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岂知君心 ...
-
百里屠苏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人,看着如此嚣张的榜单,上前直接揭下,然后听到旁边的破空之声。侧身,接住被人扔来的东西,百里屠苏发现居然是一杯茶。凝起剑气压制住快荡出来的茶水,百里屠苏手腕一扬,将茶杯顺势抛回去。
不远处坐着纳凉的黑衣男子轻轻笑了一声,却像是笑在了耳边,由此便可看出此人深厚的内息。他抬手接住百里屠苏用劲力掷回的茶杯,悠闲地品着茶,似乎刚刚是从朋友手里接过递来的茶杯,连眉角也不曾抬一下。
对着这样一个看似深不可测的对手,百里屠苏没有仅凭武学取胜的把握。现在他心绪烦乱,而且穿着这一身祭祀服,他的招式会慢上好几分,难得胜过这侠义榜上同时拥有两个靠前排名的男人。
“百里少侠,之前揭榜阻我影煞生意便罢了……而后少侠三番五次坏我派的任务,莫不是心中存了轻视之心?”黑衣男子放下茶杯,抬手摆出起手式,“百里少侠可愿与绝影去城外切磋一番?”
百里屠苏听出了其中命令的口吻,也知道此事无法善了,点头,率先向城外走去。身后传来绝影的笑声:“哈哈,百里少侠果真是洒脱之人,不愧仅是初入江湖半年便上了这侠义榜。”
绝影后发先至,很快便和百里屠苏并肩而行。百里屠苏讶异于他轻身功夫的迅捷,心里又谨慎了几分。虽说平常比武修仙之人不会以灵力对武林中人,可是如今以绝影的身手,就算用少量灵力对付他也是无妨的。
在安陆县外百里屠苏和绝影的一战,日后两人都不曾提起。就连茶小乖纠缠着问起时,百里屠苏也侧过脸去沉默,绝影则是摇头苦笑。
韩云溪躲在客栈的树上郁闷,然后便发现了翻墙进来的百里屠苏。
宽大的祭祀袍上并无什么痕迹,但是百里屠苏衣襟凌乱,发辫末端散开,脸上甚至有了一道浅浅的血痕,煞是狼狈。
“屠苏?”扶住被广袖绊倒的百里屠苏,血腥味扑鼻而来,韩云溪怒气冲冲,“是谁?!”
安抚地握住韩云溪的手,百里屠苏摇摇头,道:“把祭祀服全套给我,这几日我用术法对敌即可……不出意外,两三日后我们启程去江都。”
“是谁!”
百里屠苏感觉到韩云溪周身勃然而起的怒意,无奈,而后放柔了声音:“先让我回房。”
紧紧抿着唇,韩云溪直接拉着百里屠苏直接飞回了房间。
“哐”地一声,重重锁上门,韩云溪看着百里屠苏,怒气几乎可以点燃房间里的空气。百里屠苏毫不在意地走到屏风后,解开衣服上药,腰侧的伤口在光洁的肌肤上显得狰狞。当初百里屠苏在乌蒙灵谷被他天天用灵力灵药治疗,身上细碎的伤口完全没有留下痕迹,如今这道伤口像是划在了韩云溪的心上,疼得厉害。
熟练缠好了绷带,百里屠苏准备穿上衣服,却冷不防被韩云溪抱住。
韩云溪小心地避开了百里屠苏身上的伤口,却很用力地抱着面前的人,几乎想把他揉进身体里。“你怎么就不能注意一下身体!我……我快被你气死了!”
抬手拍拍韩云溪的背,百里屠苏神色歉然却坚毅。
“好,你不说就不说……我自己去查,可以了吧!”放开怀抱中的人,韩云溪直接转身,风风火火地想冲出去。
宽大的袖口被拉住,韩云溪听到身后那人“嘶”地吸了口气,连忙放缓了动作。百里屠苏开口解释:“只是江湖中人的切磋而已,况且不打不相识,绝影是个值得结交的人。”
韩云溪看到百里屠苏包好的伤口又渗出血,染红了洁白的绷带,自责皱起眉。明明是想要关心他,为何总觉得是他在包容自己?每次想要包容他的任性,到头来却是自己的任性刺伤了他。彼此坚持自己想要坚持的事,便不知不觉伤到彼此。
施展了善法甘霖,韩云溪发现百里屠苏的神色好了许多。当然仙术对这类金铁之伤能做的仅仅是止血罢了,伤口要全好还是得慢慢养着。苦笑着摇头,韩云溪决定坦诚。有些话他不想说出来徒惹烦恼,却也憋不住。“屠苏,你好像什么都计划好了……为什么不论我做什么,都不能进入你的世界?”
