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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惊变 ...

  •   渺渺琴音悠远,如清辉般洒在我的心口。那一阵阵泠泠的清悦之声在这种时候是难得的安澜。
      伴着纷纷扬扬的雪花,透过墙边镂花的窗子,我见到了那个树下抚琴的素衣公子--夜轩。这是我第二次看到他了,和上次并无差异。我勾起嘴角,看来天下之人都错了,真正的谪仙岂会如我这般的苟延残喘?这世上也唯有夜轩才能当之谪仙之名。
      我靠在墙头,并不想转过去让他看到。身上这大红的喜服即使在夜里也是如血的明艳。我闭了眼,静静享受着这份清平。这一夜琴歌瑶池仙台亦不换。
      雪仍在不停地下着,琴音也未曾断绝。真希望这芳华不仅仅是这个瞬间那么的短暂。
      此刻,我又忆起了许多。赫连藩血溅城头,身后满是追兵,我纵身跃入水中……与此刻不同,那时的她并不会游水。接着便有夜轩惭白的脸,他在印象里总是没什么表情,即便是微微一笑都令我无以面对。一下子我想起了很多很多,却唯独少一些有关于夜轩的事,我想或许是上天不想让我知道吧……我不是她,自然也不会苟得她的东西:她的家世、她的兵马……她的夜轩……
      “霜白,我走了。”我听得身后天籁。
      再回首,他的的确确是走了。我走过去,看到案上还放着一张古琴。我爱怜地将它抱起,又见下面还压了一封书信,打开看,道:
      霜白,这一曲过后,那些记忆自然于你心中。
      霜白,这张琴名“雪落”,冰雪佳人,上穷碧落。
      霜白,如果有缘,我们还会再见的。

      夜轩……志景……我缓缓吐出两个名字。雪落,雪落……哈,不就是这一刻的景象吗?漫天的大雪更密了,我放下信,一只手伸向高空,去触摸那暗夜的曙光,另一只手将怀中的琴抱得更紧了。
      独坐在雪地里,绯衣映雪照无眠,黎明,它就快来了。

      “家主,您在这儿。”我直视着西钥涉幽幽走来,他还是一袭玄衣,却能与这儿洁白晶莹的雪融为一体。倘若他不开口,我定会将他看作这美景的一部分了。
      我站起身,拍拍衣上的雪,天上的雪也已经停了。
      “家主,”他解下外衣披在我身上,“鸾归夫人不见了。”
      怎会?我拉着外套的手惊得一颤。努力思索着是否有什么可疑的人来过,却一无所获。若她真是被人截去的,那么要赎金的人想必早就通知了吧?我推论着,使自己能在这种关头定下心来,心乱则行更乱。我想了会儿,对他道:“我先回房更衣,你去招集所有人到大堂。”

      本是洞房花烛,只是蜡炬已尽,未见君影,连美人都不甘寂寞逃开了呢。我低下头自嘲着。猛地,我瞧见了地上散落的一块帕子,我捡起它,上面不过短短的三两行字:

