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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卷六(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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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
云天青觉得自己快醒了,可这薄薄一层眼皮此刻却似有千斤重,压住自己的眼球死撑也撑不开。半梦半醒之间,只觉得有光透过眼皮在视线前方氲上一片白,罩着,晃着,闲着,日星隐耀,山岳潜行,薄雾冥冥……啥也看不清。
头痛欲裂,呼吸不畅,喉口梗塞,身体发烫。
种种症状都让他深深怀疑……自己还真感冒了?啧啧……好的不灵坏的灵,师兄真是一语成谶啊。
不过这事也不能说是玄霄他乌鸦嘴显灵,晚风徐徐连吹三夜,再加上饮酒过度,落个这一下场也算木有悬念。
“阿嚏!”
云天青没来得及捂住嘴,满嘴的唾液斜飞了出去,可他却不急着擦嘴反而像是被雷劈到了一样从床上弹起来,苦着脸脱口喊道:“师兄——!!师弟我感冒了不是故意地你没被波及到吧……啊、波及到了也没事,师弟我帮你擦擦~~~~~~~!!”
呼——
春风卷过一片残叶。偌大的房间内,无人回应。
云天青吧唧一声张开眼,朝周围扫了一圈。看身边的床铺一副俨然的样子,他气泄地倒回床上——呜呼哀哉,看来爷今日又迟到鸟~~~~~~
算了算了,反正现在过去免不得挨一顿骂,在思返谷睡觉还不如在自己床上睡比较舒坦。
抱着破罐子破摔心理,云天青卷起被子再次睡过去,努努嘴皮,心里盘算着待会再洗一把冷水脸然后以【今天老子生部的正当理由合理旷课。
他转了转脖子,把瓷枕扔到一边去,右脸舒服地在床单上蹭了蹭,嘴里还念念有词。
“人生两大乐事,数钱~数到手抽筋,睡觉~睡到自然醒……”
身为一介道士,这个仅次于和尚的悲催职业,注定云天青这辈子没钱没女人,一身孑然两袖清风三清四白,除此之外更要五蕴皆空六根清净,以杀妖除魔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置生死为度外,总之是个七死八活九泉之下还十分无聊的高危职业……
不过这他倒是已经想开了。——进琼华修仙术练武功长见识带妹子打妖怪,多么武侠而传奇的情节,凭他打拼江湖多年主角永远不死永远小强的经验告诉他,祸福相倚收获总是与危险并存,舍不得孩子套不找狼,舍不得老婆抓不住流氓,人英雄跳的都不是崖,是藏着秘籍的宝库,服的都不是毒,是脱胎换骨的仙丹。自己从小到大啥都不好就是运气最好,虎口逃生的次数也不在少,再说了,以现在自己的功力,放眼二流小妖小魔,谁与争攻!
只是每天吃馒头咸菜不说还得早睡早起,这云天青可受不了,身体是自己的,干嘛为了一些无谓的清规戒律缩短自己宝贵的睡眠时间?虽说悟道的终极任务是为了修仙,但这跟睡觉有个屁大的关系啊!好皮肤还得趁年轻的时候保养,他可是还指望以后靠这张脸收徒弟讨老婆的。
“砰……”
云天青耳根子动了动,一阵碗碟与桌面撞击的脆响,声音虽然不大,但足以引起他的注意了。
“师弟,休息得可好?”
云天青从床上坐起来,见玄霄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表情……好像有些古怪。
“师兄……?”他看着玄霄愣了愣,刚刚明明房间里没人,师兄是啥时候进来的?
他低下头,一股清粥的香味随风飘了过来,他抬起头深深看了一眼玄霄,眼中流露出些许敬佩之色:“啧啧啧……师兄,一晚上不见,天青刮目相看。”
“嗯?”玄霄不明所以地挑起眉梢,心里莫名其妙的开始揣测这是一句夸奖还是云天青似褒实贬的作弄。
云天青竖起大拇指:“师兄功力已臻化境,敛气屏息轻功漫步,师弟根本毫无所觉啊~!”语毕,他看着桌上的白粥舔舔干燥的嘴唇,苦兮兮地问道:“这个能吃吗?师弟饿了……”
玄霄无奈摇头:“哪里是我功力精进,是你偷懒贪睡而放松了警惕。”说完,看了一眼桌上的白粥,又看着云天青淡淡点了点头。
云天青穿着内衫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只手臂,像只正编丝甬的蚕宝宝,一扭一扭地蹭到桌边,端起粥也不管烫与不烫,直接往嘴里送。倒是好在玄霄拿回来的时候早在路上被风吹凉了,也不用他费神顾虑这点细节。
呼噜呼噜喝了一大口,云天青才终于满足地抬起头来,眼睛里恢复了些神采,笑盈盈的,乍一看好像泛着光的湖水:“师兄,这是你特意为我去乘的么?”