看着和自己极其相似的脸上出现黯然的表情,百里屠苏无法安慰。到了这个世界,虽说自己试着融入其中,却还是在不知不觉间隔离开了所有人……毕竟不是,无论如何想要融入,总会记得,这里毕竟不是自己的世界。
“到了江都……等事了,我解释给你听。”郑重承诺,百里屠苏向来一诺千金。
“好。”韩云溪决定再迁就百里屠苏一次。
他和他有着相同的身体,相同一半的魂魄。骨子里,他们是极其相似的人。可以说,他们是世界上最相似的两个人。但就是因为太相似,而往往忽略了彼此间的不同,自以为是的以为可以理解,终究两人隔着浅浅的距离,分出两个世界。
门外传来敲门声,方兰生的声音响起:“云溪,可以进来么?”
屏风后,百里屠苏开始慢慢穿衣服。祭祀服上绣着繁复的符咒,不染尘埃。手拂过那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绣纹,丝质布料细腻的触感让指尖眷念难离——那是母亲亲手绣下的。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套上里衣,发现就连束带处也有一道符文,百里屠苏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也不由出现了一丝惊异。从来不知,家里一套一套的祭祀服,做工竟然如此细致。
方兰生和欧阳少恭一起进了房间,马上方兰生皱着眉叫起来:“云溪,这么重的血腥味是怎么回事?”说着便向屏风后走去。
上前一步拦住方兰生,韩云溪淡淡开口:“屠苏受了点伤。”
“什么!那木头脸没事吧,怎么就突然受伤了?”语调中难掩担心,方兰生还是保持他的君子风度,不曾进屏风后查看。
见此韩云溪也自然放松,不免内心抱怨了百里屠苏几句。而欧阳少恭则是端着温文尔雅的笑容,直接趁韩云溪分神,绕过他走到屏风之后。
百里屠苏此时身着中衣,正在将繁琐的外衣理顺,慢慢套上。讶然地看着笑得谦和的欧阳少恭,百里屠苏低头系上腰带,回身拿起最外层的薄衫,脸颊透出浅浅的红。
“我观百里少侠行动,想是腰间有伤,近日要多加休养才好。”谦谦君子细细告诫,听来就让人觉得真诚无比,但其中到底有几分真心,百里屠苏也不好断定。
“谢先生挂碍。”自然用起过去的称呼,百里屠苏并无隐藏自己身份的打算。
“呵呵,百里少侠客气了。”
韩云溪拉住百里屠苏的手,无比自然地将人拉去铜镜前,道:“全套的祭祀服还有许多发饰,这个才是最难弄的。这次我帮你,要记好。”
边解释着一个个饰品的功效,边拆开百里屠苏松散的发辫,那齐腰的长发披散在背后,显得百里屠苏精致的侧脸柔和了几分。
方兰生好奇那一堆特殊效果的饰品,韩云溪也没有避讳他二人,逐一介绍开。手执木梳梳着百里屠苏的发,感受着手心里长发的滑动,韩云溪心里涌出一种奇异的感觉,却突然发现坐在木椅上的人身体僵了僵。
发现了韩云溪和百里屠苏之间微妙的互动,方兰生很不给面子地说:“云溪你连头发都不会梳啊……明显就是木头脸的头发被你扯疼了嘛!”
百里屠苏回头扫了眼方兰生,不发一言。
拿着木梳有些无措,韩云溪自暴自弃地放下梳子,道:“屠苏你自己来好了……我慢慢给你解释怎么戴……”
百里屠苏伸手,却触到另一个人的手背。放在桌上的木梳被欧阳少恭拿起,他脸上还是百里屠苏看不懂的一成不变的笑容,言辞调侃却语调有礼:“在下对两位少侠家乡饰品颇为好奇,不知可有幸帮百里少侠一二?”
言罢也不管他们二人的反应,轻柔地帮百里屠苏带上抹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