      当心醉月
      公子自重
      鸾归走了

      什么意思?我一下甍了。密籍!脚尖一点,我纵身越到楼下的书房。每天放那本《醉月九式》的抽屉里早已空无一物,而书柜四周隐约还有打斗的痕迹。我暗叫不妙,又凝神想了想,那本书前日里好像并就没有被放在这儿,它应该在……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飞奔出去,它应该在夜轩抚琴的那棵树下!
      好在我去时雪还没化,只是结成了有些透明的模样。我掸去上边软软的雪花,又小心地碎了下层的坚冰,面对着雪堆里仍是完好的书,我简直欣喜得要哭出来了。
      书揣入怀。我走到大堂,那里早已炸开了锅,有人担忧有人愁。但当我一走进去,还未开口,就立刻恢复成应有的井然状态。
      我走过去,坐上那高人一等的家主之位,那份沉重的压力使我喘不过气来。“此事不必声张了。”我紧按座椅两端的扶手,又补充道:“见过夫人的人并不多吧……”
      “这……”
      我早也料到众人定会疑虑,但人海茫茫,我并不想兴师动众地去找一个人,何况她既留了帕子给我,想必现在仍是安好。
      “家主,那么您可知夫人现在何处,可还好?”近旁的西钥问。从第一次见面起,我就未曾见他眉间的微皱放缓过。
      我摇摇头:“不知。但请大家放心,我相信夫人如今定是安全的。”
      “夫人新婚之夜离奇失踪,家主又这样保她,该不会……”旁边一个家丁冷不防问。
      这话言下之意也不难听出,他在怀疑鸾归。我一时气愤至至,我怎会不信鸾归呢,又怎能容人在这关头仍在对那个陪我走过最困难的日子的鸾归喋喋不休。“听闻令媛一心欲求天下好男儿,仍未出嫁,我看南山十八峰主个个人中英豪,不如……”我脱长了声音,就算为了这浮华的假面,我也得巧妙周旋。
      “家主!使不得啊!小女没有那么好的福份啊。”他连忙跪下,老泪纵横。
      “啊呀,是我考虑不周了。”我假装懊恼的模样,“不是吗?”
      “啊,不,不。是,是我没有考虑周全。”那家丁赶忙回答,“家主,是我的做法欠妥了。”
      我做堂上,未显任何表情:“既然这样,就散了吧。”挥挥手,“西钥,随我来。”我首先径自离开,西钥则跟在后面。
      我引他进了书房,“涉。”我唤他。
      很明显,他是被我对他的称呼惊到了,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除了锁着眉一脸淡淡以外的其它表情。
      “涉,你昨天有没发现什么异常的事发生?”
      “家主,没有。”他脱口而出,似乎早就仔细回想过了。
      “那这是怎么会事?”我指着书柜上几条赤裸裸的鞭痕拧眉。
      他这才把目光投到书柜上,把眉头皱得更深了。“这……家主,西钥涉不知。”
      “涉,你是会武功的吧。”习得武功之后,跟据一个人的脚步轻重判断他轻功如何绝非难事,只是我之前未曾对他留过心,直到今天,他一身玄衣出现在雪地里,他的到来静得可谓无声,这般武学境界简直能与朝夕比肩。
      “你道底是谁?”我趁其不备点了穴道,拔出随身的小刀,直逼他喉间。
      他的脸本是有点偏黑,可这一刻那黑中微透惨白并非正常颜色。我疑惑地在那张脸的下端一拨,微黑的脸竟只是一张面具,而他的原本的皮肤竟是那样少有的如!玄衣称得无双的佳容闪闪生辉。但那总是紧皱的长眉也放松下来,只是脸上仍未显露出任何表情。
      “家主,“他语气也还是淡淡,”在下不知。“
      “不知?叫我如何信你……”短刀一点点逼近,我眯着,”眼鸾归在哪”
      “家主,对不起了。”不知为何他竟打通了穴道,一把夺过我手中的短刀掷到地上:”西钥不知夫人身在何处,西钥也从未想对家主不利。“
      我愣住:”那你怎会为何要这样做”
      “西钥若说练过醉月剑法家主信否”他说得悠悠,我却难以置信。
      “那年赫连藩为人所害,走投无路只得起兵谋反,当时家师以剑谱真迹相赠,自己不过留了抄本。“
      我大惊,但我也能感到他的醉月与我所练虽然相似却不是同一路套法。
      “家师半月前归西,如今若不得真迹,实在难以服众。”
      “这本《醉月》并非你所练的。”既然是夜轩给的剑谱,我没权力给他。
      “‘醉月剑’有原名‘煞寒’,有暮晚、暝暗、夜漫、天寒、意阑
      、独叹、缘残、雾散、酒淡,共九式,象征人由黑暗迈向光明,而在最接近日本光的一刻又淡看尘俗无畏明暗,”他顿了顿,“但你所练确实有所不同。”
      迟暮、暗月、新月、弦月、残月、半月、寒月、晓月、醉月,这是《醉月九式》,是一个新生的过程:“看来我这醉月剑谱也并非真迹呢。”我嗤笑。
      “请家主告知《煞寒》真迹所在。”他拱手,有些肯求的意思。
      “不要再叫家主了。”我捡起小刀插回鞘中,“霜白如何?”
      他沉默不语。
      “至于《煞寒》真迹,我确实不知。”我无奈摇头,“就连赠我《醉月》之人,都只与我有两面之缘。”
      他的目光一点点暗淡下去,直至寂如死水:“西钥确实也不知夫人身处何处。”
      我一笑:“你不必说的,我已经信了。”
      他眼中又闪过惊诧:“家主……”
      “都说了不要再叫家主了。”我从怀中取出《醉月九式》放回抽屉,颓然地坐下,“现在你可以走了,这里没有你要的密籍,你可以离开这里了。”
      好一会,他并没有离去:“我想……留下……保护白。”
      像被什么捅了一下似的……我不想在这个世界里有那么多人都因为不属于这里的我而被万事牵连……
      “涉,谢谢你。”拒绝的话还没想好,黑影一晃就出门去了。算了,这样也好。我□□着。起码以他之力他能定能护我周全。

