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调都市》魏二半

4、5 当我坐

　　当我坐在纳亚的车里好奇地打量着窗外的世界时，一切似乎并不像想象中的陌生，建筑高大却不显厚重，顶部像中世纪的歌特建筑，尖削繁复，但是并不给人阴森诡异的感觉，所有建筑都是亮色，有的通透得像一块落地的巨大水晶，可以清楚看到里面来回走动工作着的人，上下着的彩色电梯，速度快到像不停流动的血液；有的看上去质地像白瓷，不算很高，所谓的不高，是相对于这里的其它建筑的，它的表面像镜面一样光可鉴人，但不会折射出让人不舒服的刺目白光。抬头仰望，天空被这些过分宏伟密集的建筑压迫成了“天河”，如同一条飘浮在上空的河流。
　　我能感觉到心脏跳动的频率明显变快，其中有兴奋，但更多的是对未知的惶恐与不知所措。不知道是不是高耸的建筑隔绝了阳光的缘故，光线很暗淡，在这些亮色建筑的衬托下，整个都市看起来像是傍晚的雪地。车里，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只看到无数交通工具来回穿梭着，速度极快，伴着这种范着蓝光的单调色彩，我们就像是一尾在陌生海域里游走的鱼。
　　“看起来和你的家乡不一样？”纳亚问道。
　　我感叹：“一样…又不一样…”
　　“是吗？比如说呢。”
　　我闷闷地说：“你们不是很先进吗？不可能连本历史书都没有吧？我的生活习性都能分析出来，还不能还原以前的世界？对了，按理说来，我算是你们的祖先，是吧？”我坏笑两声。
　　纳亚愣了一下，微微侧头：“我们只是在身体构造上有不少共同点，现在还不能确定你是我们的原始状态，历史上有缺失环节，你所在的那个时代就是其中一环，其实在你之前也有别的帕斯特来过半调星球，只是都没能成功存活下来，希望你能让我们看到奇迹。”
　　听了纳亚的话，我沉默了，低头看着刚才在屋子里被纳亚强行喷成蓝色的肌肤，真希望是因为光线的原因才使我看起来这么古怪。
　　我讷讷地问道：“这颜料不会脱色吧？会不会把衣服染成蓝色？如果下雨怎么办？”纳亚说把我弄成这样是为了出行方便。虽然我也不太明白，大概是怕我走在街上吓到别人吧，这里已经没有人种没有国家之分了，整个半调星球只有一块陆地，所有人类都生活在一起。如果这是人类最后的归宿，我觉得挺好，至少免了一些不必要的纷争。
　　“呲——”纳亚突然一个急刹车，车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音，我险险撞在挡风玻璃上。“怎么了？”我问到。
　　纳亚看着前面只差一指就撞上的银色轿车说：“出事了。去看看。”
　　我跟着纳亚下车，前面的车已经挤成了一片，但是没有发生碰撞。
　　“对不起，小姐，请问您感到哪里疼痛？”事故现场，一地飘散的浅褐色长发，一男的半跪在向地上向伤者询问，他应该是司机，看来是撞到人了。
　　“对不起，小姐，请问您哪里受伤了？”地上的人没有回答，只是蜷成一团，身体不住颤抖，看来伤得不轻。她头发很浓密，把脸全部盖住了，不知道头有没有受伤，裙摆被扯坏了，上面有些污渍，裸露出的脚踝上皮肉翻卷，伤口很深，深蓝色的肌肉也断裂了，有黑色的液体渗出，不知道是不是血液。所有的人都在车里张望，不时地按响喇叭催促，我无语地看向纳亚，希望他能做点什么，他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轻喘的女人，似乎在思考着。
　　“对不起，小姐，请问我能帮到你吗？”半跪着的男人开口问道，但是丝毫没有要上前帮她的迹象。
　　虽然我妈常教育我，闲事少管，热闹少看，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总不可能真的置之不理吧。我推开眼前那个机械的男人，大声说道：“实在忍不下去了，怎么可能没事呢？你没看见她很痛苦吗？快打电话叫救护车啊！”我一边说着，一边过去想要扶起那个女人。
　　“帕斯特，住手！”纳亚突然大声阻止我，但是已经晚了。
　　在我把她上身扶起的时候，她的长发顺着脸庞垂下，露出一张布满伤痕与褶皱的脸，双眼大睁，惊恐地看着我，额头上青筋凸显，眉中上方有一条很深的裂缝，这是…半调星球的人？还是刚才被车把脸撞变形了？她突然凑近我，发白的嘴张合着，好像在努力对我说什么，我屏住呼吸愣在那里，直到听到纳亚的声音。
　　“快放开她！快！”
　　我一惊，条件反射地松开双手，她垂直倒下，后脑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眼睛却瞬也不瞬地看着我。纳亚走过来挡在我前面，手里居然多了一支银色流线型□□，我惊讶地看着他把枪口对准地上的女人。
　　“你要做什么？”我慌张地拉住他握枪的手。
　　纳亚头也不抬，面无表情地说：“杀了她。”然后用力把我挥开。我知道他是认真的，在不了解情况的状态下，我只能跳起来，挡在那个女人面前，问道：“为什么？她不就是长得丑点吗？至于打死她吗？”其实就在刚才我也看出来了，那个女人有问题，她不是人类，至少不是真正的人类，虽然不知道她会带来什么危险，但是现在不能让她死在我面前。
　　纳亚拿枪的手微松，看着我，脸上没有了刚才制止我接近她时的紧张，微笑着说道：“杀她不是因为她长得难看，而是因为她是异种，一会儿我再给你解释，让开，不要把你衣服弄脏了。”他居然可以很轻松说笑着结束别人的生命，让我很不解，也许这是这个时代的物物法则，不过…不是我的。我站得更直，其实敢这样做，也是因为知道纳亚不敢伤害我。
　　身后的女人突然扭动起来，发出不安的低吟，我回头看到她的裙摆已经全部染成黑色，随着她的动作，液体不断涌出，我以为她是怕纳亚开枪打她，于是安慰道：“别怕，他不会伤害你的。”她却抬头望着上空，身体不住颤抖着，我顺着她的目光向上看去，除了天上有一朵形状古怪的云以外，就没有别的特别的了。
　　但就是那朵“云”以极快的速度向我们落下来，我大叫着：“什么东西，刚醒来就要被雷劈？”我话音刚落，那朵“云”已经稳稳地停在我旁边，像白色海绵一样的柔软外壳迅速收缩，像是被吸走一样。一辆暗金色的半圆金属飞行物呈现在我面前，下方缓缓降下一排耀眼的银白车轮，这居然是辆造型奇特的车…车的侧面有一个用水晶拼饰成的像海鸥的闪亮图案。
　　车门打开，一个穿戴很整齐，个子很高的男人走下车来，对着我和纳亚温和地微笑，并且绅士地鞠躬示好。
　　“您好，先生，这只异种是属于我家主人的，很抱歉给您和您的朋友带来了困扰，这里造成的损失我们会全部承担。”男人微笑着对纳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