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不许人间见白头(下) ...

  •   (三)
      聿离再次见到西京是在三个月后,他被任命为钦差大臣,带上暂领督军一职的兰台御史紫铤,以劳军之名同赴西荒,彻查镇西府近年军费开支的来龙去脉,完事后接任镇西大将军。
      聿离一介武官,按例不得担任钦差一职,但真岚却破格将他提携出来,维护西京之意不言而喻。因此诏令发下后,他的府上陆续来了不少形形色色的官场人物,他按捺着性子陪着笑脸忙乱了三天总算渐渐平静下来,正准备放松片刻的时候,大司命却突然出现在门口。
      大司命是个二十几岁的青年男子,身量妖娆容貌美艳,透着一股浓厚的异域风情。空桑大司命向来靠神谕传承,据说上代大司命飞升后,神谕的指示是“叶城”,并出现了一个刻满符咒的扳指,然后真岚命人在叶城寻找,最后在星海云庭找到了扳指的主人,带回来成为新一代大司命。
      这样一个外族人做大司命当初自是受到旧贵族激烈反对的,但奇怪的是六部紫族却头一个倒戈支持并一力维护,因此聿离自然把大司命看做紫王一派,对其敬而远之。
      将大司命请到正厅攀谈了两三句,这个年轻人就笑嘻嘻地用玉简敲打着聿离的头部道:“放心吧将军,我可不是什么紫王党,今天来纯粹是请将军通融一下,西荒一行把我也偷偷带去长长见识。”
      聿离一声冷笑,心道这大司命也忒不稳重了些,正欲回绝,对方却凑过来笑嘻嘻地咬耳朵:“既然皇上都派了紫铤,带我这个太傅又何妨?要知道慕容相之子朔望可是内定的太子啊。”说着又用手指轻弹了对方额头一下。
      聿离知他擅长读忆之术,吓得往后仰,然后迅速恢复淡然:“大人自便就是,何必问卑职。”
      “那就好!”大司命手一拍,笑道,“到时候我就扮作你的亲随……”后面跟了一句聿离听不懂的话。他笑眯眯地说完就走了。
      虽然明知紫王党不会轻易放过西京,但聿离也没料到他们竟会让未来帝师的大司命上阵。大司命身为神权首领地位尊崇,又是出了名的不按常规出牌,聿离自然心中焦虑,一路上他试探过对方几次,但都被一些巧合所阻,他不敢明言妄动,只得忍着等待时机。
      外有紫铤,内有大司命,随着账本亏空项目的步步攀升,聿离敏锐地察觉到,这事情终归要个了结——
      “安子。”聿离叫大司命临时取的名字,一脸笑意,“安子不是空桑人吧?也不像冰夷,眼睛像鲛人但发色又不对,难道……”他没敢说“混血”,因为这在云荒是个侮辱人的词。
      安子碧眼一瞪媚态横生:“谁是混血?告诉你,我是神仙!神仙!”说着又低低地说了句聿离听不懂的话,观其神态大约是在骂人。
      聿离忙转移话题:“安子你那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能讲给我听听吗?”
      安子一听得意洋洋,立刻走到书桌前捞起一支笔,大言道:“说了你也不知,这是天阙那边中州东面大海上有个小岛上住的人所用语言,意思就是‘以后就请你关照呐~’一类,嗯写出来就是……”
      聿离趁他俯身写字之际飞掠到背后,对准其背就是狠狠一点,他知道脊梁上有块特殊的骨头,只要一断人必死无疑,只听“咯”的一声,安子哼都没哼就倒下了。
      聿离迅速掏出化尸粉洒在他身上,看着安子那张妖艳的面孔渐渐化为一滩黄水,他的眼睛里掠过一丝阴狠之色,低声道:“当不上帝师您一定很遗憾,抱歉。”说着他一把将未化的衣服抛向窗外百丈悬崖下的大海,看着迅速被黑浪吞噬的衣衫,感到一阵恍惚。
      这时门外传来的敲门声把聿离的思绪从莫名远处转移回来,“谁?”他问,门外答说自己是大将军派来的,今晚上一更天时镇西府有宴会,各军镇守将和广漠王爷都要来赴宴,请钦差大人到时赏光前来云云。聿离说知道了我一定赴会,又打开门摸出一个小玩意儿赏他,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才松口气往外走。

