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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雨鸡鸣(下) ...

  •   四:血战黄昏
      六合锁龙阵乾门

      真岚一入阵,迎头碰上的就是十巫中灵力最强的两巫:巫咸、巫彭。这两人皆一袭黑斗篷,直直从上首“困龙”之位飞掠下来,呈左右两翼俯冲夹攻之势。
      真岚一勒缰绳,他的坐骑乃是云荒狷之原特产的神狷,狷兽通神,能辨是非,又能腾云驾雾,故而高傲难驯,唯明天子能降之——当初这头无人能伏的烈兽被真岚降伏时,就连昏庸已久的承光也赏赐了他千金以示鼓励。
      因此在真岚勒紧缰绳的同时,狷兽就明白了主人的意图,低吼一声四足纵跃连跳三级腾上半空,与此同时真岚抖开长戟一个横扫,“帝王之血”的力量灌注于长戟之内沿着两端激射而出,直指彭咸二人。
      长戟是于百万战场之中最适合用于作战的冷兵器之一,以攻击范围大、防守严密、攻击力强而成为名将作战的首选,所谓“一寸长,一寸强”者,正在于此。然而戟越长也意味着越难以控制路数,同时也越重,对使戟者的武艺和体能都是极大的考验。一旦不能在短时间内有效杀伤敌人,体力消耗严重出现破绽,则会被敌人近身攻击,十分危险。
      而彭咸二人,巫彭使剑、巫咸使杖,皆属短兵器,进退灵活腾挪方便。只见他们身形掠开一丈躲开真岚的攻击,又一前一后形成犄角之势,不断移动方位轮番近身一击即退,显然他们并不打算和真岚硬碰硬,而是采用车轮战的方法将他困在阵内,慢慢耗尽灵力以便一举生擒。
      而真岚的三百精骑也被对方步兵以重甲厚盾为掩,排成厚重的龟甲形阵有条不紊地包抄上来,团团围住水泄不通。骑兵擅长的是冲击性进攻和机动快速奔袭,一旦速度被重甲阵拖慢,则极易陷入被动的境遇——只见“困龙”台上的指示乾门的玄武旗被一个黑袍高冠的人挥了挥,那些重甲兵齐齐变阵,“唰唰唰唰”从铁盾后面伸出无数绊马索、长钩、马刺和长钺来,马匹纷纷被绊倒、扎伤和砍伤,很多战士跌落在地尚未爬起,就被伸出的长钺砍成了几段。

      “蠢材!蠢材!”智者恶狠狠地盯着乾门情形破口大骂。他虽然清楚真岚作为空桑太子略懂中州阵法已属难得,但还是忍不住心底一阵失望,越是失望越是愤恨委屈,那一腔邪火无从发泄,只能愈积成越来越深的怨毒。
      他又开始盘算如何处置真岚,嗯,首先要活捉,然后怎么办?直接弄死他的想法已经被自己否决了,那么还有什么比死更狠更刻毒的法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好主意!
      他禁不住为自己天才的想法拍手叫好,又看到真岚和二巫交战陷入了胶着状态,真岚身上已经出现了不少伤口,不过由于“帝王之血”力量的护佑,并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这小子竟真是星尊帝的子孙!一时间智者暴怒起来,刚才那些想让真岚如何求死不能的种种恶念在瞬间通通被滔天怒火屏蔽。干脆一箭射死他算了!他只想让他从面前消失!他恨他!
      说干就干,他跳起来夺过弓箭手手中的弓箭,拈弓搭箭瞄准定位,他年轻时是著名的神射手,三百步之内百发百中绝无虚弦——慢着,这小子居然已经欺近到了三百步以内!
      在彭咸二人的接连夹攻之下,以重伤未愈之身居然从乾门一路直闯到三百步以内!这狡猾的死小子!居然敢在他面前迷惑他!居然敢离他这么近!他居然敢!
      他突然想起那些被重甲兵绊住的空桑战士,定睛看去却发现这些人虽已被砍得七零八落,有的甚至没了头颅,但却重新拼合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地继续和重甲兵们纠缠不休!“尸兵!”他不由脱口。

