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卷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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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既然长老已交代过不见任何人，你们还是走吧。”两位弟子这次倒没有直接把人扔下去，恭恭敬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云天青狐疑着打量了他们一眼：“宗炼长老真是这么说的？你们确实把话交代清楚了？”
“师兄多虑了，师弟所言与师兄交代完全一致，一字不漏。”
云天青点了点头，脸上故意露出淡淡的失望，不再有疑。
身在琼华数年，云天青自然对琼华弟子的品行脾性了若指掌，出了名的自命清高，出了名地墨守成规，既然已经答应的事，自然不敢假传长老之言，更不屑阳奉阴违使两手手段。
但是这并不代表云天青就放弃了。
宗炼长老炼剑数十载不过求一件能轰动世俗的神兵利器，无奈缺少上等材料而终不能圆梦，如今自己扬言带来这材料的消息，长老怎会无动于衷？
不让人进去？宗炼长老是在里面藏了什么秘密吗？
云天青莫名地……兴奋起来了，他直觉地意识到，这恐怕是一个好机会。
“慕容兄，看来你是白来一趟了……”云天青背对着慕容珣，语气沉沉，跟刚才自信满满地保证说一定完成他心愿的感觉，截然不同。
慕容珣长眉紧蹙，快挤到眉心。
他辨不清云天青的态度，心中虽存着半分疑惑认为他可能有后计，但毕竟两人才第一次见面，他不可能单凭几句话几个表情就彻底摸清他的为人。
眼眸深黑，仿佛平静的海上纠结的漩涡，慕容珣握掌为拳，他不怪云天青食言，但事关自己亲弟弟的后半生他不敢托大。
“两位道长。”
噗通。两位弟子只闻一声膝盖撞在石阶上的响动，惊讶地看见，眼前这位看上去冷冷冰冰的男子竟跪在了石阶上。
沉静的面容波澜不惊，更像是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外人：“在下远自千里而来只求亲见长老一面，请两位务必通融放行。”
他的眼黑白分明，明净剔透，却教人无法从中看出一丁点思绪浮动，一如水上涟漪，来无影去无痕，只有眉心处深深的一道竖纹，泄露着他心中的无奈。
日落时分的阳光打在他的背上，沿着干练精壮的线条，在他的轮廓周围度上一层金，微风轻扫他发梢垂下的两缕墨发，无声地飘摇，送来一阵阵让人紧绷的气息。
守门的两位弟子瞠目结舌，心中竟也看得动容……从来没有见过下跪还跪得这么有气质的，求人还求得这么有气势的。
云天青转眄动睛，眼中划过一丝狡黠。下一刻，藏于袖口的两张定身符啪啪贴于两人背后，两位弟子刚反应过来，却被慕容珣制住了双手，待云天青念完咒，已经被定在原地，只有一双眼珠滴溜溜地转。两人配合无间，让人防不胜防，一系列动作连贯流畅毫无间隔，像是两人早已商量好的。
“哈哈，真是兵不厌诈！没想到，最后还是得靠【这一招】啊……”云天青看着慕容珣，抱肩而立，“慕容兄，我说这一招好用吧。刚才多谢配合了~！”
慕容珣心下正复杂，无心领受他的赞美。他凝眉抱拳，对两边被定住的弟子道：“刚才多有得罪，我先向两位道歉。”
“…………………………”两位弟子直直地瞪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因为他们现在想说也说不出来。
云天青搭上他的拳，让他不必多此一举：“慕容兄，我说……这禁咒只能维持半个时辰，我们可得抓紧时间。你的道歉我做师兄的就先替他们收下了~！”
慕容珣抬起眼无奈地看着他……话说刚才到底是谁把他们定住的？云天青你可是主犯！
云天青笑嘻嘻地拉着他的胳膊往里走：“我说过任何事情我一力承当，慕容兄，你不用自己为难自己~”
说实话，慕容珣对云天青始终还是感激的，他虽然有自己的目的，但是他既然是门派中人，来日方长，要商量下山之事也可从长计议，却不必为了自己不顾一切地得罪他的同门。但是另一方面，他也觉得疑惑，刚才与云天青的配合完全是自己出于私心随机应变，只是云天青既然决定要帮自己却为何刚才又不予以丝毫暗示？这难道不是一种对自己的试探？
