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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伞中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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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除了角落里一个中等体积的沉木箱子,这房间里什么也没有。
段空良静静的站在门口,十几平米的小房子并不大,空空如也的环境却看得格外引人心伤。段空良放在门框上的手指不由得弯曲起来,略长的指甲抓的木头咯咯作响。
“您看见了吧,那姑娘除了留下这么一个箱子,什么也没有了。”这里的房东是个将近八十岁的老太太,带着老花镜佝偻着背,拄着拐杖的身影看起来好像盘根错节的老树根。
“先生您要是真想要,就把这个箱子抬头吧。反正这房子我还会租给别人,这箱子我早晚也会扔的。”老太太干咳了几声,拄着拐杖慢慢的转身下楼。拐杖的下面已经开裂了,细小的痕迹攀援在古旧的木头上——就好像老太太的背影一样。
段空良看着老人步履蹒跚的背影,随后缓慢的走到箱子面前。
这个房间的采光并不好,窗户外面就是别人家的公寓。因此,哪怕就算是像现在外面这样艳阳高照的天气,能照射进房间里的光线也仅仅是灰暗的几缕光线。段空良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这个沉木箱子。
箱子的材质非常好,从做工看起来应该是很久之前留下的,兴许还是她们家里祖上传下来的东西也说不定。但是现在,箱子躺在昏暗不见天日的角落里,它勾勒着精致花纹的木头上,已经落满了灰尘。
同墙壁靠近的地方,甚至生出了薄薄一层蛛丝网。
段空良惋惜一般轻叹一声。箱子并没有上锁,因此他将双手放在了盖子上。
她会给自己留下什么呢?段空良想要开启箱盖的动作滞了半分。他垂着眼眸想着,却无意间被无名指上的钻戒晃到了眼睛。
对不起,虞梓。
但是,就算这样的道歉,对于现实来说,又能起到何种作用?藏在心里的话,不说出来,就会腐烂掉。段空良深深的知道这一点。
所以,我也只能将这份亏欠你的,留在心底了吧。段空良悲哀的想到这些事情。他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缓缓将木箱打开。
老木箱的百合处并没有出现老化的迹象,连那开启的缓慢动作都未能带来难听的声响。
但是段空良却惊异了。一种无法理解的困惑神色爬上他的眉头。
面前的这个老木箱,无论里面装满什么,他都不应该露出这种表情。但是此刻的他,却恰恰露出了这种神色。
毕竟装在里面的,除了一柄浅绿色的纸伞,便再无他物。
***
“春蚕不知夏花繁,秋霜难解冬雪寒。寂林鸟语愁空山,坐看繁花只等闲。”手指拂过墙壁上斑驳的诗痕,轻念出的语句里带着归隐山林的清高惆怅。男人转过头来看了看同他一起在破庙下避雨的两个人。
这两个人,一个是男人,不知为何,明明带着一柄浅绿色的纸伞,却还要在这里避雨。不过看他的纸伞破旧不堪的样子,恐怕也躲避不了什么雨水。
另一个,是个女人。一个诡异的女人。她是全身湿透了才来到这里的,背上背着一个木箱,看起来应该是外来的旅人。她并不坐在火坑前,反倒是坐在经常滴水的屋檐下,抽着一杆烟,望着漆黑雨月的深蓝色眼睛冰冷冷的,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男人呵呵笑了两声,找了个粗木拨动了一下火坑里的篝火。
“长夜漫漫,不说点什么不是太无聊了?看起来,咱们三个都是旅人,不想说点什么旅途上的见闻么?”男人盘着腿坐在火坑边,腥红闪耀的火光映着他那身破败的衣衫。
“见闻倒是不少,不过,我可不是要白说的。”坐在他对面的段空良笑了笑,虽然穿在他身上的衣衫依旧是粗布麻衣,但是看起来比对面的男人要得体的多。
女人并没有参加他们话题的意思,对这长空吐出冷冷的一口烟圈。
“你这么说的话,难道是要收钱的吗?”男人哈哈大笑着,同时拍打起自己的膝盖来,“既然你们都不愿意说的话,爷我就先给你们讲讲爷的故事。”他拍了拍胸脯,性情豪爽的让人不适。
