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梦若可猜

9、第9章 周

　　周末，在英文班里，他赫然坐在我常坐的位置上。当我跨进教室门的时候，他抬起头，眼睛里有着些许闪烁的光亮，朝我灿烂地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我的视线略过他，轻叹口气，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那个叫康然的大学毕业生摄影师向我招手，脸上带着清朗的微笑，轻声叫我说：“阿墨，这里啊，坐过来这里。”

　　我朝他浅笑，轻轻地微闭了眼睛，摇摇头，用唇语道一句近乎虚无的“谢谢”。然后，开始温习之前的笔记。

　　结束的时候，康然站起来等我，我们一起去公交站等车。司晨坐在座位上看着我们离开，牙关紧咬，面部板结，呼吸也已不那么自然，握紧的拳头无法抑制地轻微抖动。

　　公交车转过弯来，我朝上课的那间教室的窗子望去。贴着磨砂玻璃纸的窗户上投射出一个站立的高大人影，他似乎在用力地砸东西，影子不断地快速变化，模糊成一团，我好像听到了嘈杂的破碎的声音响成一片。

　　心里虽有不安，依旧强装镇定。不是已经跟他划清界线，打算老死不相往来的吗？闭上眼睛，做个深呼吸，内心的烦乱和忧伤一下子被压下去很多。跟康然道“再见”和“晚安”，走在熟悉的回家路上，竟不觉走错了路，清醒过来的时候心里不禁泛起一阵冷意，风似乎也凉了许多。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疲惫不堪却久久无法入睡，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大脑里一片空白。走到厨房接了杯水，仰头吞了片安眠药，忙就着水杯灌了一肚子水。基本上不吃药的好习惯使我的药性免疫力特别差，倒在床上眯着眼睛，不久就睡去了。

　　周一下班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打着哈欠走出公司的时候，我看见他等在大楼的门口，脸上带着乌紫的瘀伤和几处贴着创可贴的伤口，双手插在西裤的口袋里，看不清他的表情。那摸样，似乎已经在那里待了很久。

　　“陪我喝一杯吧。”他说。低着头并不看我。

　　我的脚步没有停止，一直走到他的跟前，又错过他。

　　然后听见他说：“我把他给打了。”语气平淡，不冷不热。他开始学像我了。我不由得浅笑，透着凄楚的悲凉。

　　招招手，有计程车开过来。我打开车门准备坐进去，他冲过来用力地关上，无论我多么用力都无法打开车门，到后来他索性全身都紧靠在车门上。

　　出租车司机探出头，着急上火地骂了句，然后说：“你们到底坐不坐车？”

　　我放开把手，递给他一个歉意的眼神。转身走开，司晨跟上来拽着我的手腕把我塞进他的车里，在通畅的马路上超速行驶。车上的导航系统频频发出警告，路口电子眼的闪光灯仿佛惊雷击触地面。

　　我无法泰然自若，内心觉得，如果我们之间有个人死了，那么另一个也许就可以解脱，世界也可以就此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