贝疙瘩吴秀比久保大三岁,剃了个锅盖头,大眼睛,鼻子很秀气,左脸颊上有个浅浅的酒窝,一笑起来有点眯缝眼,乍一看是个挺讨人喜欢的小孩,只是脾气随吴九常,又臭又硬,生气时谁都不理,别人好心多问一句他便开始急,连他这个爷爷也耐他不得,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生物链上一物降一物的道理用在这几个人身上却也恰如其分,吴秀的克星是久保,这个长得眉清目秀,说话轻轻的女娃不知哪来这么大的威力,只要她说一句吴秀哥你别气了,吴秀就立马没了脾气,村里人闲来没事就开玩笑说:看这倆小的好的狠咧,干脆定娃娃亲得了。吴九常这个当爷爷的,每每听到也不说话,一脸沉默,表情中立。
六子比吴秀小几个月,但是和吴秀的脾气南辕北辙,六子的性格比较温吞,话少,性子慢,听六子妈说,别的小孩一岁半能发音,差不多两,三岁能说整句了,他们家六子一直倾向于用肢体语言来表达自己,直到五岁才开始出声,急的六子妈一度怀疑六子是不是有点智障,好在六子从能发音起就开始喜好用语言来表达自己的内心世界了,虽然说话还是少,但是好歹达到同龄人语言水平的及格线了,六子妈这才吁了口气。
六子的大名比较响亮,叫秦闯,这是他的舅姥爷秦铁柱的佳作,说起这个秦铁柱,倆字概括:粗人。三字概括:真粗人。爱喝酒,爱吹牛,爱打架。自己大字不识一个,却愣是在六子出生的时候说要由他起大名,不过结局还算圆满,作为一个男人的名字,秦闯叫起来还是蛮杀威风的。秦闯出生的时候上头还有两个姐姐,三个哥哥,他排行第六,家里人习惯叫他六子,叫来叫去叫熟了,大名反倒没人叫了。
三个性格迥异的娃娃打从穿开裆裤时便混成了三人帮,他们最爱玩的当数“垒碉堡”了,这个他们自创专利的游戏比较像是“旱版”的海滩城堡之类的玩意。三个孩子常去的据点就在崖子路附近,这边的山涧溪流很多,大多是山上的积雪化了后顺着山岈狭缝汇聚而下形成的,水流冲到到了谷底后因为突遇开阔地带,水速由急变缓,沙石沉积。雪水冲过的沟渠时间久了,慢慢的就把渠道两边的沙石松土润泽的湿软而粘稠,这些粘土用来作为天然雕塑材料可谓再合适不过了。
崖子路谷底是大人们闻风丧胆的夺命老林。
崖子路外的山涧石滩却是孩子们的乐园。
这对矛盾的冤家已成为秦家村生活的一部分。
现在已是入秋季节,山谷里秋风瑟缩,白天的秦家村静悄悄的。
村里的男人们早已背着农具下了田埂,留下女人孩子们在家中做饭洗衣玩耍,因为未到午饭点,女人们还没忙活开,大多带着孩子在屋中休憩。村里偶尔响过几声家狗的低吠,伴着主人的脚步声随即便也安静下来。
这时候,村西的土墙边似乎闪过了一个小小的影子,一步一晃的,似乎走神走的厉害。
人影近了,一张眉头紧锁的小脸,咬着嘴唇,一脸的苦大仇深。看来今天的久保兴致不高。
久保心事重重,害得她连垒碉堡的心思都没有了,六子和吴秀此时已经在石滩边等她了,可是当她看着手中这块老昌头交付的画时,脑子里出现的却是秦思叔在梦中的情形。不对,不一定是在梦中,久保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见过他.
正想的出神的时候,后背突然有人一拍,久保一惊,回头一看,一个放大的酒窝贴在她的脸颊边。
“久保,你怎么没来啊,”吴秀一边嚷着,一边冲着久保挤眉弄眼,“我和六子等了你很久咧”
“我,我。。有点事”久保嘟哝着,低头把手里的东西往裤兜里塞。
这个细节可没逃过吴秀的火眼金睛。
“什么好东西,让我看看”,吴秀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枪,久保没料到他这么快,一不留神,方帕到了吴秀的手里。
“拿来拿来”久保急了,一边叫着一边伸手去夺。
还没碰到方帕的一角,久保突然愣住了,平时活蹦乱跳的吴秀此时看上去有点反常。
吴秀呆呆得站在原地,眼珠子一动不动得盯着手里的画,表情迷离。一旁的六子也一脸不解的看着他。
“吴秀哥?”久保轻轻的喊了声。
吴秀没动弹。
久保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吴秀猛得一噤,动作有点大,反倒把久保吓了一跳。
“久保?”,吴秀皱着眉头,小脸严肃,“这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