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廖黎

18、第 18 章

　　我第二天一起床，撇下小李，匆匆地赶往琼华殿。
　　我赶到的时候太子还未起，便在偏殿里等了一会儿。
　　宫女上了清茶冰果，我却没有食欲，望着窗外柳枝上的露水莺啼，很是焦急。
　　没过一会儿，便听见呼啦啦一群人走过来。我转头一看，前面是打着哈欠的太子，穿着绸薄的金红色外衣，一手抓着侍人披上的披风，一手掩着嘴大喇喇地打了个哈欠，周围以及身后一圈人，整理衣饰的整理衣饰，有些人捧着茶具以及洗漱用具，有个人犹犹豫豫地要去收拾太子的头发，被太子一把挥开。
　　太子一见我，沉下脸：“怎么，七皇子终于想起来跟本宫打招呼了？昨日怎不见七皇子惦记？”
　　昨天因为心里事多，从揽雀殿出来之后就直接回雨顺国宁，并没有再回去跟他打招呼。
　　我有些讪讪，咬了咬唇。
　　太子几步走到主位，把披风往上一甩，坐下，从旁边侍人手里拿了杯子，翘起一只脚：“算了，本宫也不跟你斤斤计较，说吧，有什么事。”说完喝了一口。
　　我觉得脸上有点烧，也并没有求过人什么，只能一咬牙，眼睛往下看，放软了声音说：“听说皇上有意让在下随殿下一起犒劳西军，在下只是想问一下，随从人物能不能由在下自己决定？”
　　“哦？李公公我已经放在随军随从里面了，难道你还有其他人要一起带去？”
　　我听他声音和软，觉得有门，也来不及细想，连忙抬头问：“那可不可以连青妈妈一起带去？”
　　太子放下杯子，看着我：“青袅是个罪妇，又曾承帝幸，不能出宫。”说完又笑：“怎么，离了青妈妈便不行了吗？要不然，我就把紫矜赐给你罢，紫矜伺候人也是不错的。”
　　虽然我不知道青妈妈这些过往，倒也相信他说的是真的，但还是免不了心里腾起一把火。
　　“那请殿下恩准，与皇上说说，请皇上收回成命，在下不愿离宫。”
　　太子一愣，盯着我：“你要怕用得不习惯，要不然紫矜我就不要回来了，今天就跟你走吧。”
　　“请太子成全，在下不愿离宫。”
　　太子一把把桌上的茶杯推到地上，冲过来拎起我的衣服：“你再说一遍！”
　　夏天的衣服轻薄为主，我只是在棉布外面罩了层薄绸，并没有什么弹性，被他这么一勒，只觉得呼吸不畅，连忙挣扎着出来，跪在地上：“请太子成全。”
　　太子一甩袖走了，绸布的袍角甩在我脸上火辣辣的疼。
　　我正在算计怎么去皇帝那里比较合适，眼瞥见太子的雪白蹬云靴走到面前，啪的一下把一样东西甩到我面前：“已经晚了！看看，这就是圣旨，你想抗旨不尊吗！”
　　我心里抱着渺茫的希望，希望这上面没有明确地提到我的名字，于是捡起卷轴，打开看。
　　“……着太子谷瑜随军护送，皇子谷顺护军，以示皇恩浩荡……”
　　谷顺两字对我来说如此陌生，却斩钉截铁地站在那里，把我拖进这场黑暗阴谋。
　　我右肩胛受过伤，再受一次估计对骨骼不是很好，手受伤的话会不会同样要被塞进马车带走？实在不行，牺牲一下腿吧，跳下来的时候一定要护住头，我怕再次穿越……
　　我正出神，突然有人按住我的肩，我忙抬头，看见太子脸上狠戾的表情：“跟我一起去，就让你如此不情愿吗？”他推了我一把，力道之大让我往右一倒，头磕在椅脚上咯一声。
　　我挣扎着重新跪起来，觉得那一块地方火辣辣地疼，伸手一揉，一大块肿包，疼得我嘶一声，眼泪都快出来了。
　　正低头揉着肿块，突然有人掐着我的下巴抬起来，我抬眼一看，入目是太子皱着眉的表情。
　　太子眉目张扬得近乎艳丽，睫毛长长地颤着，眼睛青白分明，清澈地反映着天光。我不想直视，便往下看，玉腮琼鼻，淡色的唇抿着，颈线向下，流畅地滑入微敞的白色衣领……
　　有热热的液体从鼻子里流出来……
　　太子甩手，嫌恶地看了我一眼，转头。
　　“吩咐下去，七皇子从今日起就住在琼华殿，你派人去祈雨阁说一声。”
　　我连忙摸一摸鼻子下面，指尖沾了点红色液体——莫不是鼻血……
　　“还有，跟底下奴才们说一声，没有我的吩咐，七皇子一步都不准跨出琼华殿。”

　　所谓的出师未捷身先死应该就像我这样。
　　确切的说，我的脱困三部曲只进行了一步就被人掐断了所有退路。
　　并且这个死人每天逼着我陪他吃饭，陪他看书，有事情的时候他一甩袖子走了，无聊的时候就叫我过去当三陪。
　　我这辈子第一次痛恨自己为了省事没有培养自己的势力。
　　如果能有人通知青妈妈，如果能有人帮我出去，或者如果能有人帮我狠狠揍一顿这个欠扁的太子也好。
　　反正如果我要走，也不一定牵连得了青妈妈，反正我也不怕得罪太子，反正我豁出去了。
　　于是我在琼华殿的这几天一直采取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就是不说话。
　　当然这个策略最让我最满意的一点就是，当花白头发的太医在切脉之后一本正经地说我流鼻血是因为吃樱桃吃太多的时候没有人知道我是因为不好意思才不说话还是因为我可怜的自尊心……
　　然后一直呆到出发前一天才放我回了雨顺国宁，还附带地把紫矜送给我一起带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