“爷以前是在东北搞放排的。你们南方人可能不懂这放排的意思。不过你们也知道吧,东洋在咱东北的土地上搞木材开发,那一年就能砍掉几百亩林子啊。那些木头都是这么老粗的木头,几百年啊,说砍就砍了。”男人的脸上露出惋惜又悔恨的神色,他无奈地摇摇头,“我们这些当地人,也为了混一口饭吃,就帮他们运木头。东洋人的工厂在海边,那些木头就得顺着河水流到下游去。我们通常就把这些木头绑在一起,顺着河水漂到下游。我们管这个叫放排。你们知道放排是多危险的事情啊。放一次排几个月,河里全是石头暗礁,一旦触礁,那人肯定都是没法活的命。”男人摆摆手,脸上是后怕的表情,“爷以前也是干这个的,但是干了将近十年,爷不干了。为嘛呢?爷有一次放排回来,爷一个好哥们就去了……”
他停顿了一下,这件事恐怕对他来说,是非常悲伤的事情。
“按照我们那的惯例,死了人是要往河里放河灯的。河灯上写着他们的名字的,赶了这样吧,他们就能找到回家的路了。”男人提起手边的酒壶喝了一口,用手背擦擦嘴角的酒渍,“爷也按照这个法子给他放河灯。谁想,就在爷去放河灯的那天,爷就在河岸边遇见了爷那个去了的哥们。”
“爷当时觉得这哥们真不稳妥,这还带拿死人开玩笑的。爷就说,你这人,蔫坏,亏得好兄弟我还想给你放河灯,赶了你自己没死,没死你开什么玩笑啊。我这哥们就笑,说,我要带你去个地方。我说,这去啥地方啊,你还不回家看看你老娘,你老娘都哭得眼睛快瞎了。这哥们不听我的,接着就把我带到一处偏远的河边。我说,你干嘛玩儿啊,带我到这来干啥啊?他跟我说,这河里有东西,你自己看看。我心想着,这能有啥东西啊,往河边一凑,这哥们就把我推河里去了。”
故事讲到这里,段空良的脸色已经很不好。
“爷我也是会水的,但是爷那个时候就是游不上来。爷只觉得爷被水冲的越来越远,最后爷就啥也不知道了。”男人摊开手,一脸的无奈之色,“等爷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爷躺在河边,手里还捏着给那哥们的河灯。爷身边围了一大群人,我老婆我孩子在我面前哭得跟个泪人一样。我老婆说,昨天晚上你就跟中了鬼似的捧着河灯就往河心里走,还说什么‘你等等我啊,我跟你一起去’之类的话啊,把边上的人都吓傻了。大家怎么拦你也不住,最后你就被一个浪给淹没了。这不,早上才找到你,吓死我们了知道不啊。”
男人说到这里,从火坑里借火点燃了一根烟。
他细细的抽了两口,抬头看了看段空良,“你说爷是不是真遇上鬼了?”但是段空良没有回答他。
“那个河灯呢?”接他话语的,居然是一边屋檐下的女人。男人没想到会是她来问自己,有些惊讶的看着她。
女人的发色看不清楚,但是总给人一种斑驳的感觉,就好像一块深色的衣料在太阳下破出了好几个难看的大洞。段空良也转头,眯着眼睛打量起女人来。
“扔到河里随水飘走了。话说,你们不觉得爷这个故事真是惊险吗?爷可是差点就死掉了!”男人大大咧咧,但是没有人理睬他。
段空良不再看女人,他低下头,脸色非常难看。
“你怎么了?不会是哪里不舒服吧。”男人意外细心的观察到段空良的不适,他蹲过去小心的询问,但是段空良摆摆手,无力的笑笑,好像在说没事。
男人看了看他,似乎觉得自己也看不透他,终究拍了拍他的肩膀。
“怎么,这回该给爷讲讲你的故事了吧。”他依旧豪爽起来,完全不顾及段空良的脸色。
女人眯着眼睛冷冷的看着段空良的神色。
“其实……要怎么说……我的故事,可能跟先生的故事有点相似。”段空良笑着挠了挠后脑勺。他低垂的眉眼透露出一种无法挽回的怀念神色。
男人倒是惊讶,他坐直了身子看着段空良,“该不会你也有遇上鬼的经历吧!真是凑巧!”男人不明所以的兴奋起来。
但是女人依旧冷冰冰的坐在屋檐下。
“怎么说呢,虽然没有像先生那样遇到生死的危机……但是……怎么说,也十分让人不解啊。”段空良说着,摸了摸放在身边的那柄浅绿色纸伞。
“但是,我依旧认为,她是值得我不辞辛苦的去找的人啊。”
【二】
雨声渐大。
破庙外面的世界已经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震耳欲聋般的雨声仿佛袭击了世界上所有安宁的角落。
段空良抚摸着身边浅绿色的纸伞,眼神变得无限温柔。
“可能您不会明白吧,像是我们这些江南之人的温婉柔肠的故事。”他笑起来,看起来格外的温和。
“恐怕我的故事没有您的那么复杂,我只是一个普通中产阶级家的孩子。因为家庭的原因,我可以去学院上学,学习各种您不能接触的知识、语言、文字。虽然我上的是男校,但是学校间的联谊让我遇见了那个女孩。”