“……”
玄霄本来不打算否认,但又觉得要是自己承认未免让他得意,遂故作冷酷地回道:“是我吃剩下的。”
“噗……!!咳咳咳……”
正在喝粥的云天青差点喷出来,但怕满口的米仁喷到对方脸上去所以强行压下,又差点呛进气管里。意外,意外,意外。断是知道师兄爱闹变扭的性子,却万没料到一向正正经经的玄霄会说出这样一句孩子气的话。
玄霄顺手倒了一杯茶递过去,也兀得脸上滚过一股热浪。他倒是没想到这一层,只是看云天青脸呛得通红的样子,怕是他不知又想到了什么龌龊的事情上去,脸上也飞起一朵红云。(西:不是吧霄哥,看你挺纯洁的啊想什么呢,间接接吻?!霄:欠抽!!)
云天青一杯茶灌下,总算是气顺了些。他把茶杯递还给玄霄,指尖触到玄霄的手,裸露的皮肤相接一刹那,玄霄的手却徒然抖了一下。
还不等云天青把手缩回去,对方的手却像是不满足刚才的触碰又伸过去握住。
这次却换作云天青的手开始抖了~~~~~
虽说两人同住一室,同睡一床(是双人床双人被,人纯爷们大家别想歪呦~【想歪的到底是谁啊?!】),但这样略显亲近的肌肤相亲却是头一回。
云天青一脸呆滞地看着他,脸色泛红,眼神澄明,看上去……呆得很正直傻得很凛然= =,他慢吞吞的启口:“师兄,你的手……”
玄霄也并非有意这样做,只是刚才接过茶杯的一刹那触及到他的体温,发现有些高,所以想要摸清楚些再开口问他,本来只是出于对师弟的关心而已,但云天青这话说出口,愣是把玄霄一番好意引到一种若有所图的意思上来,搞得有些气氛尴尬,玄霄急急地松开了手。
“……好•冰。”云天青后知后觉地补充道。
“…………”
“………………………………”
玄霄深深的,深深的,纠结了。
云天青,你就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吗?一句话一共七个字你用得着换气吗?!
“阿嚏!!”云天青鼻子痒痒,恰是时宜地打了个惊天的喷嚏,很是响亮。
玄霄在心里叹了口气,又拾起耐心的态度问道:“身体不适?”
云天青头点得像个不倒翁。
“所以没来上早课?”
云天青眼波微动,可怜地像只在风里瑟瑟发抖的小狗:“师兄,你可一定要帮我替师父说说情,就师弟我现在的身子骨可不能再去思返谷里吹风了……”
玄霄别开脸,衣袖一甩,不让云天青那只狗瓜子搭上来:“我已经替你请过假了。”
“真的?”云天青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师兄居然这么自觉?不对劲啊不对劲……
“我何必骗你。”
“那师兄我问你个问题成么?”
玄霄心里又莫名其妙纠结了一把,但对上云天青【你不回答我不罢休】的眼神还是点头同意了。
“玄霄师兄平时最爱去哪里练功?最讨厌什么?最爱的颜色是什么?最讨厌我做什么?”
“…………(这叫一个问题么= =)”玄霄的脸色发青,沉默了一会,带着更为冰冷的语音有些不耐地回答道:“醉花荫。赃物。白色和靛色。最讨厌你不洗澡上床。”
玄霄刚想问你问这些做什么,只见云天青以拳击掌,双目圆睁表情激动地说了一句让他哭笑不得的话:“居然全中,你真是师兄!!”
“…………………………”
玄霄脸由青变黑,黑得能滴出墨来。
话说自己平时到底在他心里的形象是怎样?虽然自己确实难得维护他一次,有必要这么惊讶么?!一时间,玄霄忽然有种不想和眼前这个人讲话,每次和他对话都会觉得很囧,好想扶额等诸如类似的感觉。接连不断的无力感一波波袭来,玄霄在爆发和不爆发的边缘徘徊。
好在玄霄不是一般人,作为本文的首席小攻,他的大脑程序有着非同常人的修复系统,于是他很快就从内心的纠结中挣扎出来了。
被云天青这么一搅和二糊弄的玄霄这才想起自己进房间来是干嘛。
玄霄绷着一张俊脸,面带不善,眉目之间又含不忍:“师弟,我且问你,昨晚那些酒是从何而来?”
“这个……”云天青啧了一声,心里一盘算怕是偷酒之事被重光长老发现了,要不然师兄也不会今早特意来问自己,他看看玄霄一脸的凝重,一脸的懊悔,或许是因为和惜字如金的玄霄处久了,云天青觉得有时候他不说话,自己也能猜到几分他的心思,就比如现在吧,他一定是后悔昨晚在屋顶上的事,不仅没当场制止还开口让自己喝两口再回房。这不等于成了自己的共犯了么~~
云天青眼中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对上玄霄严肃的表情,突然咧开嘴无耻地,无耻地,笑了。
“哎呀……居然被你发现了,师兄。”
“真是不知轻重,你居然还笑得出来?!”树要没皮必死无疑,人要没脸天下无敌。玄霄今日算是受教了。
“师兄这一问解去了师弟心中的顾虑,心结纾解自然心情畅快~”云天青歪着脑袋,眼神中感情真挚不像是在胡说八道,但这答案却是让玄霄更加迷惑不解了,于是他顺口问了一句。你心中顾虑为何?