      那是一种古老的空桑巫术,“尸兵”以轮回作为代价换取三个时辰内近似“帝王之血”刀剑不伤灰烬重生的力量,因其极损阴德而被列为云荒三大禁术之一,早在星尊帝时期就被禁止在民间流传。如今居然在乾门战场上,重现了?!
      他仿佛看见了这些战士临行前的画面:他们一个个都是从禁军中挑出来的格斗好手,在临行前他们的统帅,皇太子真岚亲自来到他们面前,厉声质问:“你们愿不愿意为空桑效死一战!”
      “万死不辞!”
      “好!……那如果此去乾门将永无轮回来世,你们可愿随我一往?愿者左袒,不愿者右袒,我以帝王之血的尊贵起誓,绝不追究右袒者责任!愿不愿?!”
      “愿随殿下死战,天佑空桑!空桑不亡!”
      ……

      难怪这小子只带三百人就敢闯敌人力量最强的乾门,难怪一个个都浑不怕死一般往前冲,好啊,好得很,一个个都如此效命于他恨不得为他死,他凭什么!
      如此想着他愈发挑剔起真岚来,这小子用“尸兵”邪术拖住重甲阵,又和彭咸二人迂回交战迤逦推进,以部下尸首给自己创造前进机会,狡诈、阴险、毫无人性、实属可恶至极!
      他恨得龇牙咧嘴,恨得心慌,握弓的手上却不停,那箭矢射得又狠又疾,一发连着一发。纵然由于愤怒和对方躲闪而稍微失了些准头,可还是有七八支箭矢准确无误地穿透战甲刺入□□,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他知道普通箭矢是伤不了真岚的,顶多只是扎进肉里痛一阵就完了。但是他就是要射,就是要让这锋利多槽的箭头狠狠扎进对方的皮肉,看着他因为疼痛和体力透支而推进得越来越慢,破绽越来越多,眼看着就要被彭咸二人生擒。你还是斗不过我的,小子,他得意地想着,心情大好,又给真岚身下的狷兽左眼补了一箭。
      那狷兽本就中了彭咸二人不少招数,早就血流如注白狷染成赤狷,现在智者这一箭力道惊人,直接贯穿眼球扎入脑髓,鲜血四溅。只听狷兽发出一声震动天地的狂吼,然后抽搐着挣扎了几下,便直直坠落于地。
      真岚早就在狷兽中箭的瞬间纵身飞掠落在西北方位的一块石头上,他甚至没有回头看自己的爱骑一眼。
      现在他发髻散乱满身箭矢血污,落在石头上的姿势也因为体力的过度透支显得狼狈不堪。而彭咸二人以及“困龙”台下护卫的层层甲兵又重新潮水般合拢而来,不留一丝缝隙。
      此时太阳西斜,天色已近黄昏。智者眯着眼睛看了看天,低声吩咐一个在旁边站了很久的亲兵:“你把刚才的消息大声再报,不许停。”
      “报——禀报大人,空桑青部已全部归顺我方麾下!六合锁龙阵‘生门’关闭,空桑破阵形势大乱,‘生门’对应‘死门’玄部我方杀灭甚多!相邻‘坤门’我方大获全胜,白部全灭,斩杀对方白王寥!其余‘水’‘火’二门我方皆已获胜,紫、赤二部逃回中郭!”
      “报——禀报大人,空桑青部已全部归顺我方麾下!六合锁龙阵‘生门’关闭,空桑破阵形势大乱,‘生门’对应‘死门’玄部我方杀灭甚多!相邻‘坤门’我方大获全胜,白部全灭,斩杀对方白王寥!其余‘水’‘火’二门我方皆已获胜,紫、赤二部逃回中郭!”
      “报——”
      ……