“她叫虞梓,家里并不是很有钱。但是虞梓很勤奋,学习成绩非常的不错,她的导师和她的同学都非常喜欢她,觉得她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位非常了不起的人物。我跟虞梓就是这么认识的。像是她这样机灵又聪慧的女孩子,我很少遇见的。”
“我的家族所认识的那些上层社会,与我同龄的孩子们虽然大多学习了非常完善的知识,但是他们太过高傲的姿态我无法接受。虞梓不卑不亢的样子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兴许我在她的眼里是个懂得叛逆的家伙吧。不过我们之后经常进行书信上的联系。”
“她是个刚烈而大胆的女子。从认识她的时候便是这样。我们后来开始频繁的见面。到底是从什么时候,我们之间的友情变得暧昧不清。恐怕这一点我跟她都不能说明白,但是,她背着手站在我面前大声的说出‘我爱你’这句话的身影,我却记得格外清晰。她对我表白的时候,我觉得我简直得到了世界上最甜美的果实,这个果实的甜美让我措手不及。我知道我也是爱她的。不是喜欢,是爱。我爱她,就好像爱着世界上最精致的宝物一样。想要呵护她,守护她,不让她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我是这样想的。”段空良仿佛在说这个世界上最优美的情话。
“此后我们便经常会同对方见面。有些时候我们会沿着河岸慢慢的走上一段,有些时候,我们会去郊外爬山。更多的时候,是我们放学之后会在一起走一段回家的路。我们的家不在同一个方向,但是我会送她到她附近的街口,看着她进了家门之后再离开。但是无论我们去什么样的地方,她都会打着这把浅绿色的纸伞出现在我的面前。”
“但是,我们的父母并不知道这些。国中毕业之后,我们虽然还有相见,但是我因为家里的关系,在企业上面上班,同她相见的时间便不知不觉的少了起来。我记得那次她说她当了城里小学的老师,我觉得这是一件挺适合她的工作。转眼,我们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我的父母攀上了上层社会的有钱人,他们的意愿是让我同某一家的大小姐缔结连理,这样我们的家族也可以壮大起来。”段空良的手指不由得握紧起来。
“但是我根本就不喜欢那个大小姐!她高傲,她自大,她无知又自满!但是我能说什么呢,我什么也说不了!我只能娶她,然后给她做牛马,做陪衬!我无法再同虞梓见面了,我甚至连告诉她我结婚了这样的消息都没有机会。”
“大约过了几个月,我终于找到了她。她看着我手上的戒指问我为什么。我无法回答。像是她这样的女子肯定无法明白,明明相爱的人为什么终究不能在一起,她一定无法明白为什么我会作出这种违心的事情。那天她哭着跑开了。我再也没有见到她。”
段空良的脸上的神色几近崩溃。
“后来,我终于有勇气找到虞梓住的那间公寓。但是虞梓已经不住在那里了。房东说,他们一家人搬走了,就留下一个木头箱子。房东本打算卖掉的,但是看我来了,就说这个箱子你看看要不要就带走吧。我不信,房东带我去看。这是我第一次踏进虞梓的家,但是虞梓已经不在那里了。那是多么小的一个房间啊!房间昏暗而潮湿,我根本无法相信,虞梓一家三口是怎么生活在这么小的房间里的。”
“我看到了那个木头箱子。是个老木箱,有年头的样子。箱子里是也没有,只有这把浅绿色的纸伞。这就是虞梓经常会打着的那把。我对这把伞很熟悉。我带走了这把伞,然后将木箱卖掉了。”
“我的妻子开始觉得我很奇怪。她不根本不清楚我带这把又破又旧的纸伞回来做什么,好几次她都要扔掉,但是被我制止了。为此她同我吵了一架。她是那种一旦受到了委屈一定会去找爸爸帮忙的人。因此岳父同我交谈了一次。虽然那次我有妥协,但是之后我又跟妻子吵了起来。这一次,受到委屈的她离家出走了。”
“家里找了她两天才把她找回来,她哭得很难看,一点尊贵的样子都看不出来。岳父同我交谈,希望我能宠着一点他的女儿。这一次,我同岳父说了我想离婚的事情。岳父很震惊,他恐怕想不出我会作出这样的决定。”
“我将我同虞梓的故事说给他听,我说我愧对了一个女子,她现在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我一定要将她找回来。哪怕她不会原谅我,但是我依旧要去找她。我希望能再一次看着她打着纸伞站在我面前的样子。岳父听完我的事情之后,沉静了很久,但是他没有给我答复。”
“第三天的时候,岳父找到我,说,他同意我同他的女儿离婚的事情。并且愿意给我钱财,让我有能力去寻找虞梓。虽然岳母和妻子都不同意他的行为,但是岳父所做的决定,是那个家庭里无法违背的。我带上这把伞,得到岳父的钱财之后准备离开。”
