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此心当为汝心 数日之 ...
-
数日之后，秦钺与穆离告别林老大夫踏上了前往秦庄的路途。林老大夫是个热心的人，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对穆离更是疼爱有加。一番作别，甚是依依不舍。
在这之前何小松也来过医馆几次，但因为林老大夫把门甚严，再加之有秦钺暗中阻挠，竟是没再能见上穆离一面，就这么被不冷不热的打发了……
转眼已是秋末，越往北气候越是寒凉。
马车缓缓的前行，车轱辘在地面留下两道清浅的痕迹，秦钺在前头赶车，穆离坐在车内架起小窗，望着过往连绵起伏的山峦，偶尔望望外头随车小跑的小马驹。
这匹小马驹是秦钺特地为穆离挑的，极通人性，在穆离生病的时候被秦钺连同马车丢在了客栈里，直到离开医馆时才被领了回来。
如不是穆离大病初愈，秦钺或许会允许他骑上小马驹欢快的跑上一段路，可惜……
拉开车帘子，秦钺回头望向不知何时已经软软的趴在窗棂上的孩子，下巴乖巧的枕在叠加在一起的两手背上，眼睛像幼猫一样舒服的眯起，似睡非睡，似醒非醒。
秦钺有些坏心的笑了，用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发出了一阵低闷的声响，果不其然那孩子立时被惊动的望了过来，幽深的瞳色，在橘暖的日光里熏染出一丝迷蒙的水光，怯生生的，是教人不得不柔软的神色。
秦钺也不说话，只是望着小孩的反应温柔的笑。
无需多言，穆离默然离开原来的位置选择在秦钺的身旁坐下。
“奉月城的事，是洛隐怎么了吗？”那一日接到鸽子的报信，秦钺匆忙离去，令他不得不多想。
“你发现什么了？”秦钺知道小孩素来聪明，不由有意的问。
“那些黑衣人，无论是在黄泉巷还是在修罗宫里遇上的，都是同一批人。”
“还有呢？”
“还有……他们的目的，也许不仅仅是为了那把扇子。”穆离说不出来，只是隐隐有这样一种感觉，扇子也许无关紧要，它的出现或许只是为了让某些势力更为方便的图谋些什么。
秦钺轻叹，有的时候，小孩的直觉敏锐的可怕。
于是娓娓道：“那日的鸽子其实是凤采惜传来的，你我离去后不久，黄泉巷当夜便遭了一场大火，洛隐不知所踪。待我赶回去时，黄泉巷已经成了一片废墟，里面留有一些兵器，想来那晚洛隐是与人动过手的。但是以他的能力，不至于轻易被擒，所以……我怀疑他是被另外一些人给带走了。”
也许是看出穆离的疑惑，秦钺笑笑道：“洛隐不离黄泉巷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不过极少人知道。他娘亲逝世时曾逼他发过毒誓，终此一生不得离开黄泉巷，但是在一种情况下可以例外。”
“什么情况？”
“在‘一个人’终于肯下跪认错，而洛隐愿意原谅的情况下。”
穆离眉头微拧，这话听着好奇怪。
殊不知他这无意间流露出的迷惑模样，令秦钺心里甚为开怀，摸摸他的头解释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那‘一个人’的来历，但至少可以肯定，若真有人欲对洛隐不利，那‘一个人’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
穆离点了点头，既然洛隐无碍，那些有所图谋的势力应该也不会太过轻松就是。
想了想，穆离又道：“我们要去的地方是秦庄吗？”虽然从洛隐或凤采惜与秦钺的交谈中知道秦钺的目的地，但是秦钺从不曾直面的与他说过这些。
秦钺有些意外，但还是淡淡回答：“是。”
“那以后呢？”
“嗯？”
“你会一直留在那里吗？”
小孩漆黑的眼瞳淡漠的望着他，看不出喜怒哀乐，仿佛任何的颜色在这双眼里都会化为一种平淡，而这种平淡又恰好总能尖锐的刺进秦钺的心里，让那本应凉薄的心境忽而变得柔软起来。
秦钺微微笑着，手指掠过穆离颊际随风的发丝，“不，我不会。”如果有一天必须要在此做出选择，那么这就是他最后的答案。
“秦庄不同于别的地方，不知你会不会后悔与我同去？”
“那里很可怕吗？”穆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不可怕，但也不是会另人高兴的地方。”秦钺望着前方，目光冷然。
“你会和我在一起吗？”穆离继续问。
“恩，当然。”这个问题秦钺从来不曾犹豫过。
“我们也许会在秦庄逗留一段时日，但不会太过长久。待解决一些事情后，我们就离开。”若说七年前，秦钺对秦庄尚还留有一丝眷念，那么七年后，秦庄于他也只不过是一笔未还清的旧账，还完了，自然也就该离开，永远的。
“离开了，去哪？”穆离没有问要解决的“事情”是什么，因为他知道秦钺会处理的很好。
