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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二节: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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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人间重冷暖
“启奏陛下,潋阗神将昨日醉酒闹事,毁坏天宫珍宝琉璃珠,又打伤多名宫人,其间数件兵器下落不明,小臣恳请陛下定夺。”藏宝阁的值官一早便来上报了。玉帝心下震惊,于是宣潋阗上殿。
“小神参见陛下、娘娘。”王母看着他,又看向杨戬,却发现那位子空着了,心生疑窦,也为这小将惋惜,少不更事,白白做了政治的牺牲品。
“潋阗,昨日藏宝阁一事……”玉帝刚刚开口,南天门的金钟就响了,常在天庭的仙人都知道,司法天神若因事迟来少时,凌霄殿外守天门的神将便会敲响金钟,提醒仙人。千万年来不知有多少司法天神来来去去,而这待遇,只属于二郎真君。
玉帝看向尽头处,果然凤山银铠,杨戬来了。“真君安好。”众仙依例向杨戬行礼,杨戬点点头,转而看向玉帝。
“参见陛下娘娘。”
“司法天神,潋阗神将昨日在藏宝阁……”话未说完,便听到一阵嘈杂,隐隐有兵器敲击的声音。王母一个侧身护住玉帝,说:“杨戬,快去看看出什么事了。”
杨戬未出,已有神将来报:“陛下,大事不妙,潋阗神将的部下聚众谋反,现已冲过宣政门了!”
“护驾,护驾!”
杨戬眼疾手快,一道金光闪过已将潋阗绑住,转身出门。
众仙尚未回过神来,已听到杨戬的声音:“你们的将军已经束手就擒,尔等还在为谁而战?”
不多时门外渐渐平静,杨戬将几个头目绑了上来。玉帝定了定神,厉声质问潋阗:“朕待你不薄,你竟犯上作乱,意图谋反,该当何罪!”潋阗脑中已经是一片空白,他只记得昨晚喝了些酒,今早起来迷迷糊糊便被一个值官带到大殿上,究竟出了什么事,他一概不知,眼下听到谋反,更是慌了神,支支唔唔,不能言说。
玉帝开始只当作杨戬报复,也没敢多管,可看现在这情景,却不能不疑惑,潋阗谋反是真是假?元老院那些长老早已退隐,这潋阗是缡飒长老的再传弟子,缡飒正是大长老缡枫的亲弟弟,难道说……
不可不防。
“陛下,臣冤枉啊!”稍稍回过神来的潋阗立即喊冤,“臣对陛下娘娘一片忠心,哦对了,对,臣前日还为天条与大公主争过啊陛下!”慌乱中看到轻笑的杨戬,又连忙对玉帝说,“臣以为二郎真君才是意图谋反,其瞒天过海修改天条,置陛下娘娘于何地?置天庭于何地?”潋阗这么一说,玉帝也犯了迷糊,千年来这天庭早已交给王母和杨戬打理,杨戬的心思他二人是知道的,改天条也是他默许的,杨戬没必要反他啊,可……
乱了,乱了,又乱了!
杨戬似乎早已料到般,不以为意,看也没看潋阗,半闭了眼,似乎很悠闲。倒是玉帝反应过来,急了,天庭好不容易安定下来,难道再惩办杨戬一次?开什么三界大玩笑!
“杨戬,你不打算给自己辩解吗?”
“杨戬何须辩解?”
“他说你谋反。”
“说我谋反,我就是谋反吗?”杨戬淡淡的笑着,转过身来看着潋阗,“你的部下说你谋反,你岂不是也在矢口否认。”
“我没反叛,当然不能受这不白之冤。”
杨戬看着潋阗,没有说话,似乎被他噎住了,又好像不屑与之争辩,众仙不敢多言,只站在旁边看着。良久,杨戬方才道出一句:“宣政乱兵你作何解释,是否谋反不是我说了算的。”
潋阗觉得有些异样,又说不出在哪儿,只好看着他的部下:“你们说,我谋反吗?”
几个头目互相看看,内中一个较为老成的官兵哆哆嗦嗦的说:“小的不敢隐瞒,的确是大将军吩咐的,小的还有一块令牌。”潋阗看着碧绿的令牌,心下大惊,想伸手去摸腰间,却被捆住动弹不得。
玉帝此刻也不敢怠慢了,看看王母,又看看杨戬,转而吩咐一名值官:“将那令牌检查一遍!”
“遵旨。”
不多时,军中来了消息,言说令牌是真,查验数目,也的确只缺这一块。
事到如今,玉帝就是明白着也糊涂了,茫茫然看向王母。王母心知肚明,因为这就是她做的。暗自为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将惋惜,天条已改,他逆流而上不说,还专挑杨戬来得罪,得罪杨戬或许也还有逃生的机会,可他却偏偏挑最不能讲的来说事,杨戬动了怒,谁能保他?同时王母也为杨戬的手段暗自心惊,默默盘算着如果有一天真的和杨戬对着干了,天庭究竟能有几分胜算?杨戬这次特意禀明意图,要她行这事,一是表明态度,二来也把自己拖进这趟浑水,一根绳上的蚂蚱,要死一起死。
玉帝不住的给王母使眼色,看她的意思,王母察觉到,却也只低头不语。玉帝此时虽不甚明白,也略微知道杨戬的意思了。便对那些兵将说:“尔等将知道的统统说出,朕必不会追究你们。”
“谢陛下!”几个兵将谢过玉帝,便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潋阗在一边听着,什么清早有人给他们密信,要他们几时几刻在宣政门汇集,到时候潋阗会在内里应外合,什么此次谋反必不会失败,上头早就商量好了。
“不!我没有,我从没有!”潋阗好像疯了一般,拼命地想要挣脱绳子。“来人!”玉帝示意镇殿将军将潋阗制住。那个将军带了两个小兵上前来,正待再加禁锢,不提防其中一个小兵一掌打了过来,将军急忙躲开。趁着这空隙,那小兵一刀划开了绳子!
