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一来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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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二去，刘顷汶只能是去了，刚到林家门口便有老妈子踩着小碎步出来迎接，粗糙的手抓住顷汶的手指，堆笑着说：“终于见到刘老师真人了，报纸现在都说您呢，呵呵，你不知道我们家旻文有多敬仰您。”刘顷汶礼貌地回笑，手指被攥得有些疼便轻轻地抽了出来，一小动作被站在大理石台阶上的林缙殊看到了，心想真是清高虚假之人
自汽车开进院内，林缙殊便注视着车里的人。看着他坐在车里的模样，看着他从车内走下，与其说是看着，更多的是打量他。作为一个男性，顷汶生得很是薄相，做得再合身的褂子穿在他的身上都显得不太服帖，他长得如同一棵松般高瘦挺拔。顷汶这就身着着淡烟色长褂缓缓走上台阶，他如同得了病一般全身色素不足，一双眸也淡过琥珀色，因为肤薄的关系脸上隐微晒出了像洋人孩子般的雀斑。这样一个人在缙殊的眼里如同一滴洗笔水染在宣纸上，层层叠叠地晕开，颜色几乎看不见，但稍等片刻便会皱起，像棵颓了的植物在宣纸上生长开花。
只可惜，缙殊这种生意人是不用毛笔的。他连钢笔都很少用，对他来说笔就是用来签合约的，文房四宝这种东西简直是浪费
其实这二人的对峙早已开始，也早已注定要开始。当旻文说出林缙殊的名字时，顷汶就已早早后悔自己没有直接拒绝这吃茶的邀请，因为顷汶顶不喜欢与这种人有关系。林缙殊这人，可是赚亡国钱的，战争的爆发对他来说就是赚钱的开始，他提供所有军队的日常装备，赚钱简直赚到手软。
林家大哥林缙殊的“传奇故事”，上海滩哪个人没听说过？
他打十五岁便跟着英国佬父亲闯荡商海，眼头见识足，生意头脑极度发达但至小对四书五经嗤之以鼻。父亲看他既然不是读书的料，也就让他去野，混了没多久便出了头。所谓的一块钱赚五块钱，五块赚五十元，五十元发大财恐怕也就是这样了。
缙殊与顷汶握手，大约是顷汶执笔过多的原因，他的手上长出了一些很厚的老茧，手骨细瘦却硬朗有力。缙殊相信，手是能反映出人的品性的。
比起略显寡淡的顷汶，缙殊却又显得太过有血有肉了些。不论是他那管挺直的鼻子，或是深邃的眼眶和浓眉，再或者是包裹在西装下的肌肉也好，都显得强壮有力。毕竟是闯荡商海的人，缙殊的表面功夫做得十分到位，他道：“幸会能请到旻文的老师吃茶，闻刘老师大名已久，请进来坐，外面有些凉”
顷汶自然不会落下阵来，他往上踩了一级阶梯，只比缙殊低了一格，他又抬起自己清高骄傲的下巴，声音平和地说：“也幸会林先生，谢谢款待，只怕打搅”
“哪会”缙殊笑，他们步入屋门，装修得很有大家风范，不止是金碧辉煌，可见修建者的匠心不是一斑的独特精心。顷汶在女佣的招待下入座，缙殊坐在他的对面，叫唤女佣上茶。
“我听说，刘老师是不喝英国茶的可对？”缙殊拿过玻璃壶，里面装的是一朵盛开的花茶，给顷汶斟上一杯
“谢谢林先生那么细心，我至小便是喝国茶长大”
“是吗？我也喜欢中国茶，但还是喝咖啡好了，昨夜没睡好”缙殊喝了一口煮得滚烫的黑咖啡，又往杯里加白兰地，用勺子搅拌
“林先生的生意一定很忙碌”顷汶不无带有讽刺意味地说
缙殊也只当作没听到地喝了一口酒味冲天的咖啡，只答是，也无视顷汶直视的眼神，过了半晌便开腔
“刘老师，不知，您可愿意当旻文私下单独教授画技的老师呢？”
顷汶在心里冷笑，中国人吃茶，怎么可能动机单纯？中国人一向时间观念重，谁都不愿意把一小时浪费给一个无法得利的对象
“我很喜欢旻文做我的学生，但目前，我仍无心操劳副业”顷汶不给面子地拒绝到
“刘老师大可不必拒绝的那么快”缙殊缓缓说，“事实是这样的，旻文他跟我不同，他无心跟我和父亲学做生意，也无心读大书，但只爱绘画。您的讲义都在他房里的抽屉内，订得很齐，还有您的画集，每一册他都收集着。我想，这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成为和您一样的人了吧。父亲并不赞同，便不给他任何钱，他现在便在工地上做苦工”
顷汶沉默，缙殊稍稍停顿，继续说：“若您赏脸做旻文的老师，想必父亲能够理解旻文的心愿，旻文也就自然没有时间做苦工了，他的心思会扑在绘画上”
“我想”缙殊漫不经心地搅拌咖啡，“老师不会忍心看着自己的学生打这种苦工的吧，那双手可是用来绘画的啊，我想”
气氛十分尴尬，顷汶一时竟哑口无言不能拒绝，其实顷汶这样一个单纯的读书作画人，用怎么可能与林缙殊这种老狐狸抗衡，顷汶有的，也只是表面上冷淡骄傲的模样罢了
缙殊拿过涂土司的小刀和果酱，在切片的法国长棍面包上涂黑莓甜酱，放在白碟子里给顷汶说：“这果酱是老妈子自己做的，院子里有很多果树，这酱新鲜又甜，面包也是刚刚烘培好的，刘老师试试看”
顷汶干咳一声，喝干杯里的茶：“我不喜欢甜的东西”
缙殊道抱歉，起身说：“那不知道刘老师有心去花园坐坐，这里也有点太燥了”
两人在园里转游一圈，环境完美得不可挑剔，缙殊从内侧口袋里拿出一小张请帖：“后天鄙馆会举行一场宴会，若老师有空便请赏脸参加，这里有三张，也许您可考虑带二老来坐坐”
顷汶心道真是莫名其妙，但还是好言收下了，缙殊又道：“关于旻文的事，请刘老师还是要思忖片刻，不急着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