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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游丝飘零冷浸衣 这几日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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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游丝飘零冷浸衣
这几日以来,我行事是越发的小心谨慎起来,而且也越发的深居简出了。
白天在御书房里谦卑恭谨的当着差,当完值之后就忙不恃的回幽篁馆,蜗居在那一方小天地里。
这样做,固然是因着皇上的缘由,但我也不得不承认,还有一部分是因着那个透着些古怪的巴思王子——据说这些日子,皇上在接见巴思王子一行时,曾几次有意无意的触及到和亲一事,但都被巴思王子轻描淡写的带过了,惹得皇上都有了些不悦。
他的态度,让人捉摸不透,也让我莫名心惊。
一切但愿只是我的错觉。
可我似乎忘了,有一句话叫做‘天不遂人愿’,你越是想躲,越是想避,越是不希望是那样,它反而是偏偏要那样发生,叫你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其实这几天,就算我窝在幽篁馆里也没清闲过,因为碧儿病了。
碧儿这丫头,一入秋,不知怎么着的,竟染了风寒。病来如山倒,往日里生龙活虎的一个人,这一病起来,还就跟病猫儿一样,天天昏昏仄仄的歪在床上,看得我又是难过,又是心疼。幸好永瑗知道了这件事,帮我在太医院那边打了个招呼,那帮太医们,倒也不敢怠慢。碧儿的病,在他们的专心治疗下,也慢慢得好了很多。
永瑗原是要把碧儿挪到专供宫人养病的康怡园那边的,既是为了方便诊疗,也是为了防止碧儿把病气过给我。但这么些日子以来,我和碧儿已然是情同姐妹,自然我是说什么也不干,还好永瑗也没坚持。
永瑗虽没在这事儿上坚持,却又强硬的要再给我的馆内拨一个侍女,我心知他的好意,但还是固执的拒绝了。依本朝宫制,中才人这样的四品女官,是只能有一个服侍宫女的,我不想逾制触犯宫规,更确切的说,是我不想有所差池,给人留下话柄。
今天一当完值,我又像往常一样,风风火火的赶回幽篁馆。
一进门,就见太医院的杜泽世杜太医正端坐在桌前,一边细细的拈着自己下颚那稀稀疏疏的几根胡子,一边慢条斯理的蘸着墨,写着方子。
这个杜太医,也算太医院的老人儿了,虽然行事温吞吞的,但在看病上,倒也真还有两把刷子。看他那模样,我也不扰他,直静静候着。
只站了足足有两盏茶功夫,我才见那杜太医慢慢搁了笔,复又捧着方子端详。
又端详了好一会儿,他像是才满意了,拿起桌上的青瓷镇纸,轻柔的将摊在桌上的纸压住。我心里不禁失笑,他那副模样,不像是在放一张纸,倒像是在将一个婴儿,温柔的、小心翼翼的放在摇篮里呢。
等他做完了这一切,直立起身,这才发现我就站在门口,不过也没表示出惊诧,只向我微一颔首,慢悠悠的道:“中才人。”
“辛苦杜太医了。”我也回之一礼,恳切的道。
“哪里。中才人,碧儿姑娘的病已好多了,只是脾胃还有些个弱,只需再稍加调理一下。在下刚才已经开好了方子,中才人只照着方子抓药便是。”
“嗯,有劳了,多谢杜太医。”听着他说完,我又再致谢,向他一福。
“中才人不必多礼,那在下就告辞了。”他也温雅的再回了礼,就负了手,缓缓地朝门外踱去。
唉,像他这种不温不火、不急不躁的人,怕也只能生活在古代吧,要是在快节奏的现代,真恐怕会被生生饿死!
对着他的背影小小的感叹了一下,我就立马转回里屋,看看碧儿今天怎么样了。
碧儿正蜷在被子里沉沉的睡着,脸色还有点差,但呼吸平缓,眉头也没再蹙起,想是真的好多了。
见她睡得安稳,我也就放心了,于是拿了方子去司药司抓药。
前几次抓药,都是由小和子代劳的,但今天他这时还没来,反正我又得空,那就我自己来吧。
那司药司是处在皇宫的外围,要走上约摸半柱香的时辰才能到。想着拿了药还要费些时候煎药,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出了幽篁馆,再过了承顺门,面前就是一条宽阔而漫长的甬道,这是出入宫门的必经之地,不过再穿过这条甬道,就是司药司了。
急匆匆的往前赶,走到了甬道尽头。
不料刚一转角,前面雄赳赳、气昂昂的走来的一群人,就这样直直的撞入我的眼帘。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一身鲜丽华贵的、锈着大朵花卉的织金锦衣袍,腰间束着一条光华润泽的白玉带,那玉带上,又垂着玉制的双鱼袋,脚上蹬一双络缝乌靴,赫然就是巴思王子。他后面,这次竟是跟了七个从使。我猛然间想到,早间皇上好像提过,今天要召兀蒙使者进宫来的。
一霎那间,我有种想拔腿就跑,奈何又腿肚子抽筋的感觉。
可我心知,巴思王子绝对是已经看到我了,跑也是无济于事的。因为在我出现在拐角处的瞬间,我听见前面的人群里,发出一声低哑的“王子殿下”。
定了定心神,我从容恭敬的跪伏在了青砖地上,等待他们走过。
看着那双络缝乌靴已到了五步以内,嘴里忙刻板谦卑的唱喏到:“叩见王子殿下,王子殿下万福金安。”
话还没说完,那双靴子,已经近在咫尺。
“中才人不必多礼,请起吧。”那声音,也自头顶上方传来。
“谢王子殿下。”再叩首,然后不着痕迹的退开些许距离,才从地上爬起来,依旧躬身垂手,一脸的恭顺。
“不知中才人急匆匆的,所为何事?”