      战场上突然变得异常安静,只有亲兵那洪亮的报信声在风中久久回荡。智者睁大眼睛,极度兴奋的状态反而使他的神智变得异常清醒,视线所及的一切也如水洗般秋毫分明,即便如此他还不满足,又向前迈了几步,他想看,想看清那小子在听到这个消息后脸上的每一分表情——
      由此他向西北方望去,看到真岚已经扔了沉重的甲胄,正稳定地拉开一直背着的那张铁弓,后面是逐渐西沉的日,残阳如血。
      刺目的阳光直直射进智者的眼眶,他突然明白了真岚为何要跳到西北方的石头上,原来他早就看出自己是这“六合锁龙阵”的阵眼所在,他要杀自己!真是反了!
      但他转念一想空桑骑兵的箭筒都是配备在坐骑上的,真岚的狷兽已死,纵使他想杀他,有弓无箭又当如何?
      因此他放心大胆地桀桀大笑起来,示威性地朝真岚的方向扬了扬下颌。
      然而就在这刹那之间,一道凌厉的煞气从西北方向,汇合了刺目的血色阳光,呼啸着破空而来,“夺!”的一声扎进了他的小腹。
      他竟然用的是手中最后的兵器——长戟。智者在倒下的瞬间想,然后在倒转的视线中看到真岚终于因这一箭耗尽所有体力昏了过去,被一拥而上的甲兵们擒住,绑了起来。

      五:风雨
      辛丑冰族智者金帐

      真岚那一箭虽然狠戾,但智者毕竟不是常人,因此在休息了几个时辰后便可以下地行动了。只见他焦躁不安地转了几圈之后,便命圣女传令将真岚押上来。
      真岚显然比不上他,由于体内余毒未尽又剧烈活动,外加伤口太多,或许还有伤心绝望的心理因素,他依旧处在深度昏迷当中。
      巫彭亲自将真岚送来,出于对强者的尊敬,他命两名亲兵将真岚绑好放在一块木板上抬了过来,放在智者面前。
      若不是处在敌对立场,巫彭倒很佩服真岚这个人,尤其在傍晚那场惨烈的血战,真正让他见识了这个看似温和的年轻人狠戾决绝的一面。那死去的三百尸兵,他已命人好生安葬,毕竟是赌上轮回的战斗,让素以冷酷著称的他也不禁动容。
      他向智者行礼后对方便要他和两个亲兵下去,他不禁有些忧心,真岚毕竟是敌国太子,单独留下怕对智者不利。
      而且他清楚智者是极恨真岚的,这种刻入骨髓的强烈恨意无时无地地压迫着智者的每一个决定,他甚至怀疑智者是为了惩罚真岚才会帮助冰族毁灭空桑。
      在退下的瞬间巫彭偷偷看了智者一眼,见他直直坐于榻上,面色灰败神情疲惫,眼睛盯着真岚,阴森森地。慌乱中他不敢再看,忙加快脚步退了出去。
      慌乱的巫彭没有发现,往日智者提到真岚眼里出现的黯淡金光,在这时居然已经全部湮灭,变成了看不见底的黑色。
      他在黑暗中用比黑暗更深的眼眸瞪视着真岚。他看他的脸。

      不像,一点也不像。他余怒未消地想。又看向真岚的眼睛,他的眼睛是闭着的,眼窝很深,跳动的烛火在上面留下浓重的阴影。
      智者想起傍晚时他朝自己射那一箭的情景,那时候他的眼睛就深黑如渊,现在看来果真如此,并非是由于逆光而使自己产生了错觉。
      这双眼睛……还真有那么一点像“那个人”……
      他不甘不愿地想,一时间心内五味杂陈,忍不住摸了摸真岚的眼。
      沉思间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他就是这样抚过“那个人”的双目,然而那双眼睛即便是死也不肯瞑合,直直怨恨地瞪着自己。
      “愿吾死而眼不闭,见如此空桑何日亡!”它们说。