      (四)
      聿离一边走路一边想心事,冷不防拐角处转出来一个人,正是西京。他看了看聿离:“你的亲随呢?”
      聿离不防他突然问出这样一句话来,退了一步笑道:“上午我和紫大人对账,小安现在还留在紫大人那里打杂,大将军找他有事?”
      “没事。”西京沉默了一下说:“你在朝廷这几年,看到每年拨下的军饷可是准数?”
      “每年都是陛下亲自到户部过目后拨下的,从无差错。”
      “面上是没有差错,可是每年用到将士手里不过三分之一。”西京冷峻地说,斜睨了对方一眼,“音格尔那边也不满,每年赊了这么多武器马匹,亏空的缺口永远填不完,西荒物产贫瘠,唯一的办法只有不断向朝廷要军费——陛下只道我拥兵自重,向朝廷勒索金银,却不明白这里面的难处啊。”
      “陛下是明白的。”聿离接口,两个人一起俯眺着茫茫西海。他凝视着极远处的一点,低声说,“所以他才会让臣来接替您,大将军。”
      西京攥着拳头踌躇了一会儿,又道:“还记得你以前在这里吃过的苦头吧?就因为你是中州人!枫泾也是中州人,我一走,镇西府岂不是落入中州人之手!你以为音格尔会承认吗?六部贵族会容忍吗?还有那些亏空赊账都要靠人情脸面,你自认有能力接下这个担子吗,聿离?”
      “六部那里慕容丞相会打点,大将军放心。至于亏空……”聿离苦笑,“陛下此举要我说也实在是冒险,都知道西荒是个势力微妙之地轻易动不得,但亏空这个大篓子总得要人背——我想大将军应该知道陛下的苦心。”他说着,远远瞧见城墙下一个亲兵正在向自己招手,便道:“小安叫我,想是紫大人的账结了。大将军,少陪。”说着就走了。
      “是啊,真岚他,总是在冒险……所以他才需要后盾啊,”西京的手指抓紧了厚重的女墙,望着聿离远去的背影沉思良久,才自问道:“那些钱啊……总归是无法避免的事,西京啊西京……何苦?何苦?”
      这时副将枫泾匆匆而上,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西京面色愈发凝重,点点头和他走了。

      (五)
      冬天的西海在酉时刚过就逐渐黑下来,到了戊正时分已然全黑,一勾上弦挂在西天,给这种纯黑添上一些清冷的银来。筑于寨城中心的镇西都府火把通明,附近的几个军镇守将及副官都带了亲随来此赴宴,为即将卸任的西京送行,同时也为新任的聿离接风洗尘。
      紫铤去得早,挨着聿离下方的一张木案坐了,看着将军们陆续进来,得空便问:“怎地不见广漠王?他老人家不肯赏大将军脸么?我听说这几年他和大将军因为互市闹得不愉快,大人,大人?”
      聿离回神,正色:“紫大人我是下任,在下任面前莫搬弄上任是非。”
      紫铤见他仍自不肯表示投靠之意,恨了一声,阴测测道:“这账目明面上就有八十七万金铢的亏空,暗地还不知有多少!聿离大人,到时候我看你拿什么补!——你不过是个中州人,比不得西京大人是陛下的旧人,空桑的功臣!”
      “那又如何?”聿离轻轻笑,那个笑容到最后竟有些莫名的落寞味道,“人总不能因为前面是悬崖就止步,因为已是——”
      “无法回头。”他低声对自己说,喝了一口酒,这时广漠王进来,正在与主位的西京两厢客气,他也忙迎上去攀谈起来。

