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处的世界》哔哔子

6、栋哥（下） 哔——

　　已经是下班时间了。程栋换了便服，就在今天，他没有看到朱继洪来上班。听说是请了病假，他打听到了朱继洪副局长的家庭住址，决定上门拜访。离家出走事件距今已经过去十几年了，如今的朱继洪也不记得程栋就是那时的小屁孩了，不过因为这个人，才有今天的程栋，自己是永远不会忘记的。

　　程栋在楼下的街道买了水果篮才上楼的。朱继洪住在大厦15层。他按了朱家的门铃。“砰——”屋内传出打破玻璃的声音。嗯？程栋有不祥的预感，马上伏在门上听屋内的动静。有人说话的声音，不过依然没有开门。他又急促地按了几下门铃。

　　门打开了，只见局长夫人脸色苍白。程栋急忙扶住，问：“夫人怎么了？”她哆哆嗦嗦地答道，“继洪……继洪死了。”

　　宛如一支箭射中脑袋的感觉。“什么？！”程栋一个箭步冲进屋里，朱继洪呈才字型倒在地板上，附近是杯子的碎片。程栋立即掏出电话拨打了120，蹲下按其人中进行急救，发现身体已经冰凉。“发生什事了？”程栋问。朱夫人六神无主，慌张得不知如何是好，说，“刚才电话响了，老爷子坐在椅子上接了电话，然后跟我说要马上出去工作。我说不是请了病假吗，他没有理我想要去换衣服，站起来就被椅子绊倒，摔了一跤，头碰到桌角。我吓得连茶杯都碰倒了，却发现他没有呼吸了……”

　　什么？！早前程栋才遇到老人在大街上跌死的案例。不过朱继洪是在自己的家里，夫人也在家里，会那么容易摔死吗？程栋皱着眉头扶起朱继洪，身体已经僵硬了。完全不像是发生在刚才的事情，局长明显死掉有一段时间了。程栋头皮发麻，自己好不容易才进了警察局，朱继洪怎么就出意外了呢。他环视四周，除了破碎的被杯子和被绊倒的椅子，和局长的血迹，家里的布置都很整齐干净，这里除了夫人也没第二个人。这布置完全正常得就像是局长自己摔倒死掉的感觉。……对了，刚才未开门之前，貌似听到说话的声音？

　　“夫人？刚才是你自己在自言自语吗？”程栋瞪着夫人，问。

　　就是这一双眸，深邃得想把人吞掉。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此时我在局长家里的沙发坐着，等着看好戏。我比程栋早到几个小时。我很惊讶地看着这个程栋夺门而入，他扶起局长的尸体做无用功。没想到自上回肖老先生事件之后，那么快又碰面了。相信你也猜到，只要有我在的地方，这个人准救不活了。何况局长已经在几个小时前躺下，灵魂早就出窍了。我托着下巴，看着程栋的表情由震惊转为狐疑，无论什么表情，都是个标准的美男子啊。感叹。

　　夫人紧张地搓着双手，右手尾指上有一丝红色的光芒。她支支吾吾地说：“刚才……刚才，是和在房间里边的儿子说话。”

　　朱继洪的儿子在房间里一直没有出来，程栋愕然往紧闭着的房门看去。这个时候120赶到了。经过医生一番观察之后，表示局长起码死了三小时以上了，致命伤的确是头顶那一摔，全身没有其他伤痕，死因没有任何疑问。朱夫人双目呆滞，连哭也哭不出来。

　　朱继洪的确是摔死的。两个小时多前，我感受到欲望的反应，就来到了这栋大厦。我来的时候，朱继洪的灵魂呆坐在尸体旁边，他已经死掉了。当时夫人外出还没回来，家里只有一名抑郁的家里蹲儿子，在房间上网，一直没有出来。身为一世英名的警察局局长大人，最后竟然摔死在这种地方。有着强烈自尊心的他，乞求我的帮助。等夫人回来之后，选择夫人做了寄主，把尸体移到客厅，布置成要赶出去上班而摔倒的现场，算是为自己，留存最后一点面子。

　　几天后，民政部把朱继洪确认为因公牺牲。区委追授朱继洪“优秀□□员”的称号。警察局给朱继洪颁发了鞠躬尽瘁的锦旗。警察局里几乎每个人都出席了他的丧礼。程栋在朱继洪的灵前深深地叩了三下响头。他除了偶像之死的悲痛之外，还有一种不能说的愤怒。因为那个时候他在局长家里，他知道整件事是经不起推敲的。事后他查过朱继洪家里的通话记录，事发那天的下午，根本就没有人打过局长家里的电话。

　　在灵堂的右上角，是穿着孝服的亲属。程栋第一次看到了朱继洪的儿子，身材圆胖，带着厚厚的眼镜，脸很花，是一个典型的宅男。他没有哭，也不多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纸钱扔火盘里，烧完又扔，扔完又烧。局长夫人几日几夜没睡，脸上除了愁云就是泪痕。程栋百感交集。现在的他，已经是成人了，有能力去保护身边的人了。而要感谢的人，却说死就死了。

　　朱继洪死后发生的事情，貌似是所有人都愿意看到的最理想状态，没有人提出异议，包括程栋也没有说出来。

　　自那天死神J接走朱继洪后，到现在已经是第五天了。这五天当中我都有留意程栋的行踪，除了被我察觉到他和朱继洪可能有一段比较深的过去之外，程栋照常上下班，也没见他查出什么来。事情到此为止算是告一段落了么？

　　此时，A市本地论坛网友也对朱继洪副局长表示哀悼。很多市民也加入到发帖怀念副局长的行列中。一个网名叫“无愁谷”的网友，介绍了大量朱继洪的平时工作情况。他说：“朱继洪是个伪君子。他受贿无数，贿赂金都在他家的保险箱里。他的真正死因是在自己家里的厕所滑倒致死的，而不是什么因公牺牲。”

　　贴子一发出来，网络沸腾了。随即媒体打爆了警察局的电话。程栋在听到流言之后立即上论坛看了这个贴子，贴子已经被置顶了。网友纷纷指出朱继洪死因的疑点，强烈要求复查。在上头的命令下，程栋带着手足搜查了朱继洪的房子。搜出现金两千多万。

　　在整个搜查的过程中，朱夫人不知所措，她以为丈夫死了，这事情就不会发生。而朱继洪的儿子，依然紧闭着房门，不曾踏出过房间一步。在幽暗的房间里，他把自己的论坛账号注销掉，然后关闭电脑。

　　众多记者围堵在大厦的一楼，几台警车停在路边，警察不得不暂时封锁现场。我在人群当中往上看，想了想，还是不上去了。现在的程栋会是什么感受的呢？嘛……我才不在意呢。我微微地笑了笑，走了。

　　寻找下一个目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