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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消失(上) 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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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猫弟坐在楼顶的阳台上。我最喜欢这种远眺的感觉,从前只有我自己一个人,现在有了猫弟在身边,本应像和朋友分享了独一无二的秘密一样兴奋。我和猫弟并排坐着,内心沉重。
“呐我说,钟兴到现在身体油漆都还没有清理掉。那种伤势,可以说是轻微伤吗?”猫弟问我。从猫弟的声音中,我听出猫弟还是对那天进入了钟兴身体的感觉依然心有余悸。也难怪呢,寄主竟然是这么糟糕的身体。
我看着眼前一览无遗的夜景,人造的霓虹灯完全遮盖了月亮的光芒,这是城市进化的可悲之处,但也是必然的。“那是你还不懂这个国家的法律。”我晃着双腿,说,“这个国家的法律说,重伤是指使人肢体残废、毁人容貌、丧失听觉、丧失视觉、丧失其他器官功能或者其他对于人身健康有重大伤害的损伤。实际上,从这个城市历史上被鉴定为重伤的案例中可以看出,伤情被鉴定为重伤的,基本上都是那种徘徊在死亡的边缘上的——”
“钟兴那个时候也是……”
“他收到惊吓……可是最后他都没有被吓死,没有被吓死人类怎么鉴定得出来,离魂这种事情。”
猫弟不说话了。这种心情我懂,刚刚接手转生术师工作的时候,我也有这种心情——甚至说现在还有。每次完成一件工作之后,都会有一种莫名的失落感。不知道那种失落感来自哪里,到底是事情没按想象中去发展,还是说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意义何在,然后就养成了工作完成之后都会到高处远眺吹风的习惯。多年过去之后,虽说这种感觉还在,但是已经学会选择性无视了,把它压下心底里,不让自己碰到。现在看到猫弟的样子,就像把我心底里埋藏已久的感觉挑出来,放到月光下晒着。
“其实你应该觉得,幸好他没有被鉴定为重伤。油漆没有过多地伤害到皮肤,随着身体的新陈代谢,油漆会慢慢地褪去的。你已经尽力了……”我拍了拍猫弟的肩膀,“在这件事之中,你是付出最多的。别再想了,你这个样子,把我的心情都弄糟糕了。”
“啊,对不起!”猫弟忙说,“其实我很感谢你,但也很担忧你。要你为了我使用了被禁止的法术……”
“嘛,够了。”我打断了猫弟,站了起来。远处被七彩霓虹灯围绕的A市大桥,围栏上爬上了一个奇怪的黑色人影。“有新工作了。”
下班之后,程栋来到了副局长的家里。听警察局的人说,自从朱副局长的事情被揭发之后,夫人病倒了。自己第一次拜访别人家的时候,朱局长死了。第二次上去就是搜查罪证。程栋的内心觉得很不好受,想要做点什么。
坐在当天朱继洪尸体躺着的大厅里,程栋百感交集。“要喝茶还是咖啡……”脸色苍白的朱夫人支撑着身子站起来,程栋忙说:“不用麻烦了。”朱夫人看到程栋的视线没有离开过当时朱继洪躺着的地毯范围,叹了一口气。
“夫人,我有些事情想告诉你。”程栋心事重重地说。夫人点了点头,程栋把自己过去跟朱继洪的事情,和对局长为人的看法,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夫人。程栋把手放在心口的位置,说:“副局长对于我来说,是拯救了我这里的人。”
朱夫人把程栋的话听完,眼睛竟然湿润了,说,“想不到……继洪还在不知不觉中做了件好事。”她伸手擦了擦眼角,继续说,“年轻人,很感谢你把这些事情告诉我。继洪自从开始受贿,有时候做梦都会突然惊醒。他劳劳碌碌工作那么多年,工作永远比家人重要,在警察局的时间比在家里还要长,最后留下满身的病痛……现在他走了,外界对他都是不好的评论,我真的很难过。”
“夫人,我理解你的感受,也理解局长的感受。这份工作,真的有很多身不由己之处。最近我在处理一个案件,受害者被人全身涂满油漆,是很恶劣的虐待行为。可是犯人不够十八岁,受害者最后又不能鉴定为重伤。看到小孩的父母,我总是觉得对不起他们……”程栋一口气把自己心底的郁闷倾吐出来。自上次钟兴事件被媒体曝光之后,演变成犯人是富二代,疏通了警察局的高层从而警察局无作为的状态。这恰好与朱继洪副局长家中搜出两千多万贿赂金的事情不谋而合,市民纷纷猜疑警察局内部是否有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网络上讨伐声一片。
“年轻人,无论出自什么目的,触犯了法律都是会受到惩罚的,继洪以前常说,人在高处身不由己,可是身不由己不会令人免过责罚的。事情有很多处理方式,人不可能是完全理性的。国家要制定法律,是因为人情在很多案件面前都是不适用的,只有遵循法律,才是保障大多数人利益的最好办法。所以你别觉得对不起孩子的父母,你已经尽力了。我想继洪在生的时候也会这样子对你说的。”夫人语重心长地说。
触犯了法律都是会受到惩罚的……程栋脑海了重复着这句话,这样子说真的没有问题吗?突然,从裤兜里传来一阵强烈的震感,程栋掏出手机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说:
“不好了程警官,有人在A市大桥自杀。”
程栋的表情立即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