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识 每个人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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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识
风未停，残破的窗户被刮得猎猎作响，房间里的每个缝隙都冷得仿佛要尖叫。我裹着一层单薄的被子，抱着只剩下一点火星的炭火盆窝在墙角，窗外的大雨未止，又一道惊雷劈下，伴随着一记照亮窗舷的闪电，给房间里的一切镀上一层诡异的蓝光。我终于忍无可忍，仰天长啸：“小二——！你给爷住的什么破房子！！！”
我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出洛阳城很远的一个小镇，由于到这里时正赶上风雨交加的恶劣天气，又因为连行数日疲惫不堪，只得留宿，但想不到找遍全镇就这么一家破到四处漏风的小客栈，我不由得感叹命背了喝凉水都塞牙缝，有银子都住不上好店铺。
待烦躁的情绪渐渐沉淀下来，我把墙角的扫帚劈成段，丢到火盆里，用内力点燃，房间内瞬间暖和了不少，木柴噼啪作响，火星四溅。我活动了一下筋骨，坐到床沿，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离家那天正厅里发生的一幕再次在脑中回放。现在真是越想越疑点重重，且不提奉雪奇怪的性格变化，就说那《寒风无影》，我练了这么多年，他们都只告诉我那是护心的剑法，很强的，可从来没有人提过它是如此恐怖的邪功！尤其是老姐，明知道这是邪功还逼我练，明知道我没上进心只好玩，居然还想眼睁睁的看着我走火入魔生不如死？！
不，绝不会这样的，这些年老姐天天和我在一起，她对我的感情我再清楚不过了，东方雯和偌千也和我家也是世交，往来甚密，没有理由害我，言墨更是我的发小，最好的朋友，这些人都没有理由看着我往火坑里跳的。而且他们武功都比我高，如果真想让我死还用这么费事？再说了你见过哪个做姐姐的想把自己亲弟弟给折腾死？这件事情一定有蹊跷，不管怎么说他们瞒我也瞒的太多了，下次见面一定得说清楚。
一夜无眠却起了大早，这对我来说真算是史无前例。
又小又破的客栈顽强的屹立在暴雨中，透出一丝好笑又讽刺的意味。我坐在客栈的楼下，门外的雨依旧下的没个完。整个店里就我一个客人。掌柜的心不在焉地翻着账本，小二把同一张桌子不知擦了多少遍。
我单手托腮面无表情地看向门口，另一只手端着一个盛有勉强称为“茶”的液体的粗糙泥碗，心中无限郁结。真怀念慕容府软乎乎的被子和言墨亲手泡的碧螺春啊！想起古书上说“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讲的大概就是现在的我吧？这就是我获得自由离开慕容家的代价吗？
我摇摇头，屏气凝神硬吞下一口热茶，味道泛着苦，但不管怎么说喝下去是暖和了不少。我想，每个人做一件事都是有道理的，有的时候他自己也可能没有意识到，但既然已经踏上这条路，我就算爬也要爬上嵩山！
店外的雨中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我和掌柜的、小二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向门口，不一会儿一个清瘦的身影就闪进门来，只见他浑身上下淋了个透湿，发丝紧贴在面颊上让人看不出容貌，很狼狈的感觉。对上我询问的目光，他有些尴尬地抓抓湿透的头发：“呵呵，一出门就赶上下大雨，真背。”继而转向小二，“有干净衣服吗？我这身全是泥了，还得洗个澡。”
“没问题！”终于又有了生意，小二兴奋地把白布往肩上一甩，上楼准备洗澡水去了。
“衣服我有。”我起身道，“这位公子，请跟我上楼拿。”
在一楼继续发呆，看着手中颜色明显泛黑的茶水，偶尔抿一口，不知其味。
无聊的又过了半个时辰，楼上终于有动静了。我抬头，见那个清瘦的少年拨着刚洗过未干的头发从楼梯口向我走来，果然是人要衣装马要鞍，他穿上我从家带来的白色长衫，全然没了刚才的狼狈样子，只见他瘦高的身材，眉目间透着清秀儒雅的气息，活脱脱一个美男子，似从画卷中走出。
