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棹碧涛春水路》清青晓寒

29、飞絮盈盈因风起 我与皇…

　　第二十八章 飞絮盈盈因风起
　　我与皇上的关系，愈加的暧昧不明了，皇上是一派的轻松自如，仿佛非但不以这种氤氲的迷惘情愫为恼，还十分的乐见其成，十分的享受似的。
　　而于我——
　　却是如同走进了一座迷雾森林
　　没有方向，没有指引
　　每一步都是小心翼翼
　　每一步都是胆战心惊
　　前路，
　　虚虚浮浮，影影绰绰
　　惟有那一丛小小的星火
　　还在心底虚弱的跳跃
　　但我真的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
　　漫漫脚下路，将通向哪里
　　那晚的事，皇上封锁的极好，因而皇上在我那儿安歇的事，除了皇上、我，还有皇上的贴身侍从王公公以外，连碧儿都不知晓。对于皇上这样的处理，我不是不感激的。
　　我还是在御书房内皇上身边当我的中才人，只是心境变了，原本简单枯燥的活计，却叫我做的——至少表面上看来，是津津有味，因着只有籍着手上的活计，才能让我片刻忘却皇上那无处不在的关注目光，才能让我暂时忽视自己内心的莫名惶惑------
　　今年的冬天，雪特别的多，三天两头都在纷纷扬扬的下着，今天亦不例外。
　　铅似的乌墨色云团重重的盘踞在皇宫上空，细碎的、飞絮一样的雪花，在风的牵引下，白蝶般，一路欢快的舞蹈，然后，轻盈的飘落于沉寂的田地间、房檐上、庭院中、树枝头------
　　覆盖掉所有的粗陋，掩埋掉所有的繁华，惟余莽莽。
　　惟余莽莽！
　　黄昏时候，我一路行来，眼中就都是这样一片无边无际的白，一片苍茫萧杀的白。
　　今儿是腊月初十，依渭朝习俗，今天是迎年日，须得要全家在一起吃十全饼，以预示来年十全十美，衣食无忧。
　　这十全饼在我看来，和月饼并无区别，只是馅料不同而已。月饼馅儿一般只有一种主料，而十全饼的馅儿则是用莲子、花生、百合、红枣、核桃、杏仁等十种材料一同磨碎混合而成的。
　　既是要全家一起吃，晚上宫中自是大摆宴席，不仅内宫妃嫔、皇亲国戚，就连在京的二品以上的官员及家眷，都是要参加的，以示皇恩浩荡。
　　这种时候，我自然不用当值了，本来还怕皇上又要钦点我出席，但他居然没提，我也就乐得清闲。
　　前几日就听碧儿说御花园东边红梅林的梅花开了，开得盛极，于是就有些心痒难搔，想来一睹芳容，亲眼看看那梅花，是否真如林逋笔下所描绘的那般“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但又听碧儿说赏梅的人不少，既怕碰到后宫的那些个主子，又怕扰了自己的兴致，所以才拖到今天，还专挑了少人行的黄昏时分，以应诗中之景。
　　从我住的幽篁馆出来，过了小花园，穿过承乾门，再走过御花园外的回廊，直往东走，就是梅林了。
　　想着宴席是设在远离御花园的隆泰殿，此时应是没人从此处行过，所以我也就放心大胆的穿门过巷，直往梅林而去。
　　不料，我还正悠然漫步于回廊里，兴味盎然的欣赏着廊外的雪舞，一串清咳，却打破了萦绕在我周身的静谧，将我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抬眼一看，原来百米开外，正有一对宫人，迎面而来。那些人中，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由侍从搀着的宫装女子，那女子正用帕子掩着嘴。虽然隔得稍远，看不清她样貌，但光只那款款的步态、袅袅的身姿，就已经是引人遐思了。
　　待走得近些，方才看清，那女子生的果真是不负众望呵——一一双剪水瞳，似喜又似忧，两弯淡烟眉，如青黛远山，瓜子脸，樱桃口，就只脸色苍白了些，但那两颊上一抹胭脂色的病态潮红，却又衬得脸异常的楚楚动人，惹人爱怜。真真一个古典的林黛玉啊！
　　如果我没记错，眼前这位，应该就是不久前还十分得宠的美娇人林修容吧。以前看她，都只是远远的看到，还从未近观过。犹记当时她在宴会上掩口而咳，皇上温言安慰、钦点御医诊治时的爱抚呵疼，曾让一干后宫女子嫉妒的红了眼，咬碎一地银牙，可转眼间，想来已是病中独拥寒衾，听得夜漏声声了。这热闹喧哗的宴会上，有谁会注意到，那个喁喁而行、赶赴宴会的女子？
　　看着她，心下生着这些感慨，面上却还是淡淡的，待她走近，跪下，叩首，行礼，“奴婢叩见娘娘，娘娘万福金安。”依本朝宫制，修容为九嫔，正二品。
　　“你是御前的中才人吧。”声音清清淡淡，微有些沙哑。
　　“回娘娘，正是奴婢。”
　　“起来吧。”
　　“谢娘娘。”
　　“不知中才人这么兴致勃勃的，是准备去哪儿？”
　　“回娘娘，奴婢只是信步闲逛而已。”
　　“哦，那中才人可要看清，哪里去得，哪里去不得啊，免得行错踏错了就不好了。”
　　音调仍是低哑的、清淡的，但说出来的话，却锋利无比呵。果然人不可貌相啊。心下不由一笑，“谢娘娘教诲，奴婢一定会睁大眼睛，将路看清的。”
　　正说话间，却见一干宫人都俯下身去行礼，“参见右相大人。”
　　右相吗？乍听到这个称号，还有点反应不过来，然后，升腾起的，就是几分希冀，几分欢喜，却又夹杂着些莫可名状的恼与羞，近乡情怯？
　　缓缓侧过身去，果然是那道锁在心湖最深处、脑海最底层的，却又时时在不经意间，就跃上眉梢眼底的俊雅身影。
　　是他，依旧是那样的温润笑颜，依旧是那样的莹玉眸光。他身后，还立着一个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