      现在终于闭上了么?他冷笑着愈发凑近,仔仔细细端详真岚的脸,此时已经过了三更,外面突然风雨大作,雨声潮汐般湮没了整个世界。
      世界的安静,仿佛只有他们两人存在似的。于是他在这风雨之夜枯坐在这双眼睛的旁边,似乎在嘲讽着它们终归于沉寂,又似乎在等待着它们重新睁开。
      这样烦乱的心绪是一向冷酷的他最为厌憎的,他开始凝视外面的潇潇风雨,试图将注意力转移开来。
      他想起自己在中州时,某一日路过一个学堂,听到老儒生讲毛诗,正讲到《郑风•风雨》: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那老儒生摇头晃脑地吟诵,讲什么“《风雨》,思君子也,乱世则思君子不改其度焉。鸡不为如晦而止不鸣,君子不为乱世而止其度,风雨鸡鸣,君子之礼赞至也!”的话。他当时不以为然,大声嗤笑着扬长而去。在他看来,这首诗再明显不过是久待的丈夫于风雨之夜突然归来,女子的欣喜之辞,那老儒何等迂腐,竟据此引申出了“君子礼赞”?可笑之极!
      而现在,风雨之夜的枯坐总能让人生出许多别样的感慨来,他回过头去看真岚,自觉应该对他说些什么,心里翻来覆去反复斟酌半天,也只憋出了一句话——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云胡不喜?一说出来便觉得心底平静了些,于是他似是得了其中三味,反复吟诵着“风雨鸡鸣”一句,觉得那老儒生所讲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你应该感到荣幸,小子。”他低低地对真岚说,一脸傲然,“要知道我绝少称赞人,更何况这对象是你。”
      然而对方却毫无反应,沉睡在某个无法醒来的梦魇中,眉头深锁,表情痛苦,青白的嘴唇嗫嚅着,“白璎。”他低声说。
      智者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又愤怒起来。
      他认为既然他已如此放下身段称赞于他,他就应该诚惶诚恐地爬起来恭恭敬敬向他谢恩才是,那样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携了他的手拉他起来,颇具帝王风度地拍拍他的肩,“好小子!还有几分老子的模样!”然而他居然敢对他皱眉!居然敢躺着叫女人的名字不起来!这简直是公开造反!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他必须当场给他好看,要不然他在外人面前决计下不了台。于是他一把揪住真岚的领子提起来,左右开弓劈劈啪啪地朝他脸上招呼了几十下,直到手哆嗦得再也抡不圆耳光,才悻悻地把真岚扔回去。
      这一顿耳光打得他气喘吁吁,又极度惊恐地发现这小子不但沉重,而且块头比他大个子比他高,大约是混合了西荒血统的缘故——一念及此他气得几乎跳起来,恨不得狠抽自己一顿耳光——他怎么可以对这小子抱有期望?!对这种血统不纯出身低贱的小子抱有期望?!这小子的存在简直是对“帝王之血”的亵渎!
      对,亵渎,一定是这样。他突然觉得刚才那些种种类似“那个人”的容止都不过是他一场幻觉,或者更恶毒地说,是这个卑鄙的家伙故意制造出来,以嗤笑他的脆弱、无能、阴暗和残酷!他怎能有如此险恶的用心?他怎敢有如此险恶的用心?
      于是他的恨意在伤心愤怒失望委屈之下成倍飙升,他得赶快,赶快找个最刻毒妥当的方法处置了真岚,要不然他绝对会被他气死!绝对!
      首先他得治好他这一身的伤,祭献待宰的羔羊都是弄得干净整齐才能送给神灵,他虽然不是神,但至少与真岚相较要高贵得多,他决计不容他敢在自己面前遍体鳞伤同丧家之犬!
      于是他立刻这样做了,又命人找来一套空桑王侯的深衣大袖给真岚穿上,梳好头发戴好发冠。
      他又陷入了如何处置真岚的苦思中,生,他所不容;死,他所不愿;人,他所不甘;鬼,他所不齿——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有没有让人不生不死不人不鬼的法子?
      他烦躁地挥退诸人,在帐内转了又转想了又想,视线突地落在案桌上放着的一本书上。
      那是他从中州带回的书籍,上面记载着各种排兵布阵奇门遁甲之术,此时外面的风掀起厚重的门帘吹进来,那书页哗啦啦一阵乱翻,正好停在他日间折过的“六合锁龙阵”这页。
      六合锁龙……六合……锁龙……有了,六合封印!
      ——先把这狂妄的小子车裂成几块,再把他的四肢镇于四方,头颅放入伽蓝白塔塔顶,身躯封入塔基,用六合的六种力量彻底地封印了他!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苦思冥想终于有了个满意的答案,他又想着自己如此这般处置后,还定要把真岚的眼睛挖下来带走,免得留在那颗头上让人无端火大——他越想越兴奋,越想越满意,激动得恨不得咬自己一口,于是他鼓着眼瞪着真岚切齿道:“臭小子,你等着!等会儿定叫你好看!”
      似乎老天也在合他心意般,喀啦啦一个惊雷在头顶炸响,他被这雷声一激,累积着的兴奋、仇恨、杀意、痛苦……种种情绪一股脑儿爆发出来,他哇哈哈哈笑得前仰后合,声音穿过厚密的雨帘传出很远。
      巫彭的住处离得近,因此听到笑声后他翻身而起不顾风雨赶过来,跪下小心请问:“智者大人有何谕令,属下……”
      “我要你立刻通知全军,把丽正门外方圆百丈内的建筑给我在天明之前通通拆掉夷平,作为法场。另外向空桑那边不断射信,就说冰族五更天将在丽正门外车裂他们的皇太子!”
      看见一向冷酷的巫彭在听到“车裂”二字时都忍不住变了脸色,智者觉得自己扳回一城,心情大好,也就不打算继续为难真岚:“巫彭,把他带下去。”
      “是。”
      巫彭正欲告退,智者突然又叫住了他:
      “对了,车裂之前定要把他弄醒,我要看到他清醒着被五马分尸。”

