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青云直上秦庄 山水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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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明净夜来霜，数树深红出浅黄。
直上云霄的山峰，雾气缭绕，远远望去，仿佛青空的阴影倒映在人间。失去满山娉娉婷婷的繁花做点缀，一目瞭望，山林寂寂，草色黯淡，满是突兀的苍凉。
历经半月，马车终于进入秦庄的地域范围。
路经安逸朴实的小镇，行驶上逶迤的山道，有笛声随风穿林而来，悠扬如诉。
山道尽头，是青石堆砌的阶梯。扶摇而上，是云雾间若隐若现的山庄轮廓。阶下有数名男子分左右而立，青衣袅袅，神情肃穆幽远，远远望去，犹如清晨薄雾下的几缕青烟。
其中站在最前的男子约莫二十四、五岁，眉如远峰，眸似春阳，如云墨发梳成简单的男子发髻，用一支玉簪插着，一袭青衣在风中轻扬，犹在黯淡的山林间添上一抹亮色，独成一道景致。
他手中还拿着一支碧绿的玉笛，想来那一曲悠扬的笛音便是他所吹奏。
秦钺跳下马车，朝等待在阶前的人们点了点头，神情淡然的招呼：“有劳诸位了。”
为首的青衣男子低头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少庄主言重了，庄主与夫人等候多年，终于等到了您的归来。青逍能够带领秦庄弟子出庄相迎，是青逍的荣幸，也是福分。”
说完青逍的目光落向了秦钺身后的穆离，“不知这位是？”
“他是我请来的客人。”秦钺冷冷扫去一眼，青逍立时恭敬的低下了头，“是。”
秦钺不欲多言，拉过穆离的手沿着阶梯直往山庄而去。青逍等人似乎早已习惯少主人的冷漠，见状也只是保持距离缓缓的追随于后。
离家多年的少庄主终于回庄，山庄里的人们并未表现的十分热烈。人人各司其职，偶有好奇的目光亦是小心遮掩。
秦庄的大门肃穆威严，门前摆放着两座上古神兽的石像历久经年已有斑驳的痕迹，但那凶猛狰狞的气势，仍能令人望而生畏。
秦钺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心中百味杂陈。多年前，他忍受着家法杖责的痛楚，在族人各异的目光中头也不回的踏出这道门槛离去，不曾想，今时今日他又回到了原地，回首蓦然，恍如迷梦。
秦钺以为多年不在，庄内的路途本会生疏，不想脚下却似有意识的一般，自主穿过仿佛望不到尽头的曲折回廊，走过以往玩闹嬉戏的碧瓦亭阁，路经幼时垂钓的荷塘……
最后，来到了为他准备接风洗尘的大厅前。
进入厅中，只见双亲已经等候在座。一别数年，岁月似乎并未在他们的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父亲仍是那般的威势有余而亲厚不足，母亲眼底倒有激动的神色闪现，但也被深深的抑制住了，贤淑端庄的坐在那儿，容貌一如既往的美丽与高贵。
秦钺眼底闪过一抹自嘲的笑，他，到底还在期盼什么？
即便失望，他还是扫衣而跪，磕头沉声道：“不孝儿秦钺拜见父亲，娘亲。”
穆离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就是秦钺的亲人吗？
看座上的男人不过四十出头年纪，一身大气的黑色锦袍，虽然鬓角微有霜华，也不过是彰显岁月沉淀所带来的睿智与威严，而眉目更如疾风掠过的渊谷，沉稳、凌厉，不怒自威。
在他侧座的女子，虽已远离妙龄少女，但是脸上并未沾染多少岁月的痕迹，秦钺便是遗传了她那双潋滟含情的眉目，虽是静静坐着，但那高贵典雅的气质仍能令人心动不已。
虽然穆离不知道多年不见的亲人在一起时应是怎样的画面，但，至少不应是这样的安静，这样的冷静，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本该相拥的热切。