“咳咳。”盯了他半晌，我尴尬的咳嗽两声，移开视线，“公子沐浴的时间还真长啊。”
“让您久等了。”他毫不介意的笑笑，坐到我对面，“衣服很合适，非常感谢。”
“不谢不谢。不知公子如何称呼？从哪里来，又欲何往？”
“在下重轩，长安人士，此次独自一人前往登封，不想遇到恶劣天气，遂避雨到此。”
“哦，原来是重公子。在下慕……穆寒，请多关照。”呼，幸好我反应快，慕容这个姓实在太抢眼了，说出去说不定我被绑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呵，小寒，别客套了，叫我重轩就好啊。”他大大咧咧的一笑，手里把玩着一缕头发，玩味地看着我，全然没了刚才的儒雅书生气息，反而多了些率真，看起来更加亲切舒心。
我对他突然的变化有些吃惊，还有他斜靠在椅子上的美感和眸中星星点点的光彩，仿佛能把身后小客栈破败的背景点亮。他的一颦一笑，似乎都能勾起我的欲望。
与他的目光对视片刻后，我总算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可他的反应似乎更大，红着一张小脸别过头去不看我，活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
我郁结，都是男的羞涩什么嘛，没劲。气氛一直僵着，只好找话题：“那个，重轩你刚才说要去登封，可是去嵩山参加武林大会？”
“不敢说是参加，只是去见见世面而已。”重轩调整了下坐姿，上身前倾地凑向我，“小寒可也是武林中人？”
“哪里哪里，我确实也是去嵩山没错啦，不过只是无聊凑热闹罢了。”
“唉？那我们正好顺路呢，就结伴而行可好？”重轩听了我的话不仅没有失望，还两眼射出精光，兴奋不已的盯着我猛看，全没了方才的羞涩。我点点头，无奈，真想冲他吼一句：大哥我和你是有多熟！可是又不好驳了人家的兴致，只能冲他傻笑，聊些无足轻重的话题，之后便各自回房休息。
接下来的日子是雨后天晴，天气转暖，空气中充斥着泥土的清香。我和重轩结伴赶路，两个人一路上游山玩水好不自在。虽然两人都会武功，但使用轻功省出来的时间都用来游玩了，所以我们行进的速度也并不很快。
闲暇的时间我也常常和他聊天，这样的日子过了十来天，我们对彼此的了解也渐渐深入了。
重轩比我年长一岁，今年十六，家是长安富商，也算有钱有势。自幼习武，使刀法很有一手，重点是他学识渊博，读书万卷，上知天文下晓地理，无论是古今历史还是武林八卦他都了如指掌信手拈来。日子越长我越发觉得与他同行简直就是带了个移动的藏书阁、故事库，而且并不枯燥乏味，反而让人有爱不释手的亲切感觉。
不过也有美中不足，我必须尽力习惯并跟上他时而羞赧时而豪爽，时而平静时而紧迫的的生活节奏。起初这样变化莫测的性格实在让人难以想象，就如第一次见他时那样，阴晴不定思维跳跃，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过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我也适应了不少。
可更让我自己郁结的是，我在为他的任性头疼的同时，甚至觉得他这样，很可爱？！天，真不知道我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小寒，你想什么呢？”我猛回神，被面前某人放大版的面孔惊到，忍不住后退一小步。但随即又勾起一抹狡黠的微笑，伸手转而扣住他的下巴，我凑近他细致而棱角分明的脸颊，故作邪气的舔了下唇角，道：“小轩，你刚才凑这么近，想吃我豆腐？不过爷看你皮肤这么细嫩，味道应该不会让我失望吧？”
此刻我们正在一个小镇酒楼的大厅里用餐，我们俩的举动自然引起了周围人的侧目。白皙的小脸立刻潮红一片，重轩想别过脸去，却无奈无法挣脱我扣住他下巴的手，干脆闭上眼不看我。我好笑地摇摇头，放了他：“逗你玩玩，看你激动的，难不成真对我有意思了？”
“没！我没有！怎么可能……”抬起头对上我的目光，重轩的脸更红了，“我、我只是看你在发呆，而已……”
“恩，我知道啊。”我平静地夹了根青菜放入口中细细嚼着，根本不看他。
他愣了一下，总算反应过来：“……你！你耍我？你把我当什么了！”