“杨戬,这……”玉帝震惊不已,那绳子是杨戬法力所化,区区小兵怎能破开?杨戬尚未答话,已有人大喊起来:“那正是藏宝阁丢失的太炎剑!”
那个小兵丢掉太炎剑,搀扶起潋阗,口中还不住的说着:“将军放心,臣必将誓死护卫将军,建立宏图大业!”
“你胡说!”潋阗着魔一般大吼着,手下意识的打了过去,只听一声惨叫,那小兵已然气绝。
杨戳见状大惊,喊道:“你居然在凌霄殿行凶!”
“我没有,我没有行凶!”潋阗眼前开始模糊,脑海中隐隐记得些什么,不顾一切的大喊起来:“我没有行凶,是杨戬,是杨戬干的!”众仙瑟缩着看向杨戬,杨戬此时已显出冷厉:“别什么事都推到我身上来。是谁杀了人,大家看得很清楚。”
“是你,就是你干的!”潋阗声嘶力竭,眼前不断闪出杨戬的影子:杨戬冷笑着,手中的三尖两刃刀仿佛要喝尽他的血一般震颤着,潋阗往后退了退。又一道身影闪过,那不是可柔吗?我的妻子,你怎么会来?……杨戬在慢慢逼近,慢慢逼近,朝着他的妻子逼近……杨戬,你要做什么?可柔,可柔……杨戬扬起刀,刀尖直逼可柔咽喉……可柔,可柔!
“将军!”
“我杀了你!”潋阗忽然拿起太炎剑,凭直觉一剑刺了过去。
“啊——”一声惨呼,潋阗眼前渐渐恢复清明,可心的妻子已是血染衣襟。“可柔!”难以置信的看着怀中的妻子,“怎么会,你怎么会来?怎么会是你!”女子气息不稳,声音也断断续续:“你一直未归,婆母担心,我便来这寻你……听到你喊我,我……我就……”话未说完,气已先绝了。
趁这机会,众将一拥而上将他捆了,玉帝看的心惊肉跳,不管怎样先让潋阗形神俱毁再说。
“陛下,还是将潋阗打下地狱吧。”杨戬竟然为潋阗求情。这番举动再次让所有人摸不着头脑。
沉香默默地回想着早朝前舅舅和他所说的话,一时心里做了计较。
哪吒静静地看着,这一刻的杨戬,比封神之战的杨戬有过之而无不及,张奎,第二个张奎。哪吒只能想到这些了。
“怎么,你为他求情?”杨戳冷冷地看着弟弟,“昨天的你不是你了吗?”“他妻子已经死了,何苦让他再死的彻底?”看似慈悲的话语,让众仙不由自主的瑟缩成一团,再不敢想“扳倒”之类了。
“哼,这还差不多。”杨戳撇了撇嘴,和杨戬站在一处。
“可柔——”潋阗禁不住涕泪交加,相濡以沫的妻子,转眼间丧命己手,眼前又模糊起来,杨戬,杨戬,杨戬都是你干的!也不知怎的,再次挣断了绳子,不顾一切地挥刀乱砍,耳边惨叫声不绝于耳,他知道那是玉帝命人拿他。杨戬,你既然陷我于绝境,那么让你来陪我也不为过了,我潋阗忠于天庭,忠于陛下,不过是按照师傅的教诲恪守礼制,又指责了你,我错了吗,难道我错了吗,杨戬,杨戬……
“涟儿住手……啊!”转瞬间又是一条人命。
“娘,娘……娘啊!娘……”撕心裂肺的声音,却并未能让杨戬兄弟眼中流露出一丝悲悯。杨戬抬头看着玉帝,眼神冷得让玉帝木然。
他知道是为什么。当年的丧母之痛是他给他的,如今,他是要他偿还了——即便是母亲尚在,可当初杨戬的绝望他的无情;杨戬的不忿他的冷漠;杨戬对她的仇恨他对杨戬的憎恶,都是真的。对杨戬的疼惜,对这段往事的看开,是缘于之后杨戬在灌江的出色政绩。瑶姬,这个唯一的妹妹,是深知他性情的王母悄悄留住的。
潋阗是他一直看好的,也是他一手提拔的,而其中不足为外人道的亲缘,更让他对潋阗有着过高的期许。同样的丧母之痛,换做今天的玉帝,换做亲眼看见惨状亲耳听到悲鸣的玉帝,还能像当年那样心如铁石吗?
他没有儿子,杨戬选择了这样的报复方式——或许他以前不曾这样想过,可潋阗的一番言辞彻底激怒了他,也唤起了他心中不敢触及的痛楚。所以,他要他付出代价。
杨戬兄弟冷眼看着一切,一言不发。
“啊,啊……”筋疲力尽的潋阗只剩下干嚎了。双目呆滞,无神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咳,来人,将潋阗打入地狱。”玉帝稳了稳神,下达命令。
“打入第十九层地狱。”杨戬的声音。十九层,心狱。
兵将看向玉帝,玉帝闭目,几不可察的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同意了。
潋阗被拖了下去,值官们也在忙着打扫地面上的血迹。玉帝愣愣的看着一切,什么话也不说。众仙抖抖索索的站着,巴望着玉帝早些退朝。
“事已平息,杨戬告辞。”
“杨戳告辞。”
玉帝无力的摆摆手:“去吧。”
两道身影所过之处,众仙无不恭敬下拜:“恭送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