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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莫负春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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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山寨有问题?”韩云溪看着百里屠苏一副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样子,直接善解人意地问了出来。
点点头,百里屠苏言辞愤怒:“饲养妖物,以人肉喂之,简直丧心病狂!”
“为何我们今天闯寨的时候他们没有把那妖物放出来?”
“知道我们来的人都已经斩于剑下。”
看着百里屠苏轻松回答,韩云溪觉得有必要告诉自己的兄弟随便杀人是不对的。想了想还是作罢,说了只怕到头来被教训的是自己。
“你可信我……不会杀无辜之人。”
韩云溪点头,直直望进百里屠苏眼中,字字坚定,如同誓言:“我相信你。”
春光下的雾灵山涧桃花纷繁,流水淙淙。靠在树下的那两个相似的少年,眉目如画。远远听到其中一个人咋咋呼呼地叫了出来:“屠苏你笑了,喂,你刚刚笑了是不是啊……你真应该多笑笑,喂,再笑一个啦!我想看你笑的样子,你笑起来很好看……”
“你可以去溪水旁照照。”
“我笑和你笑的样子差好多。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多难得,我和你一起这么长时间也才见过一次……算了,现在不想笑,那以后你就只准对我一个人笑哦!”
百里屠苏看着凑到自己身边几乎把自己压在树上的韩云溪,一阵无语。这家伙真的有十八岁么?
“不说话就是默认啦!”
“那你以后就只对我哭……”脱口而出的话让百里屠苏扶额,和韩云溪计较,自己也有幼稚的趋势。
韩云溪状似认真的考虑片刻,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年少的少年就这样玩笑着交换了彼此的喜怒哀乐,又哪里知道,人世境遇复杂,缘分之事,最难由人掌握。
话分两头,如今方家一片欢声,不过刚回家的方小少爷直接拉着欧阳公子进了内院,一会儿房间中飘出些药味,方家二姐虽然担心,但想到那两人都在,自己弟弟被他们照顾着也不会有事,吩咐家丁好生照看,便去看账本了。
“怎么伤的这么重,你前几日到底去干什么了?”青衫的公子解开床上青年的衣服,看着他身上的伤口皱眉,“我还以为只有内伤,这里先开始都结痂快好了。”
“哼,这里的伤你别管。”床上脸色苍白的青年看着肩处狰狞的伤口,神色却是满怀追忆。“放心,我死不了,你还是担心下自己的好。”
“你这样我如何放得下心!咳咳咳……”青衫的公子咳了好一会才平静下来,看着床上那个一脸固执的人摇头。
那人冷笑一声:“被一群下人害成这样,尊卑有别,你毕竟是欧阳家唯一的嫡出。”
“我没想到他们会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连累了猴儿……”青衫公子脸上的表情阴沉了些许,“你说的是,我毕竟是嫡出,况且还有怡儿。”
“呵呵,中正平和……真不知道你家老爷子是怎么想到这名字,还把你养大。”那人语含讥诮,瞥了眼在一旁过滤药渣完全不在乎他们谈话的方兰生,“小兰和你比真是用了后几辈子的运气。”
方兰生回头看了眼,继续手上的事情,也插了句嘴:“少恭你怎么不说我上辈子积德,非要说我用下辈子的运气,阿弥陀佛……”
“上辈子么……呵,小兰想知道?我猜你一定不会想知道的~”那人神色变得淡漠,近乎叹息着问出,“我们被何人所救,可否与我细细讲来?”