      与此同时在帝都伽蓝,真岚密召兰台大夫戡华。
      “陛下,我们根据大将军的说法去了赤水河口、伊密城、空寂之山的古墓外面,共发现尸体三十七具,刺客十七人,都是乔装过的冰族;大将军亲随二十人,和大将军阵亡二十一人的说法有些出入。”
      “少了谁?”
      “珞卿,赤族,三十五岁,参将,大将军亲兵领兵。”戡华简洁地说,“但据这几年的观察和刚得到的密报来看,此人十有八九就是冰族飞廉元帅手下的得力干将——青珞。”
      “朕要同党!”真岚低喝,“谁!到底是谁!”他突然瞳孔一缩,“聿离?”
      “聿离并非原名。”戡华冷酷道,“他的真名尚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是乔装的冰族,却是个比真正冰族还要死心塌地的中州人。”
      “果然是这样。”真岚捂着脸,眼底流露出痛苦的神色,“当初大司命来劝我收回成命,我因他与紫王走得近就没同意——我这是把一头狼送到西京身边哪。”
      “陛下莫急,事情尚有回寰余地——大司命大人既然看清,又是外人,举手之劳还是会的。”戡华说着,小心地看向真岚,见对方把脸埋在手掌里。
      “他们都是无法控制的人,和你们不一样……”真岚闷闷道,“而朕生而不幸是个帝王!”

      “军中无以为乐,还是让聿离为大家唱首歌助兴吧。”酒过半酣,聿离款款站起来说。
      “好!好!”众将知道他原本就有一副好歌喉,轰然称妙鼓起掌来,西京和音格尔相视一笑,点头同意。
      聿离走到中间,笑道:“云荒上的曲子想必诸位比我清楚,不敢献丑,我就唱个中州的歌儿罢。”说着用手打着拍子,唱到:
      “梁生倜傥心不羁,途穷气盖长安儿。
      回头转眄似雕鹗,有志飞鸣人岂知!”
      音格尔赞叹:“好词!此人其志不小!”
      西京叹气:“聿离……唉,王爷,若我等会儿一拍桌子,您就立刻趴下。”
      音格尔点点头,两人密议已定。只听聿离唱到:“一言不合龙额侯,击剑拂衣从此弃。朝朝饮酒黄公垆,脱帽露顶争叫呼。庭中犊鼻昔尝挂,怀里琅玕今在无?时人见子多落魄,共笑狂歌非远图。忽然遣跃紫骝马,还是昂藏一丈夫。”
      西京大笑鼓掌:“好个‘还是昂藏一丈夫!’来来来,干!干!干!”说着又站起来和音格尔紫铤等人碰杯。
      紫铤突然诡笑道:“大将军知道我此行还有个什么任务?紫王说……”他的手突然被西京按住了。
      西京的表情很冷静:“听他唱完。”
      “莫言贫贱长可欺,覆篑成山当有时;
      莫言富贵长可托,木槿朝看暮还落。
      不见古时塞上翁,倚伏由来任天作?
      去去沧波勿复陈,五湖三江愁杀人!”

      聿离唱到“杀”时西京已知不妙,拍桌子大吼:“趴下!”酒杯跳起来,里面的酒水集成一线直奔聿离面门左眼,然而对方足尖加力不退反进,闪电般朝西京袭来!酒水射瞎了他的左眼,鲜血潺潺不断地从内涌出。但他的动作却丝毫不慢,“人”字音一出,张口就是一根银针朝斜下方音格尔方向飞去!人也纵身往旁边一摔,抓起音格尔两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王爷!”众将大惊,西京拦下众人,低声冷笑:“那封密信诚不欺我……刺杀我的是你的同伴么,聿离?你是冰族卧底?”
      “不!”左眼被酒水腐蚀得剜肉般剧痛,聿离一手持刃挟持着昏迷过去的音格尔,一手抹去脸上的鲜血,顿时血流满脸如同嗜血修罗,他平静道:“我是中州人。”
      “想问为什么吧?因为破军给了我在中州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得到过的晋升机会!只有他告诉我,只要拥有足够的力量,就可以把一切踩在脚下!”他低声笑起来,满是不可遏制的癫狂之色:“可叹魔君临世终不久长,竟被一群死去的亡灵和孱弱的奴隶封印在空寂之山!破军熄灭,冰族溃散,他们要我去西海——我为什么要去!我效忠的不是冰族,为什么要跟一群无能的猪狗躲到西海去?笑话,哈,哈,笑话!”
      “所以你留下来,设法进入朝廷妄图刺杀陛下为破军报仇?”紫铤怕他抖落更多,连声厉喝,“可惜你潜伏了五年仍找不到机会,不得不返回西荒选择陛下最倚重的大将西京下手,以此摧毁陛下最后一道心理防线是吗?可惜你打错了主意,你看——”他手一指,枫泾带着一人应声而进,那人肩膀上还停着一只红隼,只见他笑道:“诸位不好意思,允许安某进来喝一杯吗?”