他想凭云天青的智慧，此刻一定在心中怀疑天下修仙门派何其多，各个门派虽排名不同，但各有所长，排名并不代表强弱，为何自己能为拜到琼华门下做到这一步。
慕容珣见他双唇微张，心里早已准备好理由来搪塞他。
“对了慕容兄，你有练过武吧？”云天青保守估计，能瞬间制住两位弟子，这位慕容公子也是个练家子啊。
“不错。”慕容珣也不打算隐瞒。
“嗯，那正合我意。”云天青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似乎半点继续问下去的意思都没有，倒是一脸释然地接道，“注意进入时脚步放轻些，先别让长老发现你。”
“……”慕容珣想了想，为了下一次的突然袭击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他还是多心问了一句，“为何？”
“因为，”云天青一脸高深莫测，“……我好奇。”
“好奇？”慕容珣半张脸已经垮了下来。
“你知道吗慕容兄？世间有两种人喜欢呆在自己的房间闭门不出。”云天青难得耐心地为他讲解，脸上的笑容笃定而自信，若是此刻有一把折扇在手，那就真是……玉树临风，四大名捕——中的玉面公子，【无情】是也~
“第一种，家财万贯；第二种……金屋藏娇~”
“……………”既是修仙之人，不拘泥于身外之物，很难让人想象到长老房中堆着一地的金山银山。而且云天青说到最后一个词前有意的停顿，和他脸上揶揄的笑意，让慕容珣立刻心中了然，他指的是哪种情况了。
“哈……”慕容珣忍俊不禁，他看着云天青微微咧了下嘴角，愈发觉得云天青有趣，连门派中的长老也不放在眼里。
“………………”云天青对慕容珣冷淡的表现显然是觉得不尽如人意的。他对他翻了个白眼，像在对他抱怨山上的生活何其无聊，会对长老的私生活八卦一下是一件在正常不过的事。
慕容珣看了他一眼，抬了抬眼皮，移开了视线。
“……………………”而站在一旁一直不敢开口的慕容紫英看着两人眉来眼去的样子一张樱桃小嘴抿地更紧了。
在云天青的带领下两人加一小孩成功地进入了铸剑阁的内堂。一路上云天青摇头晃脑东张西望，不仅要尽力收敛自己和小紫英的气息，还要压抑住心中止不住的兴奋之情，忍得几乎要内伤。
慕容倒是觉得这屋子除了布置整洁结构简单之外其他也没什么可值得注意的，更多的注意力都分给了跟在云天青身后的紫英，若不是云天青说要用仙法掩去小孩的脚步声自己怎么会同意让紫英离开自己半步？
因此，自然而然的，慕容珣在注意紫英的情况之下顺便注意了一下云天青。
和第一次见面时不一样，这次慕容珣仔细地观察了他穿衣的习惯，走路的方式，还有……他被黑发遮去一半的侧面。
鼻若刀削，朱唇皓齿……五官不算深刻，线条反而显得比较柔和，特别是他的唇，多一分则厚少一分则薄，而且看上去很柔软。
慕容珣微微一愣，眼珠往右一偏，移开视线，不知道是不是八卦的毛病也会传染，慕容珣觉得自己竟然开始对着一个才见一面的人胡思乱想这也太不可思议……太不像平日的自己了。
但话又说回来，今日自己的诸多行为哪一样和平日的自己一样呢？慕容珣摸了摸自己上扬的嘴角，无奈的，开怀的……笑，这个人总是能有办法让自己笑，甚至有的时候自己也会想和他开一开玩笑闹一闹他……这种感觉，是自己从来未曾有过的。
想到这里慕容珣脸上的笑意浑然不觉地又加深了一分。
函灵剑阁从外看并不大，却不料内中别有洞天。
云天青进进出出过不少师兄师弟的房间，重光青阳长老的五灵台观星亭也去过，惟独没有去过后山太清的琅邪洞以及宗炼的铸剑阁。如今琼华的两大神秘，云天青算是领教了其一。
走了几步到了房间的尽头，四周石柜之内放着各是铸剑矿材，有的细若流沙，也有的通体透亮，闪耀如天上星辰陨落凡间，都是罕见的铸剑之材。只是……不仅人影没有一个，连个鬼影都没有。
宗炼长老不在房内？？那门口那两人是向谁去通传报告？？
云天青心想既然是长老房间，必定大有玄机，说不定有密道暗格之类……于是他环顾四周，四处敲敲踏踏，就在他以为毫无所获的时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小紫英抱着身子终于忍不住道出一声“好冷”，云天青才注意到他脚下踩的那块地板，好似有寒气渗出。
