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明妃琵琶岂不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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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梨花院落秋千索，
明妃琵琶岂不闻？（下）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碧儿惊慌失措的声音蓦地想起，我猛地一颤，皇上这时候不是在永泰殿吗，他到我这儿来干什么？
目光向前一扫，就见碧儿恭恭敬敬的跪在门边，刚迈出屋门的样子。
心下不由得有些慌，想也不想，我就直直从秋千上跳下来，幸好小和子及时稳稳的抓住了秋千索，我才没有从秋千上被甩出去，但身形还是剧烈的一晃，猛地往前一个趔趄，站在我身边的小和子忙伸手扶住我肘，但更快的，我已被另一双手稳稳的扶住了。那双手，强势而有力，牢牢地捉住我的两臂，宽大的、绣着蟠龙花纹的明黄衣袖在皋皋秋阳的照射下折射出奇异的光彩——明亮却压迫。
“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忽略掉那扶住我的双手，我匍然转身、后退一步跪下去唱喏到。从来没有像此时这么感谢这些繁琐的礼仪，让我可以名正言顺的挣脱他，虽然只是有形的掌控。
稍抬头扫一眼皇上身后，竟没人？
“起来吧。”
“谢皇上恕奴婢不迎之罪。”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那秋千原是背对着大门的，我自是看不到有人来，只是王公公为何也不通报一声？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转着，一边又俯下身子，不料衣服后领兀地被大力一扯，我的身子就这样站住，然后，一条健臂也顺势环住了我腰。
一种奇怪的薰香味道也混着芳醇的酒气扑面而来。如果我没猜错，那是龙涎香和玫瑰花香共同作用的结果。龙涎香自然是皇上自己的，而那玫瑰花香，众所周知，是那个也像玫瑰一样娇艳欲滴的女子——妍妃专用的。
脸的温度在急剧上升，从来没有和一个男子这么亲昵过，但心的温度却骤然下降，纵使知道自己对眼前的这个男人未曾有过一丝绮念，可还是会在心里淡淡的、古怪的落寞——带着别的女人脂粉香的男人！
“刚才在唱什么，唱得真好。”皇上倒是丝毫无察，似乎还很有调情的兴致，居然会俯在我耳边，低低地说到，想体会你侬我侬吗？
我不想去正视他的眼睛，因为我知道，虽然我能看清了那眼睛里所承载的东西，我不想接受的东西，但却无法也无权拒绝，不是吗？但我还是选择了抬起头。
“皇上，觐见仪式结束了吗？”庄重的公事公办的口吻。
“刚结束，待会儿还要陪着用膳。”对我的行为感到好笑吗？眼里的笑那么明显。
“那请皇上------”以国事为重，别在我这儿耽搁。
“怎么，你要撵朕？”我话还没说完，他眉毛一挑，先发作起来。
“请皇上恕罪，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我又要跪下身子，却被紧紧地箍在他怀里。
“只是要朕以国事为重，是不是？”皇上老套的、突然的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抬起，逼我直面着他，真的很老套呵。心底无力的嘲弄着，眼神却已和他的被迫的交汇在一处。
我这才第一次注意到，皇上的眼，也很漂亮，但与右相相较，却是一种近乎南辕北辙的漂亮——
右相的眼，是一汪宁谧的湖泊，带着智者的睿智与悲悯；
而皇上的眼，是一片深邃的大海，充满了傲视万物的霸气与狂野。
右相的眼，是一颗明亮的星辰，明明灿烂夺目却又光华内蕴；
而皇上的眼，是一轮清冷的月亮，看似茫若寒冰却又锐不可当------
“皇上。”不是呢喃，却胜似呢喃。女人真是容易受蛊惑呢！
蓦地，他放开了对我的禁锢，我们之间立即隔出些许距离，“那刻沁公主闹着要见你，彦如回她说你身体抱恙，这两天你不用当值了。”
“是，谢皇上体恤。”程式化的谢恩，直起身，才发现那个对象已经走远了。
但他身上的薰香味，还固执的残留在空气中。
呵呵，妍妃的脂粉香呢！
脑海中不期然的想到了以前看过的一个词‘公共丈夫’，是啊，他可不就是那些女人的公共丈夫吗？记得我生活的那个时代，女人们的口头禅就是“我老公”，带着或炫耀或自豪或甜蜜或抱怨的语气，因为她们口中的那个老公，是专属的，是独一无二的，而这些古代的女人们，怕是没那个福分吧，纵然那个男人能给她们最尊贵的奢华！
她们只是男人们满足欲望的玩偶、传宗接代的工具、笼络人心的棋子，是墙上的泥灰，扒了一层又一层，是刘备嘴里所说的衣服，可以随意穿上脱下------
“小姐，你没事吧？”碧儿的轻唤拉回了我缥缈的思绪，定睛一看，小丫头不知何时又站在了面前，脸上明白的写着担忧。
“没事。”浅浅一笑，甩掉那些莫名的感慨。这一切，与我何干？我是绝不允许自己沦落到夹在一堆女人中间对一个男人曲意承欢的。
“小和子呢？”