      尾声:鸡鸣
      丽正门外法场

      他又梦见了白璎。
      仿佛前日梦境的延续:白璎走到城下,看见他孤零零挂在城墙上的头颅,张了张嘴——
      “喀啦啦——轰隆!——”天边一道惊雷炸响,他突然看到她身后出现了无数全副武装的冰族人!她孤身一人和他们作战,光剑和闪电在混沌的天地间明明灭灭交相辉映。她紧抿着唇一声不吭,但却在拼命地、拼命地向他这边靠近。
      “白璎。”一时间心里有无限悲痛和感慨,他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她孤身作战。
      战斗的时间沉重而凝滞,长得似乎永无尽头——鸡为何不鸣?天为何不亮?雨为何不停?梦为何不醒?

      被冷水泼醒后他感到了片刻的释然——诚然他不愿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白璎死了,西京走了,青王背叛,白王战死,自己被俘即将车裂——没有一点翻盘的机会。
      被冰族士兵推上囚车,一路摇摇晃晃送到丽正门下,他发现这里原本的所有建筑竟都在一夜之间被夷平——拥有如此强悍行动力和办事效率的民族,积重难返的空桑哪里是其对手!他早就清楚。
      但是……无法停止战斗,即使空桑只剩下最后一人,也终究无法停止战斗。
      ——就像梦境隐喻的那般。

      他看到城楼上聚集了无数空桑人,他们一见他出现都发出了绝望的嚎哭声,震动六合。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对他们说些什么,诚然他在内心里并不能完全接受他们作为自己的族人,诚然他们阴险、狡诈、懦弱、贪婪、愚蠢、一味自高自大醉生梦死无视云荒局势力量的暗中变化。但他还是想要对他们说点什么,才会甘心。
      于是他开口,说了最后一句话:“力量不能被消灭,天佑空桑,我必将回来!”
      肢体磔裂的瞬间他并未感到太多疼痛,他的注意力专注落在了丽正门城墙上。那里有他的军队和臣民,他带着三百死士为他们战斗,流尽鲜血,赌上来生;而现在他们还在为他哭泣、祈祷和竭力营救——他看到蓝、赤、紫、玄四王已经从城墙上飞身而下和十巫中的八人陷入苦斗。
      大约可以无憾了,他想。眼角余光看了一眼四王,又突然感慨这其中终究没有白璎。
      所以到底还是有些遗憾。在闭眼的瞬间他想。
      突然一阵潮水般的欢呼响彻天际,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头颅被一双手稳稳捧住,缓缓下落。
      “太子妃!”
      “是太子妃!”
      “太子妃从天上回来了!”
      “空桑有救了!”
      城墙上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睁眼,发现自己正被她高举过顶,大声呼喊:
      “天佑空桑!”那是他在梦中无比熟悉的声音。
      “天佑空桑!”那是他无数臣民们的声音。