天无绝人之路，古人诚不欺我也~
云天青向慕容珣使了个眼色让他把紫英抱走，自己猫下腰将耳朵贴上地砖，听了一阵，他起身问慕容珣道：“有匕首没？”
慕容珣二话不说从靴子的一侧摸出一支金色的匕首抛了过去。
云天青看看匕首又看看慕容珣，叹了一口气，接着狠狠地将它插入了砖缝之中。
丫的居然还真是金子做的……
云天青手脚利落地用匕首撬开了活版砖，一股寒气直面扑来，冻得他直打哆嗦。
居然有个冰窖，不会这里也是长老用来铸剑的吧？他看了看慕容珣，又看了看慕容紫英，心想这温度可不是常人能忍受得住，以现在自己的功力也最多只能忍一个时辰，更何况是不懂仙法的慕容珣和慕容紫英呢。
慕容珣也显然感受到了这股从地底传来的寒气，他把紫英抱到一边搓揉着他的小手：“紫英，你一个人待在这里可以吗？”
小紫英不情愿地点点头。
“慕容兄……这冰窖内都是千年寒冰极其阴冷，我有术法护身尚只能呆一个时辰左右，你是凡人之体不可轻易尝试啊。”
“不如……”他迟疑了一下，抱起紫英，“不如还是留你在这里，我与紫英下去。”
“若是我下不去，紫英又如何能下去？”慕容珣觉得这是一个绝顶荒谬的提议，他虽不懂术法但尚有内力护身，怎样也好过一个五岁小孩。
“你放心，我有术法可以护住他，不会让他受半分寒冷。”
“你既然能为他施术，为何不能为我施术？”慕容珣始终不肯让步。
“这个……”云天青笑得有些尴尬，“原因说出来……怕慕容兄不高兴。”
“直说无妨。”慕容珣心中一沉，不禁开始对这个让自己会不高兴的原因百般猜测。
云天青一脸促狭地笑道：“呃……如果慕容兄不介意被我像这样抱着，自然也能为你施术。”
“……………………”慕容珣脸上的肌肉明显抽了一下。
云天青好笑地看他一脸吃瘪的样子，心里喜不自胜，那是……那是灰常有成就感啊~他忽然发现调戏男子其实比调戏女子要来得更有趣些，特别是看着那些平时冷冷冰冰的酷哥带着一脸便秘的表情沉默，实在是太极品！
“……一定要这样？”
“慕容兄有所不知，这施术讲究范围……”云天青目测了一下慕容珣的身高体重三围又比划了下慕容紫英的，“令弟身形较小，抱起时我双掌可同时在他的背心和下肢暗度真气。若是三人一同下去，我将法力分散，不但影响效果而且会缩短咒术维持时间。”
——简言之，你要下去我们三个人一块死，你要不下去我们三个人都不用死。
慕容珣终于没话说了。
云天青对他点点头，示意他不用担心，接着放下紫英，背过身盘腿坐于地面，吸气吐纳运功凝神。慕容珣把紫英拉进怀里，目不斜视地望着云天青在原地运功的模样。
“……六脉汇聚，运功如火……”云天青念动口诀，心神入定，不到半刻，额上渐渐渗出一颗颗汗珠，不到一盏茶，全身真气带着一股灼热之感，如轻烟般散出。
“大哥哥在做什么？……”慕容紫英看得目怔口僵，以为云天青又有什么好玩的戏法要变。
“紫英，噤声。”慕容珣一改以往温顺的态度，第一次对紫英说话加了几分严厉。
运功之人，最忌分神。若是中途停止，轻则气郁不畅，重则经脉尽断，武功全废。
两人侯了一会，也不知过了多久，云天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睁开眼，抬手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应该没有费多长时间。”他转过身对着两人一笑，额际的刘海贴在皮肤上，鼻尖上还挂着汗珠，慕容珣一时看得失神，竟忘了打掉那只在自己弟弟脸上又捏又摸的贼手。
“小娃娃，跟哥哥下去走一趟吧~！”云天青一把抱起小紫英，把他的头按进自己胸膛。
“呜呜……好热，大哥哥，放紫英下来……！”小紫英在云天青臂弯里挣扎了一会，没想到云天青的手臂越收越紧。
“乖，小师弟~一会就不会热了。”云天青咧嘴一笑，还没等紫英反应过来，纵身一跃跳入密室。
——
太清赞过玄霄天资过人，赞过玄震悟性极高，赞过夙瑶勤勉有嘉，赞云天青时却是一句引人深思的……天缘极好。
说白了，就是此人狗屎运好。