      来人正是安子,他分开惊愕的众人走到聿离对面站定,笑:“我告诉过你人家是神仙,你怎能用杀人的手段杀我呢?现在的年轻人果然不听教导,伤心啊伤心……”他说着便挨着紫铤肥胖的身躯坐下,一口喝干旁人递上来的酒,点着头道,“紫铤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真正的聿离我见过,很不错的小伙子,在调回京城的路上被这个人杀了,至于他呢——”他细长的手指捏着酒杯在空中晃了晃,“原名叫莫致之,呀,听起来就像‘魔之子’一样,真是可怕呢。”
      “莫致之……”西京喃喃念着这个久远的名字,突然道,“我记得你,十年前水寨初具规模,却被一场雪暴毁于一旦,当时冒着酷寒和崩塌钻进废墟拉出过冬物资的人员名单上就有你,莫致之。当时你的耳朵被冻掉,脸部皮肤也被冻成黑紫……后面就没有了。”西京心下黯然,一个被毁去面目的残疾男人,早已死在了那年深冬的雪暴中。
      “谢谢。”聿离很有礼貌地点头,“不过莫致之的确在那年冬天死去了,直到以聿离之名完全复活。”说着他撕下脸皮,露出一张表面光溜五官浅淡的脸,一笑,说不出的碜人,“这张磨去任何特征的残疾脸孔反倒最容易伪装,所以青珞看中了我。”
      “青珞?”这下连大司命也惊讶地眨巴着绿汪汪的眼睛,“青珞?冰族少将青珞?”
      西京心底一沉,站起来飞掠出去。聿离一愣,突然大笑起来。
      “没错,青珞,珞卿,西京啊西京,你怎么也想不到,最可怕的敌人就天天跟在你身后!为了扮作空桑人他狠呐,不但磨平了五官,而且对眼睛使用了秘药!今日若不成功药效一到,他就变成瞎子了!他焉能不急!焉能不狠!所以他放弃了刺杀真岚或者西京,因为他想要他们生不如死!”
      他的声音变得异常轻而诡秘:“你们知道这座玖山下面储藏着丰富的脂水……吗?”
      “不知道吧?——这就是西京费尽心血守护的……关于亏空的秘密。”

      月上西海,银光被海浪折射着透入幽窈的洞穴,照得里面对峙的两张人脸一片死白。
      “花了十多年时间修筑地下管道……”青珞疯狂地冷笑着,总控制闸就在他身后几步之遥,“利用脂水提供能源,贯通西荒所有军镇结成天罗地网,即使是真岚也瞒得滴水不漏……大将军果真厉害,不过你修筑管道到底是为谁?是为真岚守住江山,还是拥兵自重、割据称王?——西京啊西京,你问问自己!好生问问!”
      此话一出,西京突然微笑起来,如释重负,难怪非要聿离接任,难怪紫王不遗余力地旁敲侧击,原来在真岚心里,竟是这样想他的吗?
      报君黄金台上意……他只道提携玉龙定能换得江山无晦,岂知天心莫测,世势难违,再无年少纵歌的半点温情。纵有黄金百丈,终究是一座冰冷的城池,困了谁?困了谁?
      然而现实已经不容他多想,祸起肘腋,眼前他面对着的不是政敌的排斥、帝王的猜忌,而是一个因为仇恨不惜毁灭西荒的民族。
      西京一个起势向青珞右方攻去,顷刻间他想起聿离,失去信任和支撑原来是这般沉重,重到让人不惜化身为魔。
      那他呢?无暇自问,无从得知。

