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歌》张三竖

16、第十五章

　　子衿自从出生以来，就算是当年父母双亡，也没有受过这样的气，不仅要抱头鼠窜，还不能还手，此刻他心中空有一股无名怒火，却无从发起，于是他干脆闭了眼睛，护住头，倒在了地上，任由拳脚如雨点般落在自己身上，只是没过多久，却发现周围已是没了动静，这才睁开眼睛，却见景娆一双大大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
　　“他们人呢？”景娆拉子衿站起来，“跑啦！”子衿似不相信，又问：“跑了？这就跑了？”景娆哈哈大笑起来，说：“是被本姑娘打跑的！”子衿越发疑惑了，拉着景娆细细地看，问：“真的是你打跑的？还不知道你有这本事！”景娆笑着拱手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子衿也哈哈笑了起来，这一笑却牵起了背上的一丝痛楚，子衿“哎哟”一声，景娆面色一变，“怎么了，伤着哪儿了？”子衿用手指指后背，说：“后面，刚才挨了好几拳呢！”景娆见子衿并无大碍，说：“哎，亏得没朝你脸上打，不然这么好看的一张脸就要毁了！”子衿听了这话，却是由脸上红到了耳朵根，第一次被将军府以外的人说自己长得好看。景娆见子衿此状，又笑着说：“哎呀，大小伙子还会脸红啊？”子衿佯装生气，道：“小姐，我可是为了救你才成现在这幅模样的，你还幸灾乐祸！“景娆忙止住了笑，说：“好了，我不过是开开玩笑罢了，你现在这个样子，可怎么回去啊？不然，去我住的客栈，沐浴更衣再回你的将军府，可好？”子衿低头一看，见自己不仅衣服破了，还多处沾染了灰尘泥垢，无奈之下，只好点点头，“好吧！”这二人边走边说，“不过这衣服钱可得你出，我是为了•••••••”景娆忙拉着他快走，“是是是，是为了救我，可最后也不知道是谁救谁！”子衿忙为自己辩解道：“你又没告诉我你会武功，要是我一早知道你是个侠女，也就不逞这个能了。诶，你怎么从没跟我提起过你会武功的？”景娆叹口气道：“哎，哪有一个姑娘成天嚷嚷着自己会武功的？”子衿又问：“那你那天被划破了衣服，怎么不出手揍那个混蛋一顿啊？”景娆忽的止住脚步，直直地看着子衿，眼神闪烁不定，她见子衿只是看着自己，脸上并无异样，便说：“你也知道人家被划破了裙子，连站也不敢站起来，怎么出手啊？”子衿恍然大悟，“侠女说得有理，虽是侠女，到底也是姑娘家，哈哈哈哈！”
　　景娆引子衿来到自己在客栈中的厢房中，又唤小二准备一桶热水，对子衿说：“子衿，你就在这里呆着，一会儿小二自会提水上来，我现在出去帮你买一身衣服。”子衿愣愣地盯着墙上的一副武松打虎的图，道：“好，你可快去快回啊！”“知道了！”景娆说着便离开了厢房。子衿慢慢坐到了床榻之上，欲运功疗伤，可思及今日所遇，又散了腹中真气，只静静坐在那里，等着小二的热水。
　　一行人形色匆匆地走进一家赌坊，径直穿过大堂，来到后院，其中一人走到后院水缸前，双手握在水缸沿上，运功将水缸转动半圈，众人便看见水缸旁边的地上豁然出现一道楼梯，直通地下看不见的深处，众人不及思索，便鱼贯而入，不一会儿，那道豁口却又自行封上了，似有人从地底发动了机关，丝丝波纹回荡在那一口看似普通的水缸中。
　　这一行人到了地下的密室中才看见，已有一女子立在密室正中，正与自家主子说着什么，这女子披着斗篷，背对着他们，看不清她的容貌，不过一刻，便听见他们的主子道：“我知道了，你速速回去罢！”这女子便拉好斗篷，遮住头，匆匆离开了，相交之时竟是看也未看他们一眼。“你们怎么此刻才到？”那领头的忙躬身道：“回主子，因回程的路上不想遇上了袁家三少爷，属下怕打草惊蛇，便捱着时辰，所以现在才回来。”他看见本立在正位前的主子已经坐下，便知他已是消了怒气，便又说：“今日之事，进行得甚为顺利，看来那袁家的七少爷，并无什么过人之处！”“噢，你是这样认为的？”这人见主子对自己的话似不以为然，仔细思索着今日之事，又说：“恕属下愚昧，并没有看出，那袁子衿是否深藏不露！”“哼哼，莫说是你了，就是大小姐，也没能摸准他的斤两。”众人这才明白，刚才在这密室中的女子，竟是大小姐。“那•••••我等接下来该怎么做？”那主子一时并未说话，只凝神细思，又道：“刚才大小姐说她会继续打探，你们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吧！”待众人离开密室后，这密室的主人急忙修书一封，再命人送去了京城。