云天青听了自然是高高兴兴地收下了，比起天资过人……他本来就不笨啊，勤勉有嘉……这不是明显骗人吗，他果然还是比较喜欢这句天缘极高。俗话说的好啊，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德五读书，百无一用是书生，云天青觉得运气好可比什么都强。
由此不可不谓太清不愧是一代宗师，慧眼如炬啊……云天青的事半功倍有一大部分也确实是因为他时机摸得极准，所以总能RP爆发，得到常人不可求的机遇，遇见常人不可遇的事物。
派中也有不少弟子称这种运道超旺的人——擅射御之术。
云天青抱着一个劲儿往他怀里窜的慕容紫英，东张西望，一路研究过来。
这里确实是宗炼的铸剑室，沿路上许多冰柱之内都冻着一些铸剑的材料，玄铁，龙骨木，月曜精魄石……
每一件都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珍稀矿材。
只是如此寒冷的冰窖却不见熔炉，真是让人费解。云天青心中感叹连连，听闻世间炼剑之术多样，每位铸剑大师都有自己独特的铸剑之术……如此一见，宗炼长老的铸剑之术必也不同与一般。真是高手啊……
“大哥哥……这些石头都是造剑用的么……？”小紫英看着四周琳琅满目闪闪发光的铸剑神材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嗯，不错。小娃娃你是在哪里也见过？”云天青有些惊讶。
“书上。”小紫英睁着大大的杏眼，指着一旁的铸剑材料一一报过名字，“这是火炼精，月长石，蟠龙玛瑙……还有这个……叫……叫银星晶魄！”
云天青脸上露出惊叹之情：“看不出啊小娃儿……”竟然能认出这些材料，并能与名字一一对应，这孩子将来必然不是简单人物，“好好好……！”云天青笑道，“如此人才，确实是当我师弟的不二人选！”
小紫英一听云天青对自己赞不绝口，顿时来了劲儿，一路走一路念：“昆仑紫鸦乌……这个是霜露晶、还有幽碧石……这个……”
云天青一边听着慕容紫英给他科普，一边在心里赞着……神童，绝对是个神童！自己五岁的时候可是连诗经都背不下来啊……
听着听着，小紫英忽然不出声儿了，云天青以为是他有限的脑容量终于让他意识到这山外有山，遇到没见过的就报不下去了，谁知他定睛一看，诶，前面哪里是什么铸剑的材料，分明就是两个人吗……
路呢？没有了。
眼前一片开阔的冰天雪地，在这苍银的世界之中，两位白发苍苍的道者靠得如此之近，眼神纠缠，交换着彼此的呼吸，仿佛天地间不存万物只余两人。
云天青震精之余差点破功，他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用手掌遮住了慕容紫英的双眼。
真正是小看了这个门派的雷人程度……他是想探秘没错，但没想到倒让自己撞到这样一幅五雷轰顶不尴不尬的画面，简直超出了自己能承受的范围之外啊！！
靠！什么金屋藏娇啊……藏是藏了一个，可是藏得是长老啊！！青阳长老和重光长老就让自己撞见过一回，没想到师父你和宗炼长老居然有一腿，云天青在心中惨叫——我受够了这琼华派哪里是一群得道高人都是一群空虚寂寞冷的基佬啊啊啊！！！
“咳！……”云天青故意咳嗽了一声，看着两位长老略显年轻的脸上依旧淡定的表情，心中捶胸顿足自愧不如中，“弟子参见师父，宗炼长老。”
他想，反正跑是跑不掉了，不如就顺藤摸瓜，顺水推舟……
“云天青，你在这里作甚么？！”太清英雄气概的脸上露出森森怒意。
“师父……这也是弟子想问的问题。”云天青扯扯嘴角，眼神中大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意味。
“我与宗炼长老正在商谋本派今后发展大计。”太清似乎是闻出了一丝八卦的味道，一本正经地回答了云天青的问题，脸上未有一丝赫然之色。
“哦……”云天青抬抬眉，咂咂嘴，也故作一本正经地应道。
商量本派大计……师父你坑爹哦，用得着靠得那么近商量大计？你们商量的到底是琼华大计还是你们的终身大计？！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卷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