喝下药,在方兰生和欧阳公子慢慢的讲述声中,床上的青年又睡了过去。
轻轻离开客房,方兰生拉住身旁准备回家的人,担心地问:“欧阳大哥你真的决定了?少恭他虽然很好啦,可是……连怡儿你也不要了吗?呃,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但是……欧阳家毕竟是你的家……而且离开前你最后要做的事,会让伯父会伤心的。”
“我这残躯不知还能活多久,怡儿到现在尚不能区分我与少恭……也怪我平日关心她太少。把欧阳家托付给少恭是我的意思,毕竟以他的样貌,哪能说和我无半分关系?”欧阳公子摇摇头,“我小时候的名字便叫少恭。六弦文声主少宫,文星柔以应刚。这种感觉很难言明,说来便是我信他。”
方兰生抱住头想了一段时间,终于还是放开欧阳公子的袖子,又加了一句:“过几天让少恭搬到你家去,你还是再看看,别……别这么快离开。”
百里屠苏和韩云溪到琴川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了,去方家领了赏金,在方兰生热情的邀请下,百里屠苏同意在方家暂住一晚。
晚饭过后百里屠苏和韩云溪被方兰生拉去院子里询问江湖见闻。
由于百里屠苏被问三句只回方兰生一个“嗯”的态度,让方兰生一阵郁闷后开口叫了“木头脸”。而韩云溪则是因为百里屠苏被问三句居然会回方兰生一个“嗯”的态度,开始莫名其妙地对方兰生一阵敌意。“我之前照顾屠苏这么长时间,问话的时候屠苏也是点头不出声,为什么他好像和你很熟啊!”韩云溪默默自语,又偷偷瞪了方兰生几眼。
两天后是上巳,今天正好是朔月,虽然体内煞气稳定,百里屠苏还是很早就告辞回房歇息。
躺在床上,明明是陌生的房间,百里屠苏却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感觉到了安心。是因为完全没有变的方兰生的关系么?摇了摇头。百里屠苏明确的知道方兰生的人生轨迹也有了变化,此时他既不是初识时候的那个方兰生,也不是记忆最后那个沉静而有担当的方兰生。所有人都不一样了……只有自己……
只有我被遗留在了时间的罅隙……永无归途……
闭上眼,梦中是榣山的山水,幽幽的琴音。
一墙之隔的另一个房间,一个人方才从梦中醒来。“在这个世界,还是第一次梦见太子长琴……呵呵,我是何人?为何会存在?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窗外是一片墨黑的天空,无星无月。
面前的棋盘黑白焦灼,对弈的两人神情专注,庭外垂柳依依映着碧绿清池,偶尔一尾锦鲤游过,水面漾起一圈涟漪。
送药过来的方兰生看不惯这静谧的气氛,研究了一会棋路,随手一指:“黑子下这里,好不好?”
杏色衣衫的青年眼神一亮,又问:“那小兰说黑子下完白子该如何?”
挠了挠头,方兰生想了片刻,指着一处看似死角的地方,答:“白子下这里,断了黑子的围势。”
青衫的公子挥袖打乱了棋盘,叹息:“琴棋书画,这天分还是占了大部分。猴儿你要是静下心来研究棋艺,将来必成一代大家。”
方兰生嘿嘿笑了几声,摇头答:“月言的棋艺比我厉害。上次她研究棋局,我没看懂。这些天我看了好几本棋谱,才碰巧……好了,你们两个先喝药!”
喝完药方兰生见那二人又聊着诗文,最后联起句来,觉得无聊,便回家去找百里屠苏和韩云溪了。
“猴儿走了……”
“若是你说些五湖杂录,想来小兰还是会多呆些时候。”
“少恭你博闻强识,每次和你聊天后,我总是会回去再多读几本书……如此学识,我用这‘佩服’二字与你是轻了。”
面前的青衫公子盈盈一礼,欧阳少恭坦然受之,而后说:“小兰总说我们像,却从未错认,你知为何?”
“总角之交,日日相处,我和他情谊自是不同寻常。想来分辨得出你我二人。”
“你父亲尚且分辨不出。”
青衫公子眉间有些迷惑,问:“少恭想说什么?”
“小兰天生灵力高强,感觉敏锐……”善于弹琴的指尖把玩着一颗棋子,玛瑙的棋子更显得手指润泽,“你是君子,我是伪君子,他自然分辨得出~”
“名士风流,少恭你言语不羁,已成一番天然风骨,君自兰芳。”转身面对一片翠绿,青衫公子开口邀请,“明日上巳,少恭可愿与我及猴儿一同踏青?”
欧阳少恭摇头道:“踏青是假,‘长安水边多丽人’是真。你和小兰自去看那丽人行,我是不愿的。若真想我出去,不若给我准备一画舫,沿江看看琴川风物。”
上巳之日,方兰生带着百里屠苏和韩云溪四处逛着。韩云溪没见过这汉族的热闹节日,玩得十分开心。百里屠苏虽然喜好清静,不过对平凡百姓的生活多有好奇,一路上也是左顾右看,眉目柔和许多。
如花少女多爱清俊的少年郎,不少丽装的少女有意无意将手中的花塞给百里屠苏,百里屠苏尴尬下快步向人少的地方走去,这便失掉韩云溪和方兰生的踪迹。
走向靠近虞山的河边,百里屠苏忆起这是当年和那个人一起观灯的地方。
古今凡圣,如幻如梦,纵是风华绝世,也抵不过日影飞去,这世间又有何物恒久不已?……人生岂非正如夜间行船,黑暗之中时而光华满目,时而不见五指……然而灯会熄灭,船会停止,时岁与生死本是凡人无法可想、无计可施……都道是人死灯灭,便如这灯会盛景,终有尽时……少恭不自量力,妄想逆天行事,看一看凡人若有朝一日超越生死,又将是何种光景?
欧阳……先生。
面前一艘画舫,一位青衫公子立于船上,见到他微微一怔。
百里屠苏抱拳:“欧阳公子。”
那人温文尔雅地回礼:“百里少侠。”
两人中间的一江春水,缓缓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