　　景娆回到客栈时，见子衿还在屏风后面沐浴，便说：“一个男孩子，竟洗了这么久！”子衿却大声说道：“你还好意思说，一去就是这么久，我的衣服又破了，就只能呆在桶里，难道要我光着身子等你回来？”景娆听了脸上一片绯红，嗔道：“不害臊。喏，衣服给你。”说着便将新买回来的衣服挂在屏风之上，转过身去，生怕看见了什么似的。不一会儿，子衿便穿戴整齐出来了，见景娆背对着自己，便说：“喂，女侠，你可以回头了。”景娆一转身，看了子衿一眼，说：“不错！”子衿一愣，问道：“什么不错？”景娆又笑起来，“我买的衣服不错！”子衿听了双眼一撇，坐到凳子上，想伸手取了桌上的茶壶倒茶喝，这一伸手，却是又牵动了背后的伤，景娆见了说：“就知道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少爷没那么快好起来，喏，给你买的药膏！”说完便将一瓶药膏放在子衿面前，子衿拿着这药膏叹口气，说：“我说这位女侠，我连拿茶壶都不能了，您还指望我自己上药？”说着又指指自己的后背。景娆脸上又是一阵通红，道：“那•••难不成•••难不成让我给你上药？”子衿玩味地点点头，道：“我要是回去让灵玉给我上药，还不被她叨叨疯，其他丫头嘛，我自是不愿让她们这些笨手笨脚的在我背上捏来捏去，三哥倒是可以给我上药，可我怎么解释今日的事，说自个英雄救美，落下一身伤，只怕他立刻就会在全城搜查，是谁伤了我，而我又是为了救谁而伤的！”子衿说完直直看着景娆，景娆心中忐忑，说：“你那都是些什么理由啊？搜查全城也未尝不可啊？只不过•••只不过•••”子衿接着说：“只不过女侠你不能让你爹爹知道你整日在外面疯玩，还跟一个男子一起遇到了另一帮想要轻薄与你的男子，只怕你爹爹知道了，立刻就会让你打道回府。”景娆怔怔看着子衿，想要说什么，却吞吞吐吐说不出来，最后只得说：“好吧，本姑娘就帮你上一回药！”
　　景娆拉下子衿的内襟，见他后背上有几处淤青，她轻轻一碰，子衿便“嗷嗷”地叫起来，她红着脸说：“有那么疼吗？”子衿龇着牙说：“不然你来试试，看疼不疼？”景娆便不再说话了，只别过脸去，轻轻地帮子衿上药。子衿感觉到后背上的力度太小，知道是景娆碍于男女有别，不敢下手太重，也不说什么，只是现下想起来，为什么自己会那么想要景娆帮自己上药呢？他心中顿时一紧，又感觉到背上芊芊玉指如蜻蜓点水般的撩拨，脸上也跟景娆一样，一片绯红。景娆只在将药膏涂在手指上时，偷看一眼子衿的后背，找准淤青的地方，便又别过头去，每当她的手触及子衿皮肤之时，她便觉得自己的心跳骤然加快，扑通扑通地像是快跳到了嗓子眼。
　　“好了，药上完了，你快将衣服穿好。”子衿听了也急忙穿好衣服，见景娆脸上还红着，眼神闪烁，不敢看他，又觉自己脸上，也还烫这，似也不怎么敢看她，便说：“这天色也不早了，谢谢你帮我上药，我先走了。”景娆只是点头，含糊其辞地“嗯嗯嗯”着，待她转过头，却只看见子衿匆忙离去的背影，她连忙用手摸摸自己的脸，又长出了一口气。
　　灵玉守在饭桌旁边，已是等了小半个时辰，却还未见子衿身影，不禁有些着急，正想去寻他，却看见他一脸似笑非笑地回来了。“少爷，你让灵玉好一阵等，喏，饭菜在桌上，快去吃吧！”子衿听了连忙说：“好了，灵玉姐姐，我一个大活人还能丢了不成，这就去吃饭。”子衿急急坐在饭桌旁，见灵玉立在一旁，便想起灵玉前几日对自己说过的话，又让灵玉坐到自己旁边，说：“好姐姐，子衿想问你一个问题。”灵玉有些疑惑，说：“问我？我有什么问题好问的？”子衿笑着看看灵玉，说：“姐姐，你当初看见铁生哥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啊？”灵玉的脸一下子红了，眼中尽是不可置信，没想到子衿会问自己这个，她本想问一句“少爷怎么会问这个？”但忽又想起刚才见他回来时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又看见他此刻眼中一片渴望兴奋的神色，心下顿时明亮，便也笑着说：“少爷，你今儿是怎么了，怎么跟平时有所不同啊？”这下却是子衿慌了神，“我•••我哪有什么不同，我不还是我咯！”子衿怕灵玉再问自己什么，就说：“哎，不问也罢，吃饭吃饭！”灵玉见他闪烁其词，只急急地吃着饭，便说：“少爷，你还未及及冠之年呢，有些事还是等再长大一些来做，比较好。”子衿听了“噗”一声，将饭菜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