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墨绯然》天霖初晗

4、大婚

　　青暝日漫漫兮天道苍苍
　　水波涟熠熠兮前路茫茫
　　绯衣袂飞扬兮红尘不忘
　　花轿帘晃悠兮美人带怅
　　水镜照流云兮荣枯清肠
　　韶华牵经年兮戏梦万场
　　投壶酒潋滟兮再续罄殇
　　雅歌乐一曲兮清平调凉
　　明珠辉烨然兮星眸流光
　　红烛自生霞兮佳丽难藏
　　与君共相许兮酒醉身旁
　　诺言不曾老兮岁月无妨
　　何以生死阔兮何以子成说
　　何以执子手兮何以同偕老
　　倾墨一世景志千年

　　这是酒宴上数次反复的曲调是我自谱的《清平乐》。虽然只化用了曲名，但此处清平之音未变，从头至尾皆是一派淡伤的和谐之景。
　　我曾经多次拒绝了各种喜气洋洋的爱歌，因为那并不是属于我的心境，而只有如是的清平才能令我的心中生出一丝平和与慰藉。
　　大红的喜服穿在身上，驾着龙影，随着后面的花轿，不知何时迎亲的队伍已经到了那座张灯节彩的府第门前。而此时的我却忽生厌感，如此违礼之事我却能做得如此轻松？何时我已真的把自己当作儿郎？何时我又沉浸于醉梦中安享这安世的生平歌舞？豁然我清醒了，我收了收马绳，可这为时已晚。就这样，我听着上苍的声音，牵着红盖遮起的美人一步步向大堂迈去。
　　一拜天地－－清天，这是您为我选择的路吗？
　　二拜高堂－－爸爸，我想通了在这里虽是安康，却终难奈成日的孤寂与压抑。
　　夫妻对拜－－鸾归，对不起，等你知道了真相，会原谅我否？

　　繁琐礼节过后我便被拽去应酒。
　　“霜白，恭喜了。”我转头向那里看去，不由一笑，“小夕！”
　　他也一脸笑意，那笑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了，简直与志景不分胜负。“霜白，几月未见你好像长大了呢。”
　　“嘻嘻，小夕，你的酒窝倒还没变呢。”我戳戳他的脸似，打趣道。
　　“唉，霜白，你怎么……”他把我的手从他脸上移开，“分别许久，你怎么还没改这该死的习惯？来，喝一杯。”他干了杯中之酒。
　　“因为你的脸特别好看呀。”我眨眨眼，只抿了一口，这古时的酒冽得不行，呛得我好生难受。
　　“你果然还是没有长进。”他满是悲愤，但还是说：“算了，今天看在你大婚的份上，本少爷便不与你计较了，若下次再敢这样，我就叫人灭了你这即墨府。”他又斟一杯酒，“干！”
　　“不喝了，”我想了想，不禁裹腹“你叫人？最多叫到你们封剑山庄里的女人吧？”小夕全名朝夕，是封剑山庄二少爷，听说只是由于比哥哥晚出生了一刻，就落得即使脸蛋再漂亮，武功在武林上数一数二，也少有人问津的地步。“诶，咦？你的脸怎么发红了？”我又戳了两下那张世间少有的惊艳的脸，笑问。
　　“啊啊啊！”他被我的话刺中了死穴，“霜白，你也太不给面子了。”说罢把头扭向了一边。
　　“小夕？”我见他不理我，有些慌了，“小夕？小夕……小夕！”
　　“噗呲”他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霜白你这样像个女人。”
　　“嗯？”我本就是女人。这话我自然没有说出口。我瞅瞅身上的大红喜服，“哈，没想到你才喝两杯就醉了，真没用。”
　　不知何时，他已饮下了第三杯酒：“我没醉，”他道，“干！霜白今日大婚一定要喝。你也是。”
　　“不了，我不习惯，喝酒误事，你也少喝点吧。”我拿过他手中的酒筹，我很怕他醉了，那样就没有人陪我完成下面的事了。
　　“霜白，把酒还我，你几时见我醉过？”他开动筷夹了一枚龙井虾仁。
　　我唤来西钥把那坛酒撤去，在他身旁做下，也执筷就食。
　　“霜白，你吃。”俶尔他把刚才夹的虾人塞到我的嘴里，我毫无防备地呛着了，脸一红，弄得很是狼狈。
　　“你，你……”我喝了一口茶，顿时说不出话来。
　　“霜白，我喜欢你。”他没有看我，自顾着吃菜。
　　“啊？”我愣愣地看着他，“你说……”
　　“是，我喜欢你。”他抬起头微微一笑，露出两个诱人的酒窝，我可我这次却没有戳他，因为那一刻我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霜白，你不爱她，是吧？”他接着道。
　　“……”我沉默，“可我是男人，更不会爱你。”
　　“哈哈，你是男人，你不爱我；你是女人，你不爱鸾归……”他温柔地看着我笑。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我又呆住。我是女人，他竟早就知道的！那他刚刚说的话不是在开玩笑了！
　　“霜白，嫁我如何？”他认真地盯着我的双眼，压根由不得我躲开。
　　嫁给小夕？伴着那回荡的清平之声，我总算冷静下来。我这一刻才意识到，相识以来我似乎一直都是喜欢他的。每次见他，总会感觉很释然，很开心，一切烦恼都随之烟消云散了，那感觉就跟志景在时一模一样。可我未曾想过有一天我能嫁给他，能攀得那样的武林世家，更能每日与他同游更。也许就如鸾归也不曾认为自己能嫁给我过一样。但是，我很难忘记－－自己从不属于这里。
　　“鸾归怎么办？”虽然我不怕多重身份的麻烦，也不会因为什么停止了前行的步伐，但还是问了出口。
　　“告诉她，霜白，不要再逃避了，霜白，你是我的女人。”他急急道，“霜白，快些回答我，我怕……”
　　是啊，我总是要有这个勇气去告诉她的。“谢谢你。小夕……”我沉吟半晌，当我在再次把目光投到他声上时，却见他已然睡着。看来刚刚那些都是醉话吧……“小夕，看来是我多虑了。”

　　觥筹间，已经很夜了，我陪一些江湖上的朋友洽谈几句后扶朝夕出了府，顺便打发了人把他送回封剑山庄。
　　这一出门才发现雪已下了一尺深了。这晓封的天气还真是难测，明明上午还是风和日丽，一派好景，看这样子是中午便下开了，不过这么冷，是该下雪了。
　　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我蓦然回首，看着他被人扶着离去的身影，这一别不知几时能再见呢……
　　回首愁，影空留，世间何物能长久？我引灯回头，走入院落深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