“回王子殿下,奴婢馆内的侍女病了,奴婢赶着去给她抓药。”嘴上答着,心里却隐隐的奢望着他听到这个之后能继续走他的阳关道。
但,奢望只能是奢望。
“哦,是吗?像中才人这样才高八斗、月朗风清的才女,怎么能做这种下女干的粗活呢?”语气是平板板的,没有讥讽、没有调侃、没有怜惜、没有不平。
“王子说笑了,奴婢本也只是个奴婢,服侍人也就只是奴婢的本分而已。”我也一字一顿的平板板的回着他,不喜欢他妄议我照顾碧儿这件事。
“奴婢?”我话音刚落,就觉下巴一吃痛,却是巴思王子忽地伸出左手,捏住了我的下巴,似嗤笑、似嘲弄的吐出奴婢这两个字。
下巴被他用力往上一牵,头也被动的昂起,与他对视。他的蓝眸,在夕阳的余辉里,正流动着一种异魅的神采——高贵的、明亮的、动人的。
但我此时心里翻滚着的,只是深刻的恼恨,恼恨他的无礼,恼恨他的轻薄,恼恨他的恃权放旷------
但我还是竭力的压制住那股怒意,面上依旧保持着冷静,只恨声道:“王子殿下请自重。”
没想到他竟扬起了一抹极刺眼的微笑,“中才人这是在生气吗?”
一把冲天的怒火在瞬间将我的理智烧光殆尽,急怒攻心,我大叫一声“是”,同时用尽全力,两手往他捏住我下巴的那条臂上劈了下去。
不料他只一皱眉,不但没放掉我的下巴,反而更紧地捏住了,不,是掐住了,我能感觉,都掐进肉里了,这个野蛮人!
“你还真够味儿,不愧是我看上的人。”他的面孔倏地放大,在怒火与惊惧的支配下,我本能的一扬手,掴上他的脸。
他敏捷的右臂一格,挡下那一记耳光,反手一抓,将我扬起的右手擒住,同时左手也放开了对我下巴的掌控,死死的握住了我不安分的左臂,眨眼间,我已经被他制服了。但我还是乘他制住我的那顷刻,使劲地、狠狠的在他的脚上跺了一下。
“你真是天朝的女人吗?看来我还要再好好的驯驯你。”一声抽气声过,他半戏谑的吐出这句话。
他强健的手将我制的紧紧的,我动弹不得,“谁要你驯”这句话都冲到了喉头,但又生生咽了下去,太孩子气,而且貌似于打情骂俏。
无法,我只能抿紧了唇,恶狠狠的盯着他。
他也一动不动、似笑非笑的的回望着我。
我面上虽然仍无惧无畏的与他对峙着,但陡然间从脊背泛起来的刻骨寒意,已让我的心脏,不可抑制的开始轻颤——我面对着的这个人,太不可忽视而又太不可捉摸了,御苑初见时的优雅刻板、幽篁馆再见时的阴鸷凌厉、回廊一遇时的灼热狂野、此刻相持时的强势诡魅------
“王子。”前面背对着我们的一个侍从蓦地一声轻唤,巴思王子立即抽回了制着我的双手,但右手又闪电般的,往我耳边一探。
我左耳微一刺痛,就见我戴着的羊脂玉莲花耳环的一只,已赫然躺在了他摊开的手心里。
我刚要伸手抢回,他却已将手握成拳状收回在身侧,左手顺势握住了我的手腕,俯身在我耳侧低低的道:“别着急,你会是我的王妃。”
一语刚毕,脸上就又挂上了原来那木木的神色,他身后的一帮侍从,转眼间也恢复了刚才模样,恭敬的挺立在他身后。
一切快得像错觉。
但我清醒的知道,那不是错觉,因着下巴上尖锐的刺痛。
须臾,就有一队宫人走到了我们面前。
我也就合着这些人一起,恭送着王子走远。
但大脑,此刻已像被抽空了般,不能思考,不能言语。
“你会是我的王妃”这句话,就像一块投入我心湖的巨石,既剧烈的震荡着我的神经,又压迫的我,不能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