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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许人间见白头(上) ...

  •   (一)
      穿过乌兰沙漠和狷之原就是西海,夜色中天海茫茫,浓云蔽月,破碎处有一二星子点缀其上。海风在入夜后变得更为强劲,呼啸着带来层层叠高的海浪,“轰隆——嘭!”地抛在百丈高的黑色礁崖上,发出炸雷般的巨响。
      这是光明王朝泰启十七年二月初四,西海尚且飘着鹅毛大雪,一支船队划破小山般大小的巨浪,向着岸边驶去。
      船头立着一人,身量颀长,面皮白净,在全是粗汉的军中尤其引人注目,他身上裹着一件黑色大麾,手持长筒望远镜,正在打量着岸边的情况,良久,他放下望远镜,对后边的一个炮手说:
      “放炮。”

      玖山崖水寨城,镇西都府。
      屋内只有一盏灯,西京在灯下端坐着,面容沉肃。他面前放着一封已经拆开的信,旁边一只红隼来来回回走着。信纸有好几张,他看了良久,然后放在灯火上点燃。
      听到炮声的时候他正在点燃最后一页,于是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对候在那里的副将大手一挥,“走,迎接钦差去!”
      副将苦笑道:“这次又是谁?——居然想出走海路的法子,胆量不小。”
      西京呵呵一笑,“还有谁?不就是聿离那小子?算他有点良心,去伽蓝五年终于逮着了个机会回来,看看这些老弟兄们,也顺便看看我这个大将军还中不中用!”说到最后竟是微微一叹。
      两人嚓嚓地踩着尺余厚的积雪走下高台上了条石铺就的大道,听到对方表明身份的炮声后,城里驻守的官兵们就立刻开始行动,纷纷执兵束甲的披挂起来排成整齐方阵,连军中仅有的十几匹战马都被牵出来,连连打着响鼻。一队执着脂水火把的士兵见两人下来,便立刻跑上前去,整齐地分成两列走在二人之后。
      炮手向对方发出信号,表示一切已经准备完毕,允许对方进来了。

      进入水寨港湾后不久,聿离远远地看到十一重寨楼上都燃起火把,浓烟冲天。一队火把正如游龙般从重重火光中蜿蜒而下,最后在码头上停定不动了。
      “紫督军,最前面那个人便是西京大将军,旁边年轻些的是副将枫泾。”聿离回头对身边一个矮胖男人介绍。想了想,又补充,“枫泾将军骁勇善战,这些年来立下了不少战功。”
      “我倒听说他和大人一样是个中州人。”紫督军阴阳怪气地笑,又瞥了一眼近在眼前的水寨,顿时吓得面如土色:“哎呀这,这,聿离大人,——怎地全都炮上膛箭上弦搞得像迎战?这大将军真是……”
      “冰夷败退西海,虽然他们的元帅飞廉与今上签订了和平盟约,但私下冲突依旧时有发生。”聿离揉着太阳穴斟酌措辞,“——像海盗一类的。如今云荒初定需要的是和平,所以,”他冲着对方微笑了一下,“将这些可能再次引发云荒动荡的冲突消灭于萌芽,稳定西荒,枕戈待旦亦是常情。”
      紫督军闭了嘴,脸上看不出表情。聿离这是暗示他西京在稳定西方局势上举足轻重的地位,也就是说只要西京在这里一天,就表示皇上对他依旧是极端信任的,不管他离朝廷多远,只要他愿意,他的影响力仍然可以像当年一样直达天听。
      两人说话之间船已经靠了岸。
      西京一身战甲,向聿离抱了抱拳,道:“臣重甲在身,请恕臣无法向钦差跪拜!”
      聿离温和一笑:“无妨——这本是军中规矩。”
      又向西京介绍道:“这是督军紫铤大人。紫大人,这是大将军西京,副将军枫泾。”
      紫铤拱手:“有劳诸位将士了,惭愧,惭愧。”
      他这话看似客气,实则把官阶高于他的西京枫泾等人算作接受慰劳的“诸位将士”,西京军中也有不少将领出身名门,听了这种挑衅心里哪里肯服?但主帅西京却全无异色,仿佛根本不在意一般继续和紫铤客套了几句,就带着他上城去了。