      这隐隐作痛的心像是我的,又不是我的。脑海里闪过了沙场一片鲜红的景象:我挥舞双剑闪躲蹁跹,敌众我寡,即使将醉月•弦月发挥到极致,也难敌对手猛攻。
      “霖星,斯泉可是向志景发过誓要抱护你的……”
      耳际传来飘渺之声,一抹血红染了半边云霞。我不敢再看,我知道,他再也不会回来,再也不会在我耳边说悄悄话逗我开心了……“唰——”这是宝剑舞过的声音,杀了他——杀了他——这是剑端实实地刺入肉身挑断经骨的感觉。尚温的血流满了整双握剑之手:“斯泉,我替你报仇了,斯泉……”
      斯泉是夜轩介绍给我的朋友,有着一身好武功却只天天用来戏弄我。但每当我被父亲罚去抄兵书时他总会暗暗帮我。为了不被发现,他还专门习了和我一样的字迹,书抄多了,他原本刚正的字体越发像了我的,还因此常被我笑字写得太娘……
      有一次,也不记得是犯了哪条祖讯,我被父亲罚去呆在房里一个月不许出屋。这简直是要了我的命啊!三天后,我完全经受不了了,愤然对那些看守我的人大叫:“再不让我出去,我就绝食!”他们于是把这件事告诉了父亲。没想道,赫连藩闻之,竟令人回我说:“那么以后的三餐就都没人送了,你就别吃好了。”
      别人都说女儿是要宠的,我真怀疑赫连藩有没有把我当女儿看。就这样,我一整天也没吃东西。寒夜袭来,饥饿之感一时令我难耐至极,辗转反侧仍难以入睡。那个夜里没有志景,倒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傻霖星,霖傻星。”我阴着脸转头看去,那张在我耳边倒挂着的脸把我吓了一跳。
      “莫斯唔——”我叫到一半却被他用吃的塞住了嘴角。
      “桂花枣糕我?”一口吞下,甜甜的余香还在口中蔓延。
      “嘘——傻霖星,会被人发现的。”他按住我的唇小声说道,“我明天我去找你爸说说。”
      “呜……”不知怎么,突然很想哭,我抱住斯泉。
      哭声越来越大,惊得护卫都来了,斯泉只得落荒而逃。
      不过第二天,我的三餐总算又有人送了。
      接下来的日子,斯泉也时不时会带些新奇的玩意儿来逗我开心,一个月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

      当我回过神来时,才觉已哭成了泪人儿。她那些事不知何时已将我过去的回忆洗得褪了色。记忆里有淡淡的即墨大导演,甚至连钟志景都变浅了。
      昨日的一曲琴歌,曲前曲后恍若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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