“去任何我们想去的地方。”秦钺话落，天空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长鸣，穆离抬头，望见一只苍鹰在空中缓缓盘旋，巨大的翼鼓动着气流，飞得更高、更远，在苍凉的天际盘旋不去，背影萧瑟而孤独。
入了夜，马车停留在了一个简陋的小村子里。
秦钺敲开了一户人家，屋主是一对年轻的夫妇。当他们知道眼前俊美不凡的男子带着幼弟想要在家里借宿一宿时，便欣然的答应了。他们的村子时常有外乡人借宿，对此并不意外。
豆大的油灯昏暗幽然，照映着不过斗大的简陋居室，一桌一床一席棉被已是极限。好在主人家常有打扫，还算干净。
夜里甚凉，秦钺把马车里的那套被褥也搬进来使用，只为穆离大病初愈，可不能再受寒了。
秦钺铺着被子，那仔细干练的模样若是被江湖上的朋友仰或敌手看到，只怕是会把下巴惊到地上。
穆离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照映出的秦钺忙碌的身影，只觉的心口有着温热的知觉，一点一点的凝聚，直至成为无法遏止的灼热，是仿佛能把心口烧开的剧烈的疼痛——自从修罗宫之后，在面对秦钺的时候，这样的烧灼感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激烈，仿佛，要将他撕裂一般。
一手抓上心口，偷偷换了几口呼吸，压下心口的剧痛，穆离的目光渐渐变得平静。
秦钺铺好被褥，回过头来看到小孩正望着墙上他晃动的影子出神，不由失笑。
正要开口，门外传来了主人家的询问声：“贱内备下了饭食，不知道两位客人是否要用上一些？”
秦钺走过去开门笑着应下了，又对穆离道：“饿了吧，我们先去吃些东西再作休息好不好？”
穆离有点晃神的点点头。望着秦钺温柔的笑脸，心底突然泛起一丝无法言喻的暖意，想起一路上秦钺对他的照顾，虽说是结伴而行，但是事无巨细都是秦钺在一手打点，就连他的衣物都是无意间秦钺给添置的……过往不曾细想的事情突然间一样样的闪现而过，初识、相遇、再遇、同行，到最后一点一滴的侵蚀。
穆离下意识的摸到腰间那块未曾卖去后被强烈要求佩戴在身上的那块白玉，温润的触感，仿佛又记起那一日酒楼窗前男子那抹细水揉沙般温暖的笑靥。
女人说，当这世上有那么一个人，愿意把他的心放在你的手里，而把你的心放在他的怀里时，那就证明他爱你。
穆离的目光一瞬有些迷茫，他的眼前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俊美、优雅、强大，仿佛独享上天厚爱的存在。
穆离从未想过，这样一个人会愿意靠近他，温暖他，然后给予一切包容。
也许他只是麻木了太久，但并非全无知觉。
秦钺朝他伸出了手，修长的手指洁如玉骨，指腹带有薄茧，在幽暗的灯下干燥而温暖。
那一刻，穆离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惶恐与无措——他本可以像平日那样自然而然的伸出手去握住这份难得的温暖，但是现在却会想，握住之后，又该如何？他的娘亲疯得绝望，死的凄凉，而他是她十月怀胎拼着性命生下来的孩子，他会不会将这份疯狂继承下来，最终走上同样毁灭的道路？
秦钺没有漏看穆离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眉心不觉蹙起，很快又温然一笑，没有质问，只是把没有得到回应的手收回袖下，无意识的握紧，攥的生疼。
终究，是他太过着急了吗？
而此时穆离却轻轻往前一步，双手包覆在他攥紧的手上，然后拳头被一点点的舒展开，再次双双契合的贴合在一起。秦钺有些惊讶穆离的主动，心下既是紧张又是激动，他是否可以理解为穆离的举动是一种无声的回应……
“去吃饭吧。”那孩子终于开口，却是很没情调的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微妙。
秦钺心下叹息，提起的心再次失落，仿佛回到两人初见时，那总是一句话就能让他郁闷不已的情境。
“不饿？”得不到回应的孩子疑惑的问。
“不，很饿……”青年笑得灿然，内心暗暗垂泪。
路漫漫其修远兮，便是他的写照吧。
翌日清晨，两人用过简单的早饭，又留下些银钱便告别了村里的那对夫妇。
重新踏上路途，风光甚好。
穆离把马车的小窗都支了起来，帘子也全部拉开，让风和日光跑进车厢里来做客。
一切如常，昨夜的懵懂与贴近，仿佛只是一场春夜的细雨，润物无声，但也让许些东西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慢慢的滋生，成长。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此心当为汝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