      紫铤随着众将士沿着蜿蜒陡峭的石阶拾级而上到了崖顶,进了城门后眼前霍然开阔,竟是一片平整的练兵场,人乌压压站了一地。放眼望去只见军容肃穆铠甲整齐,火把将整个广场照得一片红。
      “这场地倒不小。”聿离赞叹,一面向西京使眼色,怎奈西京只顾往前走根本不理睬,倒是一旁的枫泾看见,便接口说:“这里本是黑石满地的秃崖,渔民管它叫‘光头山’,将军来后改名玖山,经营了十多年才有今天的规模。”
      “筚路蓝缕,创业多艰哪。”似乎想起了不少往事,聿离微笑着感叹。
      枫泾正为聿离的一力抬举舒了口气,冷不防紫铤突在一旁冷笑道:“这倒也是,花费多少人力钱粮,才垒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又打量了四周一眼,惊奇道:“怎么偌大一个屯兵所就只有这十几匹战马?”
      众将领本就因为他的傲慢无礼心怀不快,眼见得他如此赤裸裸地挑出利害所在,当即勃然变色,一个离他最近的参将甚至已经跨出半步作势要打,但被一旁的聿离狠狠一瞪,又悻悻收回。
      聿离叹气,这紫铤是紫王芒的从弟,说来慕容丞相也要尊一声叔父,而且又颇得紫王重用,从地方上一路提携到朝中,现在做着兰台御史。兰台审绳百官本自位卑权重,况且紫铤出身六部最强的紫族王族,自然胆子比一般的御史放得更大,上书言事弹劾百官,言辞犀利作风刻薄,人称“锥子御史”。这绰号后来传到他的耳里,这位精明的御史居然也没说什么,摆摆手竟是默认了。
      聿离进京后供职骁骑卫,在真岚派他到西海来之前并没有见过此人。本以为紫铤应该人如其名是一副尖嘴猴腮的刁钻刻薄相,没想到亲眼所见却是个白白胖胖满口官腔的中年男人,虽然话藏机锋但好在并不明显,西京为人粗豪,又有自己从中斡旋,应该可以两厢调停皆大欢喜。哪曾想紫铤如此厉害,一双细挑眼只一扫就抓住了要害!

      空桑复国后,根据当初真岚和音格尔的约定,卡洛蒙世家永为西荒之王,封号广漠。但音格尔何等精明,深知真岚之所以与他结盟是由于空桑当时力量不足以封印破军,驱逐冰族。一旦空桑稳定,剩下的西荒岂非成了空桑的心腹之患?于是他在泰启四年修书一封,奏请自降王爵,居于六部藩王之下;同时又要求真岚派心腹重臣前往西荒,建立卫所共同抗击冰族。真岚知会其意也不点破,推让了几回准奏其请,赏赐广漠王五十万金铢,绢绸锦缎十万匹,马、牛、羊等六畜各万头;并加封空桑第一名将西京为镇西大将军,假节钺,领兵五万进驻西荒。
      当时空桑复国不久,各地都急需钱财填补重建缺口,国库根本拿不出多余的财力物力支撑这项耗资巨大且短期内收效甚微的工程。就连赏赐西荒的财物也是真岚以皇帝之名担保向叶城的高利贷者借来,留给屯兵建设所需的军费更是所剩无几。西荒环境恶劣民风彪悍,当地人向来将这片荒漠高原赤水流沙视为天神赐予西荒人的宝物,一草一木皆是神明栖身之处,不容外人染指,虽有广漠王的命令不敢公开与空桑军队对抗,但私下的摩擦纠纷仍时有发生,加上不时卷土重来的冰族残余势力在沿海一带的骚扰抢掠,空桑军队当初进驻西荒时,是经历了不少旁人难以想象的困难的,聿离是军中老人也深有体会,现在每念及此依旧叹息不已。
      至于马匹的问题聿离也清楚,当初真岚考虑到以西荒的情况,西京的队伍可能无法在此立足。因此在广漠王进京谢恩时真岚与他约定,由朝廷每年拨款向西荒购买军队所需的粮草马匹以及兵器日用等物,卫所附近设立互市定期交易。这本是一项促进交流往来的双赢之举,广漠王当即就答应下来,并议定了这笔款项的数额为每年二十万金铢。

      最初倒也相安无事,但近几年来西京以增添武器和军队为由屡次上书朝廷,要求增加军饷。真岚一加再加,去年拨给镇西府的军饷竟达到了六十五万,整整是最初的两倍多。但去年底西京返回帝都叙职时,在朝会上依旧向真岚请奏:将来年的军饷加到七十万。
      当时聿离在侧,偷偷地瞟了一眼高高在上的真岚。只见帝王初见老友的喜悦神情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苍白着脸,手无意识地攥紧下面的扶手,将上面衬着的绸缎抓出深深的皱痕。
      “大将军可知你自己在说什么?”帝王的声音是没有温度的低沉,透着强烈而无形的压迫力。
      “臣知道。”西京不卑不亢。
      “容后再议,退朝。”真岚似乎有些失望和疲倦,扶着额头摆摆手,拂袖而去。
      大臣们见势不妙也纷纷议论着作鸟兽散,班次最前的紫王芒和慕容修翁婿二人走在最后,看着西京依旧跪在当地,慕容挑了挑眉有些不耐,紫王芒却主动上前扶起西京。
      “最近财务吃紧,大将军最好莫再提此话。”紫芒的声音优雅温和,一点也听不出平日为财政和真岚争持的冷静强势来,聿离想着,又猛然发现慕容修正盯着自己表情似笑非笑,他一惊也不敢久留,便向对方遥揖一回退下了。
      这边紫芒慕容步出殿外,慕容低声道:“依小婿所见,今上十有八九会派人彻查西荒,我们要不要争这个名额?”
      “争什么?”紫芒笑得意味深长,“身后有余需缩手,以免眼前无路。”