“皇上一来，我们都退到了外边，小和子就走了。”
“哦。”
“小姐，你，真的没事？”碧儿再次问，问得很小心翼翼。
“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轻松的说着，一把拖了碧儿的手，“好了，进屋吧。”
是要进屋，折腾了这一回，好累！
本以为右相一句我病了就是挡箭牌，没想到那刻沁公主为了见我，竟然固执到要亲自来探病，堂堂的金枝玉叶屈尊探望我一个小小的中才人，我是否应该感到受宠若惊、感激涕零？
面对着我面前的刻沁公主、巴思王子，跪伏在冰凉的青石地面上，我的心无可奈何的自嘲着。
“中才人快快请起吧。”小公主倒是热情，很热络的拉起了我的手，“听说你病了，现在好些了吗？”
在公主的盛情下站起了身，低头看着公主那还有些婴儿肥的小手，忙做奴才的惶恐状，“劳公主挂念，奴婢好多了。”
“你真的好多了吗？”小公主的脸上在关切之外，还有一种我不明了的似乎是促狭的神情在闪动，她知道了一切只是右相的搪塞？
暗自扫视一下陪同着的皇上、右相还有永瑗的神情，皇上正闲闲的喝着茶，不辨喜怒；右相的面孔沉静温和，勾着永恒的笑容，无懈可击；永瑗则像一尊雕塑，静静地看着事态的发展------
永瑗变了，直觉告诉我，他变了，但我又说不出来，到底他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心情倏地压抑起来。
后来回忆往事，才知道，原来从那一刻起，他面对我时的随性肆意，已经部分的被封印了，因为他知道了——知道了他的皇兄在今天上午，曾撇下了他，撇下了一众使者朝臣，独自来过我的幽篁馆。
“奴婢真的好多了，谢公主惦念。”依旧那副模样的虚应着。
小公主却似乎不觉，继续的拉着我的手，有点爱娇的说着：“我听他们说，你是天朝的第一才女呢，不但诗作的好，琴弹得好，歌唱得也很好听。既然你都好多了，那你就弹唱一首曲子我听，好不好？”
好不好？我抬起眼睑，小公主的眼里，果真的是闪着促狭的光芒。好不好，能不好吗？
“刻沁。”听到巴思王子严肃又带着几分宠溺的轻叱声。
“不妨，公主既然这么诚恳的想听琴，那中才人你就给公主弹一首吧。”是皇上清越的声音平缓的响起，皇上这是想要宾主尽欢？不由得稍昂起头，皇上也正隔着雾气升腾的氤氲的茶水，看着我。
“奴婢遵命。”
但真的很想闭上眼对着他们大吼一句：“要听曲儿别来找我，窑子里，不，是后宫里多的是会唱曲儿的女人。”
脑海中冷不防的又跳出了曾在书上看过的一句话：“皇帝是这世上最大的嫖客。”可不是嘛，专为皇帝一个人服务的禁脔，就占满了这后宫的三宫六院，难怪皇帝们都会那么热衷于补脑还精，却又没有几个长寿，我又恶意的加了一句。
真的轻轻闭了闭眼，但没有像想象的那样，来个河东狮吼，而是在脸上挂上了一个甜美的笑容，用一种我自己都惊讶得俏皮轻松的语调说到：“多谢公主对奴婢的厚爱，奴婢却之不恭。公主与王子殿下即是来自草原，此番又是为求亲而来，那就请容奴婢班门弄斧，为王子公主献上一曲草原的民歌，祝愿公主平安如意，祝愿王子殿下得偿所愿，在我朝娶到一位淑范懿行、绝代风华的王妃。”
向着王子公主行了一个兀蒙族的礼，然后莲步轻移，来到宫人摆放好的琴前，坐了下去。还是那具白玉琴呵。
手抚上琴弦，曲调一成，便赫然是那首《敖包相会》。浅笑盈盈的吐出火热而直白的歌词：
十五的月亮升上了天空哪
为什么旁边没有云彩
我等待着美丽的姑娘呀
你为什么还不到来哟嗬
如果没有天上的雨水呀
海棠花儿不会自己开
只要哥哥你耐心地等待哟
你心上的人儿就会跑过来哟嗬
只要哥哥你耐心地等待哟
你心上的人儿就会跑过来哟嗬
这《敖包相会》曲调本就悱恻缠绵，再配以优柔婉转的琴音，更觉酥软甜腻。弹着琴，唱着绵绵的情歌，我自己的心，都有几分醉了。
琴弦的最后一丝震动方消失在指尖，就听刻沁公主幽幽的叹到：“你的曲子，真是比我们草原上唱歌最动听的百灵鸟还要动听呢?”
“公主过奖了。”不想再刻意惶恐，偷偷觑一眼上面人的反应，脸有一些绷，唇抿得有点紧，愈加显得轮廓清朗，捧着青瓷杯的手也骨节分明，微微的泛着白。
很好，要的就是这样！我知道皇上此时肯定是恼的，却又只能憋着，我是故意的。你不是把我当唱曲儿的姑娘一样颐指气使的吗，那我就奉旨好好给你唱个曲儿！
想着他发作不得样子，一种恶作剧的快感慢慢在心中升腾，心情不禁又大好。
“公主，曲子听完了，就请王子殿下和公主早点回行馆歇息吧。”右相的温和的声音，永远那么恰如其分的响起。
小公主好象还有些不满足，但，“右相大人说的是，多谢右相大人操劳。”巴思王子彬彬有礼的应承着。说着便起了身。但他鹰一般狂鸷的眼睛，却古怪的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下，让我不由得有微微的轻颤，不过也没留意太多。恶作剧得逞的好心情，还保持着。
迎来送往，又要再一遍重复着虚伪的礼仪。
恭送，恭送，一遍遍的重复着这个词，就真的能证明送的人是恭敬的吗？我复跪伏在沁着凉意的地面上，有些好笑的怀疑。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明妃琵琶岂不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