秦渺山望着跪在地上神情淡漠的独子，虽然多年未见，但是关于这个孩子的一切事情他都不曾间断过消息。自从十四年前的那一场变故，他的妻子凤棠几乎把所有的绝望与期望都倾注在了秦钺的身上。他知道这孩子的反抗与痛苦，但是作为一庄之主他不能选择阻止或是放手，只能选择冷眼旁观。既然生为他秦渺山的儿子，就注定了无论是何磨难都只能和着血咬牙撑下去。
秦庄不留无用的弟子，更不需要懦弱的少庄主。
七年前，他冷眼看着秦钺在杖责中站起来，踩着自己滴落的血步步离开，七年后，他再次看着这个桀骜的孩子带着疏离而漠然的表情毅然回归。若说七年前他还能从他的表情中窥得一丝不甘与恨意，那么七年后，他已经满意的看到了他所想看到一切。
七年。足以完成一个漫长的没有白纸黑字的约定，以及一场无声的对峙与较量。
看着静静跪在地上的青年，虽然低着头，背脊却是挺的笔直，一如七年前他把木杖打折、打碎在他身上的时候，也是这般不屈不折。
唯一不同的是曾经少年稚嫩清俊的面庞化成了成熟冷漠的棱角，沉着，内敛，自有一种不可轻视的凌厉。如果说初时这孩子只是一块难得一见的璞玉，需经耐心打造方可流光溢彩，那么现在这块璞玉已然成为一把懂得如何把锋芒暗敛的稀世利器，只要使用得当，必将扬名于天下。
“起来吧。”秦渺山沉声道。
“既然选择回来，想必你已经明白了你肩上所背负的不仅仅是我与你娘亲的期望。我老了，秦庄这份重量，你终归是要慢慢的去扛起来。你刚回来，这几日就先在庄中好好的歇一歇，过后必然还有许多事宜需要你去做。”
“是，孩儿明白。”秦钺起身垂目，恭谨的回答。
“夫君，钺儿刚回来，你怎么尽说这些严肃的话儿，来日方长，还怕没有机会给你说教么！”秦母凤棠终于忍不住出声道。她起身走向秦钺，每靠近一步，眉目间流露出的思念与慈爱之色越是明显。
“钺儿，我的孩子，你可是回来了……”她叹息似的说。抬起手来想要碰触那近在咫尺的青年的面颊，然而秦越却不由在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让秦母渴望碰触的手停顿在了空气里。
一瞬两个人都怔住了，但很快凤棠微微一笑，将眼中那抹不自然掩盖去，收回手把视线转向了站在门边的穆离，有些困惑的道：“这孩子是……？”
“这孩子叫穆离，无父无母，性情又乖顺，所以孩儿把他留在身边，就当是半个弟弟疼爱着……对了，他今年正好是十四岁呢，若是秦鳴还在，两人倒是同岁。”话未说话，只听秦渺山一掌狠狠的拍在一旁的茶几上发出了好大的声响，凤棠亦是身形晃了一晃，脸色霎时变得有些苍白。
“够了！你这个逆子！”秦渺山怒喝出声。虽然已经十几年过去了，但秦鳴的死始终是压在他与凤棠心头上的一块大石，这么多年下来早已不堪重负，尤其是凤棠……
秦钺低着头，眼底却有着深深的冷意。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曾经昙花一现的存在还是连提都不能提吗？只因为，死去的人，总比活着的人值得心痛、疼惜吗？
“渺山，我没事，你莫怪钺儿。”凤棠强扯出一抹笑意安抚着自己的夫君道。为了转移这父子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便对站在门边的穆离招了招手，“孩子，你过来。”
闻言，穆离不由朝秦越望去一眼，见他朝自己微微颔首，这方默然朝招呼他的美丽女人走去。
“穆离，不离，这名儿倒是有心。今后我叫你离儿可好？”凤棠脸上满是慈爱的笑问。
穆离望着她的眼睛，里面的情绪并未如她脸上所表现出的那样无害，但仍淡淡的回答：“好。”
“你这孩子倒是不爱笑，不像钺儿，他小时候可爱笑了，笑的时候眼瞳儿乌亮，眉儿弯弯的，别提有多聪慧机灵了……性子又活泼调皮，嘴巴又甜，哄得庄里上下哪个不疼他疼的紧……”凤棠满是怀念的说着，神情却不自觉的恍惚下来。
穆离不动声色的捕抓着女人眼里闪现的总总情绪，从喜悦，到黯然，到忡怔，还有那不时显露出的疏离与违和感，仿佛她嘴里念叨的那个顽皮可爱的孩子，是另有其人般。
这让他不由记起刚进入大厅时她看向秦钺的目光，带着迫不及待的隐隐的激动。但是那种激动不像是一个母亲在看到归家的孩子时所产生的喜悦，倒更像是一毒条蛇在盯着令自己馋涎不已的猎物。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青云直上秦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