      西京返程那天,下了足足半月的雪居然停了。
      西京长年在外极少返回伽蓝,和慕容丞相又不对盘,因此前来相送的只有几个不得志的武官,略寒暄了几句就告辞而去。只有故将聿离一直将他送到了朱雀门外。
      西京年过半百,身体却依旧魁梧壮健,西荒的烈风将他的肌肤吹成了古铜色,目光炯炯如鹰隼,但他的头发花白者已然过半,唇边刻着两道深深的法令纹,显露出烈士暮年那种集颓败与雄壮为一体的奇异美感来,不怒自威,观之令人肃然起敬。
      “大将军,明庶风起季节变化,小心身体。”聿离道。
      西京看着他的眼睛,聿离的眼睛深黑纯粹如夜下西海,里面翻滚着显而易见的担忧和焦灼之色。
      他突然就有些感慨。微微仰首,天高路远,雪满河山。血光,战乱,百年烽烟,生死爱恨,兴亡浮沉;那年只身赴险,拼却一腔碧涛血,换取天家一脉存;那年痛失叶城,孤身仗剑百年纵横;那年去国离家,壶中潇洒,醉卧美人,醒窥天下。他看着叶城,那个倾国覆家,一度心死之地,一只大雁正往那里飞去——终究要重演了么?
      一身烟雨,满城飞白,黄金台上君恩依旧,那么心呢?
      果然该服老了吧。
      “聿离啊,我最初就觉得,你的眼睛和白璎、那笙挺像,都是纯净清洁的黑色,看着这样的眼睛我就会想,要好好关照这小子,这小子前途不可限量——果然你现在仕途通天了啊!”
      “别多想,明庶风虽疾,可我非细草飘蓬,能奈我何!【注1】”他勉力拍拍对方肩头,一笑,这一笑把他那张古铜色的脸庞整个照亮了,目光如炬,眉宇间豪气千重,他一面大笑,一面上马而去,风中传来他渐行渐远的长吟: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坠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
      聿离看着他走远,想到当年的帝国战神如今却无人能识,寥落至此,不由感慨万端,猛一抬头,却发现城墙上立着一个黑色身影,仿佛和同色的城墙生为一体般纹丝不动。似乎已经站了很久,落下的雪铺满了他的肩头。
      那个人是真岚。

      (二)
      在西京背影尚未去远的时候,真岚就转身走了,他不喜欢目送着老友消失,这会给他一种再也无法相见的错觉。
      真岚下了城墙,墙根上站着个披着灰青鹤氅的女子,见他下来忙撑开一把同样颜色的油伞,安静地跟在后面。
      “你不想说什么吗,红泪?”真岚问,这时已经天光大亮,街坊之间热闹起来,路上熙熙攘攘的行人车马使两人不得不靠着坊墙走。“比如说,都太冷酷?”
      “……”红泪沉默了一会儿,恭敬道:“这是陛下和将军的选择。”
      “呵……”真岚苦笑,顿住脚步回头打量灰衣女子秀美的脸庞,心里暗道:“欲行自保之策么……惜君如此,终非寿禄之相啊。”
      这话实际上说的谁真岚自己也清楚,一念及此他不由心头一惊,下意识地摇摇头,加快步伐往宫里走去。
      旭日初升,积雪融化后的道路变得湿滑泥泞,加上化雪后的寒冷肆意地穿过厚重的裘衣,噬咬真岚的每一寸神经,使他感到四肢百骸都像磔裂般分离开来,再也不受自己控制。他试着走了几步终于败下阵来,扶着坊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毕竟不是纯血又被磔裂封印在阴毒之地长达百年,阴湿之气吸收了多少,真岚也清楚。刚复国时自己还年轻症状不显,又忙于国事,偶尔有个天阴骨痛也不放在心上。但随着年纪渐长,身体被阴寒之气侵蚀得愈发厉害,他渐渐也感到了力不从心,尤其是近两年,虽然依旧坚持每日视朝的习惯,但明眼人都可以从他逐渐枯朽的容色和进出日繁的御医那里看出,今上需要一个继承人了。