      他的起势正是击铗九式中的第一式“问天何寿”,青珞早已料定,冷笑一声往左闪,却发现对方这一招是虚的,真正招数却是忽然收剑一掌打向洞顶,炸雷般一声巨响后巨石碎块向着外面的西京砸落下来,同时也将所有光线堵个严实。青珞闪避不及被砸断了双腿,然而他却大笑起来,眼泪纵横。
      “西京将军……”他的声音低下来,揩着满脸的泪,“你可知这几年我们的人曾经被紫王的人抓到过?哈,知道了你更会死不瞑目吧。咳,果真是——自古名将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啊!”
      他没有看到在巨石缝隙中,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正艰难地爬出来,握住了手中的圆筒。
      缓慢地,紧紧地,颤抖而又异常坚定地,握紧。
      “那老家伙想利用我除了你,但我岂会如此简单让他如愿!你们明争暗斗,真岚越来越无法保你,脂水管道一天天延长,你早晚要找心腹,我明白,我等着!——一直在等,可惜我似乎等不到这天了啊……”他狞笑着向总控制闸摸索,“我会让你明白,空桑人这群只会内斗的猪狗,永远都是冰族的手下败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一道白光惊电般腾起,直直贯穿他的整个胸口,然后突然熄灭。
      “叮。”光剑落地的清脆声响。
      ——这是西京一生中的最后一剑。

      (六)
      西京死在泰启十七年二月初九,由于尸体掩埋太深,贸然挖开可能引发整个地下脂水管道的爆炸,最后由大司命出面招魂设祭,将西京生前使用的酒葫芦抛入大海举行了海葬。
      军中将领绝大多数都是聿离事发后才知道有脂水这回事,可惜聿离并未提供更多细节便自杀了,他将毒药藏于舌下,死后化得连渣都不剩。
      至于西京修筑密道的原因众说纷纭,大抵分为拥兵自重和为君谋退路两派,谁也服不了谁。随着旧将聿离真实身份曝光,前者渐渐占了上风。
      西京死前留过一道密折,大抵是回到西荒后写的,大司命将它交给了真岚。这恰似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久真岚就驾崩了,临死立紫王芒之外孙,慕容修之子朔望为皇太子,帝王之血就此断绝。
      然而朔望一上台就囚禁紫王芒、罢黜慕容修为叶城城主,永不干政。可叹紫芒千算万算,也没料到唯一的变数竟在真岚所立的朔望上。
      教出这个变数的大司命在朔望登基后离开了云荒,翻天阙,过墓士塔格,出桃源,沿长江,骑鹤下江南。
      起居女史红泪临行将真岚最后的手书赠予他,那是一把折扇,上面题有四行诗,中锋用笔,提转揉按稳健流丽,沉静绝尘间依稀窥见那人深入骨髓的冷醒和克制,然而诗句却铁骨铮铮浩气淋漓,正是他当初送别西京时未曾听到的《国殇》下句:
      ……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THE END
      注1:按沧月设定,明庶风从东方天阙起,为春风,紫族的封地博雅、桃源二郡在东方,这里是聿离以明庶风暗示紫族势力。《论语•颜渊》:“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西京则暗示自己不会屈服。

      附:屈原《九歌•国殇》译文:
      拿起干戈啊身穿犀甲,战车交错啊短兵相杀。
      旌旗蔽日啊敌阵若云,飞箭交坠啊士卒争先。
      犯我阵地啊侵我行伍,左骖死去啊右骖砍伤。
      埋住两轮啊绊住骏马,手拿玉槌啊擂响战鼓。
      天昏地暗啊神灵震怒,残酷厮杀啊捐尸遍野。
      出征在外啊一去不返,平原茫茫啊路途遥远。
      佩带长剑啊挟着强弓,身首分离啊壮心不变。
      实在勇敢啊能征善战,始终刚强啊无人能犯。
      身已死亡啊精神永驻,魂魄坚毅啊鬼中英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不许人间见白头(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