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廖黎

23、第 23 章

　　再次醒来，又是夜晚。
　　入目是一个白布帐篷，极小，火光从外面透进来，一动，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白色毛皮上，身上诸多地方都有刺痛肿痛，右肩处尤其闷痛，仿佛还被什么包裹着。
　　我待坐起，帐篷门掀开，紫矜端着一个碗进来，看见我醒也不见异常，只是跪坐在我身边，用垫子将我垫高，开始喂我吃碗里的药粥。
　　我咽下一口，看着紫矜处变不惊的样子，无奈开口问：“发生什么事了？”
　　紫矜眼中讶异之色闪过，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转身就出去了。
　　我这才有机会仔细看自己。
　　衣服已经换过了，身上露出的部位遍布着擦伤撞伤，想是我疼痛时滚地造成的，肩上的闷痛感觉想是扭伤，估计是摔下马的时候撞到的，当时这些伤我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此时却觉得全身酸痛乏力，几乎没有完整的地方。
　　还没有想好怎么应付问话，帐门一掀，太子进来了。
　　“紫矜说你不记得发生什么事了？”
　　我当然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我只是不知道兼文给我安排的是什么事而已。
　　所以我茫然摇头。
　　“紫矜，扶他出来。”
　　我有些不明白，不过还是顺着紫矜的力道起身，呲牙咧嘴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帐篷。
　　外面看起来是一个山谷。
　　谷口极小，只有一小块深蓝色的天空，看颜色，今晚应该有月，只是没有在这片天空上。四面是黑乎乎的山崖，有两处燃着火光，一处是我所在的地方，一处在远处，我运足目力向那边看去……
　　似乎是有一驾散了架的马车倒在那里，四处散落着火把，在火把映到的地方，有暗色的反光，似乎还有些杂七杂八的颜色，看不分明。
　　“你跟孙觇他们一起驾车‘出游’。”说到“出游”两字太子咬牙切齿，“然后马车从山崖上摔下来，初步料定只有两名生还者。”
　　另外一个是谁？
　　我掐了自己一把，把这个问题咽了下去。
　　七分真三分假，兼文，你果然厉害。

　　我所在的朝代有个特别的规定，皇子成年之后，除了太子仍住宫中之外，其余皇子有了官职便住宫外，没有官职的仍住宫内，反正皇子院落跟内宫相差很远。
　　当然，我无聊的时候也有想过如果有皇子一直都未领官职却要成婚了怎么办，后来发现，此类皇子一般都会在成婚前由皇上赐一个虚职。
　　我不禁有些担心自己会成为唯一一个在皇宫老死的皇子。
　　不过后来知道了青妈妈不能离宫，倒有些盼望自己能在宫中老死。
　　这次回来，只能说，更坚定了在宫中老死的决心。

　　兼文的事情，我谁也没有告诉。
　　太子自然不能让他知道，青妈妈和李叔，我只觉得没有必要。
　　时事多艰，民怨四起，但毕竟皇帝还算勤政爱民，我估摸着，这辈子怕是见不到兼文了。
　　倒是太子时时找我。品茶赏花，谈诗论文，我莫名其妙的就进了他们的社交圈，虽然并不受重视。
　　我估摸着是我之前的如厕诗太过惊世骇俗，所以他们多是想让我往那方向发展罢╮(╯_╰)╭。
　　这个社交圈子里的人，照我看来，用一个词形容，大约就是奢靡。
　　年纪轻轻的一帮人，却并不关心时事，他们可以清楚的说出前朝的历史沿革文人墨客，却不知道当下的局势，即便如此，所谓的诗词歌赋仿佛也只是社交工具，究其话题本质，无非也就是哪里有了什么新玩意儿，哪里闹了什么笑话罢了。
　　虽然在太子面前并没有人炫耀身世或故作清高，在我面前在所难免。
　　即使有几个对我和颜悦色的，我也可以看得出来多是出于好奇，便多少有些兴味索然。
　　但是奇怪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蓦然发现他们已经把我当成了他们小圈子的一份子，美酒美食美人美景都有我一份请柬。
　　并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似乎最近京城的美酒美食美人尤其的多。
　　回京城之后，皇帝便收走了我进出城门的腰牌，我自知，便连宫门都很少出。
　　仅有的几次出宫也都是“挚友”邀请——天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有的那个“挚友”头衔。
　　去了一趟边关，才知道京里的好，锦衣玉食，如梦繁华。
　　除了我觉得京里的人似乎越来越多了。
　　他们觉得是京里的时尚文化吸引的愚民，我却依稀透过这些人看到了皇帝紧锁的眉头。
　　这一次也是如此，我的一位“挚友”新得了个卖身葬父的美人，据说文字难以描述其风情十一，却碍于身份不明，无法带入宫中，便在府里置办了酒席。
　　我并不好奇那美人，纯粹是因为我已经推了许久的宴会了，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美人却是做的前朝装扮，衣上花枝缠蔓，拖袖竖领，露出锁骨下一大片雪白，纤腰一束，用一宽带缚住，在腰后系了个宽结，洒金裙摆往下飒飒撒开，却露出一双绣花绸布鞋；脚也是仿着前朝，缠成了小小一枝，纤纤细细，行动处盈盈动人；衣饰极尽华丽，往上却让人一看到面容就移不开目光，柳眉杏目，纤巧如画，平添几分亲切，长发乌压压披着，越发衬的面白如玉，肤如凝脂。
　　那美人眼含春水，抬头温婉一扫，眼光却落在我这里，轻轻一笑。
　　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风卷葡萄带，日照石榴裙。
　　“无怪乎美人多倾慕和恪兄，此句一出，大约没人能再得美人芳心了。”
　　我看了一眼，正是这宴会的正主，美人的主人，这才注意到，这美人并未扎鬟，也就是说，并没有收房。
　　怪不得同来的几位目光尤其放恣，怕是早就发现了。
　　当然，现在或是戏谑或是愤怒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了，只有太子仍然看着美人，目光中有些痴迷。
　　“太子想要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这丫头来历不是很明白，又是个哑巴，我怕给了你有麻烦。”
　　我下意识地去看那美人的表情。
　　那美人对着太子轻轻颔首，余光看到我，又是一笑，却并不在意那人的话。
　　“如此更好，我在城西有座别苑，送到那里便成。”
　　太子的声音有些暗哑，虽是对着主人说话，眼睛仍然一瞬不瞬地盯着美人。
　　“也罢，我章家最近要举家迁移，怕是带不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