云天青早就准备好了下文,设了个套让玄霄钻。
“我偷了长老所藏之酒本应长老问我,而如今问我之人是师兄,未免太奇怪了吧~师弟我仔细一想,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重光长老发现酒是我所拿让你带问与我,二是重光长老并未发现偷酒之人为谁而师兄联想起昨晚与我饮酒之事所以想亲自向我印证。不过……”他话锋一转,裹着被子缓慢挪动到玄霄身边坐下,凑近他耳边压低了声音道,“以重光长老的性格,这种事情自然不会拿到台面上来说,所以只可能亲自寻我过去而不是让你来问我,而剩下的那一种可能……既然重光长老未发现是我,只要师兄你不说,我不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那就没啥好担心了。”
温热的气息在耳畔打着转,轻轻拂过耳边柔柔的发鬓,脸上细细的绒毛,玄霄觉得这股热息似乎窜进了自己体内,脸上也开始发热,身体像被融化了一样,软软麻麻失了气力,心脏却还在卖力地跳动,每一跳都牵引出他体内一种愈来愈强烈却愈来愈不明晰的欲望。
欲望?清修之人怎会有欲望?!
“你!……”玄霄强定心神,立刻从他身边离开一些距离,瞪着嬉皮笑脸不以为意的云天青脱口就是一句【胡闹】,然后咬着牙再也骂不出别的话。琼华口头禅:胡闹,当真胡闹,胡闹至极。从胡闹的过渡式比较级到最高级,无论是小到上课迟到练功偷懒,还是大到触怒掌门违背门规,这句话既简单概括又能表达思想感情,所以全派人士也都屡用不爽,越说越顺。
他看着云天青,寒光凛凛的眼神中透露出你就不怕我真告诉长老罚你去思返谷饿上三天两夜的信息。
云天青撅着嘴吹着口哨,回看了他一眼,用端过粥碗的手搭在玄霄的肩头,一边蹭着一边说:“师兄你先收起你这副杀人的眼神……你想想,昨天晚上喝酒的人不止我一个啊~”
玄霄不悦地回道:“那葫芦中的酒我一口也没喝!”这小子居然还想拖自己下水!!
“唉,此等好酒,师兄没尝到那真是可惜。”云天青大气一叹,眼珠又溜溜一转,“是谁让我喝的?”
“就算我不让你喝,你不是也已经喝了么?”
“诶!话先说在前头,我喝的酒是让前些日子下山办事的师弟帮我带的,但这葫芦里的酒可不是我的。”
既然如此,他当日还把那壶酒扔给自己?……
玄霄甩出一记眼刀,冷冷地眯了眼:“云天青,你故意陷害我?”
“不是啊,我也没料到师兄会上房吗”云天青不仅表现地很无辜,还一脸肉痛地说的好像要让自己让出这美酒自己也是经历了许久的思想斗争一样。
“……其实这酒本来是我自己想喝的。”
“哼……”玄霄嗤之以鼻,“我不过是怕你受寒才让你喝两口罢了,你也不必把酒全部喝光。说到底,不过是你酒虫上脑,还是你自己的责任。”
“我的‘两口’就是这么大,有甚么办法……倒是师兄,没想到你对师弟关怀如斯啊,可惜可惜……”云天青表面上故作惊讶地看着他,心里却暗暗得意,总算是把师兄的真心话逼出来了~
“可惜长老他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好到这个地步了啊~”云天青一脸惋惜地叹着气,嘴里故意说着占便宜的话。
“云天青,你不必多费口舌引我入套。”玄霄冷笑一声,不屑道:“不知者不为罪,关心同门师弟本是理所当然之事。更何况你认为长老会信你的一面之辞,还是我的话?”
云天青虽然总唬得长老们一愣一愣的,但真要论两人在重光长老心中的地位,云天青,始终是一个喜爱惹事生非的学徒,自然是不能和期望甚高的玄霄相提并论的。
“人比人气死人。师兄啊师兄……你这句话实在很伤人啊。”云天青垂眉叹气,却还是笑容不变。
“不过师兄,若是你真想去告状,那打算怎么把话编圆了呢?要是长老问起我为何要上房吹风喝酒,师弟我该怎么答?这背后的原因怕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唉……”
“你!……”玄霄心头一紧,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狠狠瞪着云天青,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之色。他是个聪明人,长老们也不笨,若是深究事情的前因后果,必定对玄霄产生几分影响。
“不过,我相信师兄的为人,打小报告此等行为师兄定不屑为之!”
云天青凑近了对他眨眨眼:“况且……师兄,你就当真狠心舍得让感染风寒的师弟再受苦?”
“………………”玄霄不表态,脸上的表情依旧是不快的。对上自己这个师弟云天青,他总是有办法让自己无语加头疼……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他对云天青再次刮目相看了。神马叫做真正的无赖?真正的无赖,不是当你被卖了还不知不觉地帮他数钱,而是当你意识到自己被坑害了之后他还有办法让你无可奈何地继续帮他数钱。想跑不能跑想告不能告,才是真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