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芙蓉（民国）》瑛瑶

1、楔子 民国二

　　民国二年，冬天。
　　街头巷尾都是冰天寒地的狼藉，夜，静悄悄的，静的只能听见寒彻骨的风响。黑暗，还是黑暗，没有一丝萤火虫的光亮能带动这个寂寥的夜晚。远处看不清黑夜的尽头在哪里，只有空旷的跫音惊醒了世人，滴答滴答，是隔墙屋内挂着的洋钟。年久的磐石已经立在巷头不知有多久，好似在这里上了年纪的人能清楚它来自哪个朝代，是哪一位皇帝在位时留下来的。它已经太老了，但是老人却能讲出关于它的秘密。然而墙角中蜷缩的我，还是呆呆的抬头凝望深蓝色发惧的天空，没有人知道我来自哪里，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破衣布衫是我的装扮，披头散发是我的妆容，潦倒穷困是我的命运，饥寒交迫是我的现在。
　　我应该快死了，空无一人的寒冷巷头，是不会有个大户人家的好心人给我送口热饭吃，不嫌我脏的安慰着抚摸我的额头，或是那个人不愿与我交谈，只是捂着鼻子忍着恶臭的朝我扔下一块袁大头银元。但是现在，那些都是奢侈的遥远，我摸不到那些幻想，触不到关于我的未来。静静的依靠在冰冷的墙角，绝望的闭上了眼睛，裹了裹粗布烂衣，露出的肌肤像是乍然掉进的冰窟，冻的不知道如何抬起手来。或许我会等到科尔沁草原上流传过来的倒头瘟疫，或许第二天就这样僵硬的一动不动，只是巷口多了个传言，说是又一个街头流浪汉死了。我不敢再想下去，怕这么一想，我就真的站在孟婆的桥口，虽说她会可怜一碗热汤喝，但我人世间的东西却又不能放下，支撑着我走到现在的，只有他。
　　想起他来，我可以开心的渡过每一次黑暗。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但只有一身的英气感染了我，他穿着眼下最时髦的洋装，就是脖子口扎着黑色小领结的那种，每次路过我的身边，总是会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盈盈的给我递上一个灌汤包。我知道他是个好人，是个心善的好人。所以每次的清晨，太阳挂在天上，我是会忍着寒冷刺给我的疼痛，等待着他会路过我的身边，露出茉莉花的淡雅笑容，再绅士的弯腰放我手心上热乎乎的灌汤包。那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了吧。
　　夜，再次沉寂下来，偶有打鼾声隔着砖墙传入我的耳朵，睡下吧，没有一丝力气去想了。
　　夜，好冷
　　夜，漫长
　　夜，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