      那日朝会后真岚连夜召西京进宫议事,刚坐下没说上几句他的旧疾就发作起来,只得叫红泪把药送上来。
      西京劈手夺过药瓶一闻就火了:“你这家伙居然用迷迭香!疯了!”他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焦急痛心,“这是精神控制力极强的毒药啊!你小子不想活了是不是?!是不是?!”
      “那你说,我又能如何。”真岚冷冷夺过迷香,旁若无人地深吸一口气,轻轻笑了起来。
      西京破格沉默了,这是他们近几年连绵不断的书信争吵中难得宁静的时刻。真岚本打好精神迎接他又一轮关于军饷的讨价还价,然而西京却突然问了一句:
      “那你等待的阿璎呢,她怎么办?”
      西京说着看向对方的眼睛,真岚的相貌勉强算中上,但一双眼睛却深黑俊丽顾盼神飞,往里望去,怎样望也望不到底。
      “你忘了?”真岚闭上眼,淡淡道,“我从来没有承诺过等她,也等不起了……”
      西京涩然无言,望着外面的茫茫夜雪,空气冷得泛出微微的蓝灰色,冷痛带着无限情绪堵在胸口,他张了张嘴,又摇摇头选择了沉默。
      他想起白璎离开时他和真岚去喝酒,明明自己都醉得满口胡话,真岚却好端端坐着一言不发,只顾一杯一杯地斟满,喝。直到他终于大叫着“不行不行干不过你小子了”伸手去推真岚时,才发现对方早已醉得不省人事,只是他酒品好,喝醉了和正常人毫无二致。
      未尝酒醉已清醒,不曾深情已无情。

      “西京,我曾经羡慕你,”真岚说,手里抱着暖炉,眼神茫远,“还有白璎,苏摩,那笙,甚至破军……我都羡慕过,因为不管生死荣辱他们至少都为自己活过一次,醉过一场。但是我呢,想喝醉都不成,怎样都不成。”
      “你我相识百载,这种话我只问一次——听好,你觉得朝中谁可以接替你的位置?蓝夏,枫泾,聿离,或者另有其人?报上来我让他去和冰夷耗,你走罢——我怕早晚会被逼着杀了你。”
      西京瞪大眼睛有些不相信地看着真岚,他猛然想起一事,似是终于想明白一般大笑起来,他边笑边问:“……难怪啊,帝王心海底针——我上京来时那尾随不放的杀手和你脱不了干系吧?”
      回想起这次回京叙职路上那些死在他剑下的杀手,身手敏锐行动迅速且善于利用地形环境配合伪装得天衣无缝,西京忍不住心底一阵发冷,他想起了参将珞卿,那个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年轻人就是为了掩护他被杀手一剑贯胸落水而亡。

      “不是我!不是!”真岚激动地分辩,又突然苦笑一声:“不是我又有什么干系?的确因我而起……”
      要他如何言说,解释他这几年为了平息朝庭内外对镇西大将军常年在外拥兵自重将为大患的流言已经疲于奔命?解释他这几年为了西荒不断增添的军费开支已经引起六部贵族严重不满,甚至有人联系他的西荒血统发难?解释他体内的寒毒已经开始侵入心肺,御医说最多还有一年时间?——何其相似,他与他都是以笑饰痛的人,拼尽一生繁华,也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最后狼狈的模样。
      这也就注定了,他们是最好的友人,而绝非知己。
      “回去准备交接手续吧——明年我派新人来接替你的位置。”真岚道,起身欲走。
        “慢!”西京低喝,“为什么是这个时候!回答我!”
      真岚看着西京恍惚了一会儿,忽地冷笑:“廉颇老矣!——足够了吧?”
      你老了。这个他从未想过的问题,他却这样明白无误地置于他面前。冷静、温和却有着毫无情感的残酷——原来他竟错解了他,帝王之心,永远都是冷定绝情的。
      那个与自己并肩作战的真岚面影似乎还在眼前,历历如昨。然而转眼多少次白驹过隙,廉颇易老,世事难徵,他与他,还有那些浮华往事,都在流年偷换中老去了,白头了——他第一次发现,那个永远微笑如旭日初辉的男子竟然被岁月雕琢得如此苍老,是几时呢?几时变了呢?他反反复复想,反反复复问自己。
      空叹三千发如雪,不见当年秦关月。

      趁着真岚扶墙休息的时候红泪忙一手扶住他,一手麻利地为他拂去头和肩膀处的雪花。
      “自从见过大将军后您的头发又白了许多。”灰衣女子收了伞,将帝王枯瘦的双手绕过自己的肩膀,两手略一用力就把对方背了起来,真岚突然问:“戡华查西京查得怎样了?”
      红泪低头:“戡华大人尚没有消息。”她压低声音,“请您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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