“离开之前,我将结婚戒指交到岳父手上。岳父站在家门口语重心长似的跟我说,段空良,去找你的真爱吧,我同意你,仅仅是因为不像再看到一个我自己。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岳父岳母也仅仅是这个金钱权利世界的牺牲品。”
“我带着这把伞出发了。但是我很奇怪,这把伞,我再也无法打开它。无论是使用什么手段,甚至是找到了做伞的师傅,依旧打不开它。做伞的师傅说,有一个办法,就是把伞毁坏。但是我是坚决不同意这个事情的。我决定再找更好的办法,同时我已经知道了虞梓的老家在哪里,我打算去她的老家试一试。”
“但是,带着这把伞,我经常会在晚上梦见奇怪的事情……准确的说,是噩梦吧。开始仅仅是梦见同她在一起,但是渐渐的,我梦见她想要掐死我的事情。她用刀子捅我,将我从楼上推下来。这不是她会做的事情,就算她不会原谅我,她也不会作出这些事情的……”
段空良几乎崩溃起来,他将脸埋在双手里。
***
火坑里柴火啪啦的燃烧的声音,在雨夜的冰冷里显出一丝难能可贵的温暖。段空良对面的男人傻傻的看着他,似乎他这个故事触动了什么他心中的心弦,使得这个粗狂的北方男子显出一点柔情来。
然后,男子好像要安慰他一般,拍了拍段空良的肩膀。
“虽然不是很懂……但是那个婆娘肯定已经原谅你了吧。”男子这样说着,随后有些不满的看着屋檐下的女人,“喂,你看这家伙都这么难受了,你快点讲点什么有意思的故事吧!”
但是女人并不理会他一般,对这冷夜吐出烟圈。
男子皱着眉头看着她。
“虽然我听到了两个完全不同风格的故事,但是,你们的故事里难道不是有一点是相同的吗?”女人撑着腮看着他们。段空良转过头去,和男子一起不明所以的看着她。
女人叹了一口气,站起来。
“伞,能借我用一下吗?”她说着,拿起了段空良身边的浅绿色纸伞。段空良不明白她想要做什么,只仓促的说了一声“可以”。
女人看着外面的雨色,眯起了眼睛。“天公作美啊。”她轻喃了一句,随后,走到雨水里。
滂沱的雨水倾泻在她的身上,女人在雨里站了片刻,随后,将那柄浅绿色的纸伞,撑开在自己的肩头。
***
“空良,没关系的。虽然我知道我已经不可能同你在一起了,但是,你也一定要幸福啊。虽然对于你不告诉我这件事感觉非常的生气,但是,我好像也错怪了你。空良,我走了,别来追我啊。这边的世界,可是生人不能来往的冥界啊。空良……祝你和夫人幸福……以及……空良,我真的很爱你啊。”
段空良猛然惊醒过来。
时间已经是早上,昨夜的篝火已经在自己身边熄灭,而外面的天色一片晴好。经过了一夜雨水洗礼的天空,此刻绽放出鲜艳到耀眼的蓝色。这种欢快而清新的色彩映照在段空良的眼睛里,居然产生了刺痛的感觉。段空良眯了眯眼睛,泪水就掉了下来。
“呦,醒了啊。”昨晚那个女人走到自己身边,“那个东北人已经走了哦,你真是睡了足够长的时间。”她打开她的木箱,拿出半块干粮递给段空良。段空良擦了擦眼泪,接过来,轻声说“谢谢”。
“听到什么了吗?”女人问他。但是这一问,却又险些让段空良落了眼泪。他用衣袖狠狠的擦了擦眼睛,哽咽着点着头。
“已经,不会再回来了吧。”女人抽着烟,看着碧空的颜色。段空良没有回话。
“这是‘纸花’的作用,你同那个东北人一样。”女人指了指院子里那把纸伞,浅绿色的纸伞已经完全撑开,但是伞面残破不堪的样子倒像是一柄很久之前的伞。
“准确的说的话,那是一种寄居在纸里面的动物。它们吃掉纸,随后吐出粘液将纸沾在一起,同时,它们也是会给人带来噩梦的家伙。不过,这种家伙都是怕水的,只要被水一冲,就死掉了。”女人对着伞比划了一下,“不过如果纸上写上了字的话,被水冲走之前,这些家伙是会将这些字念给人听的。所以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我们也会用这种家伙传递信件。只要不碰到水,这封信一定是牢固不可破的。”
女人眯着眼睛,看段空良的神色。但是他的脸色格外的平静。
“您的意思是说,虞梓在伞面上,写了遗书么?”良久,段空良小声的询问起来。女人点了点头。
就好像不需要再回答什么问题了一般,女人拽过自己的木箱站了起来。
“那么接下来,你要去哪里?”女人咬着烟杆问他。段空良露出了一个好像释然又好像温馨的笑容。
“大约,是去教书吧。”他轻声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