唉，又爆发了，这脾气……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拉住气极欲走的重轩，正色道：“重轩，我问你个问题。你为什么会一个人去嵩山？你家人呢？你家是商人怎么会让你习武？”
见我不再嬉笑，重轩也老老实实地坐回我身边：“其实，我爹娘早些年就去世了，只剩下哥哥照顾我。习武只是用来防身的，他并不想让我去参加武林的比赛或是争斗，可我却一直十分向往。这次哥哥离开长安去办事，他前脚走我后脚便溜了出来，先斩后奏，等我玩完回去后他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哦，原来如此。”想来竟和我一样是离家出走，也是没有父母照料，我们还真是有缘了，唉，也不知道爹娘到底是去哪了……
“小寒。”重轩抬头看着我，眸子里荡漾着清秀真诚的灵气，他叹了口气，“你一定想问我为什么性格会这么怪吧？”
“啊呵呵呵，没啊，怎么会。”我尴尬的笑了两声，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不用否认，我什么情况我自己很清楚。”看来他是打定主意要和我说什么了，我便不再开口。
他说：“其实我从小比较擅长读书写字，对文学方面的事物也颇感兴趣，可是我身体太弱，常年生病，家里人担心我身体才让我学习武功。当时哥哥帮我找来一套强键筋骨的心法，修习之后果然身体状况大有改善。”
“然后呢？”我问。
“然后，我的性格开始变得不受控制，到那时哥哥才告诉我，修习的副作用是性格喜怒无常，阴晴不定。”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真诚的目光看得我心里一阵激荡，“我是真心把你当做朋友才会和你说这些的。”
“嗯，谢谢小轩把我当朋友~”我一脸不正经地蹭蹭他，却没有多说什么。重轩，我知道你是真诚的，但是这只是你的一部分而已，我感觉得到，你对我隐瞒了很重要的东西，不过我又何尝不是呢？我们都没有资格说彼此的。
“啪——啪——啪。”人员已经稀疏的酒家大厅里回荡起短促而清晰地掌声，对面桌上一个素白色的身影朝我们的桌子走来，“多么兄弟深情吐露真情的唯美画面啊，想不到这小小的县城竟会有二位这样的绝代佳人。”
说话间，此人已到我们桌前站定。凝视之，是一十六七岁的少年，素衣轻纱，行走时似乎脚不沾地，飘然若仙，年纪轻轻却透出一股仙风道骨的味道。
“绝代佳人？”我挑眉，“这位公子此言差矣，我和重轩可都是男人啊。”
“所谓绝代佳人，即风华绝代美丽无双之人，可没有规定必须是女子啊。”少年神色清淡地在我们桌边坐下，自顾自的斟了杯清酒，抬手向我和重轩各敬一下，“在下无姓，单名一个遗字，请多指教。”言罢一饮而尽。
“穆寒。”我也斟了杯酒，“他是重轩。”
“敢问两位公子可是从长安方向来，往嵩山去？”
“你如何知道？”我好奇地抬头询问，却见重轩蹙眉盯着遗看，眼神说不出的怪异，便问，“小轩你怎么了？”
“没事，看到这位公子联想到一些小事而已。”重轩低头啜了口茶，“遗公子既知我二人去向，想来也是去参加武林大会的吧？”
“我不会武功。”遗平静地回答。
“不会武功也必是武林中人。”我微笑着断言道。
“何以见得？”依旧是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听得我心旷神怡。
“公子一过来我便觉出一股仙神之气，非常人可以匹敌。”我略显得意地笑了笑。习武之人的气质确实是与凡人不同的，这也是我在看了奉雪、言墨他们之后再与外人对比总结出来的。练过武功的人或多或少气质上都会很有风骨的感觉，这一点是装也装不出来的。
“呵，穆公子真是过奖了。我这次去参加武林大会是为了结交一些侠义朋友的。”
“真的？！”我激动了，“我最喜欢交朋友了啊！你别看我这人好像挺没正经的，但不是我自夸，我是绝对够仗义的啊！我喜欢你，别一口一个穆公子了，叫我小寒就好。这样，以后你就是我哥们了，你不会武功，以后有什么事爷罩你！”怕他不相信，我拍拍胸脯做保证状。
“那谢谢小寒了。”遗也笑了，清淡的笑容如杨柳扶风，美不胜收。
“既然如此，那欢迎遗加入我们的同行行列。”重轩敬了遗一杯酒，一饮而尽。
“太好了！”我跳上凳子，伸长胳膊手指指向远方，“明天一早，向嵩山进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