      他突然微笑起来,一夜骤雨初歇,一轮红日正冲破天边薄云,阳光如无数金箭一般直射到他的脸上来,远近之间,雄鸡唱晓之声此伏彼起。

      “天佑空桑。”他笑着,缓缓回应。

      THE END
      ——————————————

      《风雨鸡鸣》中的相关补充设定:

      真岚的武器、坐骑、射箭设定:因为设定为古代的骑兵破阵的交战模式,用剑这种短兵器肯定不合适(剑用于近身搏斗),必须使用长兵器和远距离杀伤武器,当然长兵器也很多,但是因为我本人非常喜欢戟这种华丽丽的兵器,所以拿来用了(戟一般比起枪、刀来说要更长更沉重一点,秦汉以后就多用于仪仗,很少用于实战了,在众多三国人物中,使用戟的只有神勇无比的吕布啊~)
      至于射戟的问题,我也担心那个戟太重真岚射不到那么远,但是想想真岚是帝王之血,在五体不全时尚能完爆沧流的潜艇,区区射戟算什么?(于是这是何等可怕的神力啊……)
      真岚的坐骑为狷,是狷之原特产,能腾云驾雾,通人性,辩是非,性情暴烈高傲,唯有明天子能降伏,此设定见丽端云荒系列《隔云端》里面关于狷的设定。嗯,我本人觉得云焕有迦楼罗,苏摩有龙神,真岚啥都没有说不过去,于是就把这种云荒特产神兽召来当真岚坐骑了。

      真岚深衣大袖来源的问题:
      这个是沧月的描述,说是行刑时的真岚“高冠华服的年轻人”,我觉得奇怪,真岚出城是去打仗而并非赴宴,穿得高冠华服他不怕打不动?战场上可是性命相搏而非作秀啊!要不然历史上怎么会有“赵武灵王胡服骑射”改华服为胡服方便打仗的故事?所以在《风雨鸡鸣》中,设定为真岚上战场是以甲胄短打出现的,行刑时换成了深衣大袖的王侯装,是智者觉得他死得狼狈会给自己丢脸,特意命人给他换的。

      关于真岚的身高相貌问题:
      我的设定是眼睛(眼神)非常像白薇皇后,五官由于有西荒血统比较深刻一点,身材也比一般人高大。
      真岚的长相不用说,镜里面写了,一般。我的设定也是一般。唯一的出彩点是眼神,非常有力度,眸子深不见底,如同白薇。嘛这是为了剧情需要,同时真岚是白薇的嫡系后裔,说起来比白璎跟白薇的血缘关系还要近,白璎都可以跟白薇长得一模一样,真岚光是眼睛像个白薇也不算过分吧?
      至于身材,我个人估计,镜中三男主,真岚恐怕最高。因为双城中有一段真岚用斗篷裹住白璎带走的场景,真岚对白璎说了一句“反正你还不到我的肩头高”(大意)。这是什么概念呢?人的肩头到头顶的距离大约在30厘米左右,就算白璎160cm(一米五几也太矮了,完全是袖珍小美人,而关于白璎的描写感觉她有神仙中人一样的气质,所以至少得是一米六以上吧?),那么推算起来真岚至少也得有一米九左右,完全是篮球队员身高啊!这么高大的个头,大约真的是由于有着一半西荒血统的缘故吧!(镜中描写的西荒人彪悍高壮)
      顺便说到苏摩,我个人觉得他是三男主中最矮的(表拍)。因为鲛人种族是纤细秀气型的民族,苏摩在鲛人中肯定是高大型的,但是恐怕也就是一米八左右的水平,不会彪悍到一米九两米之类的高度的。(其实就是这货真苏本命党,自然真小攻比苏小受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风雨鸡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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