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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宿命 ...

  •   容薝很久没有想起禅儿和奉歌。
      灵狐每日与她同吃同睡,甚是惬意,而她除了将知君赠予的惊梅红鞭心法武功练习之外,每日把偷师而来的六个同系招式武学及本身的《倾宴》融会贯通,竟自创一脉新武学,且有所小成。
      杀景和雷霆自封花魁之日起,再未来过。而至如今,已有五月有余。
      五个月,江湖腥风如从耳侧擦过,甩尾尚有余味。
      从未如此之近。
      御守阁茹毛饮血,替朝廷出兵征战沙场,于中原制衡各系武派。而今,竟显露出颓然之姿,于十月十三日被暗咒左翼使步隐独挑三十九守阁新士。
      烈景当日,无人愿再忆起。
      自那日起,除却杀景,便无一人再敢与雷霆一起,同暗咒分庭抗礼。雷霆与暗咒因暗咒少主而起的斗争愈演愈烈
      天玑楼自覆雪之后,再次以新月之姿站立西北。不过这次没有再建于雪山之上,即使没有灵狐欲苍而啸。相同的是,东南西北四厢之中,仍旧静立一条巨大冰柱,据说是缅怀故人。
      容薝略有些明白。
      要么推波助澜,要么不施援手。
      她无法越过时间的鸿沟去探究上一辈的恩怨,只能透过零散的消息,来拼凑时间的磨痕。岁月长歌如倾力击缶,声声催人老。
      倒是她自己的消息,这半年来断续有人提起。自与路天玑约好三年之战,残翅盟将要复盟的消息便如疾风一般不径飞走。不过无人知道她踪迹何处师从何门,只道是一袭白衣一尾灵狐。知君将消息封锁得很好,没有人知道这空降的花魂殿花魁紫曜,便是人人乐于称道的残翅盟遗女容薝。
      她试着循了知君的意思,寻找无果便去创造。但是那一抹绿色的绒锦终是无法被替代,枫叶、柳叶、柏叶,甚至松针,她试过用无数植物来主导倾宴的招式,均无法完美诠释。
      知君待她颇为亲密,挂名之后,便不再让她接客,反而接入自己庭院,遣人端茶送水,奉客如二堂主。
      不觉间,竟又长一岁。
      而宁静,也终于被打破。

      “报告左翼使,残翅盟遗女属下已经查明。”
      步隐负手而立,声音没有温度。“养你们,就是为了五个月之后完成任务吗?”
      “属下知错。”
      “她在哪?”
      “知君堂。”
      步隐扯了扯嘴角,呵,竟是藏进了女人堆。“我亲自解决。”

      容薝仍在饮酒。
      近些时日,随着武功功力的增加,左臂膀上的伤疤隐隐作痛的愈加频繁。她无法得知这伤疤从何而来,又是因何而伤,谨当是那场覆灭刻下的印迹。
      复而苏始,水迹叮咚,风冷酒暖。
      和一些不太应景的细碎脚步。
      容薝放下酒杯,翻身跃至横梁。
      还未站稳,脚下的酒杯已然碎裂。她低头望去,黑衣人一剑劈开了她的酒桌。杯盏酒壶碎了一地。
      “看来阁下不爱饮酒。”容薝轻轻落下,“昔年醇酿江南春,糟蹋了。”
      看到他戴了黑纱的脸却是一愣。“你?”
      步隐抱剑在胸,“我?”
      眨了眨眼睛,她拿出腰间的面纱,缓缓蒙上,“雪山风大,阁下睡得如何?”
      步隐记起来了。
      那个赠予他粪便杀手称号的姑娘。
      面纱之下,果如他所言,清秀异常。
      只是,可惜了。暗咒既出,倾天夺命。美丽的容颜即将陨落。
      “林紫姑娘的名号不少。”
      容薝咂咂嘴,“生活所迫。”
      步隐瞥了一眼床角缩卧着的雪色灵狐,“当日去天玑楼,竟是为了它吗?”
      “自然不是,”她摇摇头,“阁下为何杀我?”
      “在下是暗咒左翼使步隐。”
      如雷贯耳。一个冷酷的名字。她无法想象当日火堆旁对自己说好梦的人如今正握着剑冷言相向。
      “所以,有人出了千金之价,要买我的命?”
      “出价之人早就死去。”步隐望入她的眼睛,“你若存在,任务便是失败。”
      容薝点了点头,“所以,残翅盟覆灭是暗咒所为?”
      “是,也不是。”他后退一步,长剑指地,“请。”
      她已如一只翩鸿掠过,旋身一转,从腰间抽出一条红色长鞭,扫向步隐。像一只吞吐信子的蛇,带着风声筱筱滑行。鞭尾从步隐的鼻尖滑过,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雅香和酒醇,颇为醉人。
      事实上容薝很少使用知君的惊梅鞭。与她的偷师不同,惊梅鞭于她,更像是一种施舍,在她习了倾宴之后又无法施用的时候,适时出现得让她毫无拒绝的理由。
      步隐横剑绞住长鞭,鞭上的银环与昆吾咬住,铮铮有声。随后借力下压,长剑弯成新月,顺势被他甩出,钉入墙内。
      容薝已被他扼住脖颈。
      “还道你是少盟主,却使着知君堂的鞭。”
      他的手指温热,烫了她冰凉的皮肤。“残翅已无踪迹,又何来残翅盟。”
      “容赤晗咎由自取,同天下为敌。你说,该杀不该?”
      容薝闭目不语。十岁之前的记忆,她完全无法回忆。除却那声声温柔的“薝儿”,父亲给予她的,便是这无法摆脱的残翅盟。
      步隐渐渐收紧掌心。
      最为惧怕的便是记忆融合。她若是她,自己便无法再是自己。

      长剑翩至,泛蓝的精光划过眼角。步隐急急后掠,翻身跃起抽出了墙上的昆吾。
      来人一袭白衣,单手持剑而立。挡在了容薝面前。
      眼前是他挺立的背影,一道空空的袖管随风轻摆。
      “我道是谁。”步隐将剑送回鞘中,“右翼使怎么舍得出来了?”
      “别人我不管,唯独她,你不能动。”他声音温润,似一溪暖泓滑入耳中。
      “你可知她是谁?”
      “我知道。”
      “那么便由你去向领主交代。”看向她时,瞥见了她颈间的红痕。步隐指尖微热,急急转身离去。
      屋外隐隐有商贩的叫卖,悉悉入耳,却又无法辨认。她仔细听去,只有自己偌大的喘息声。
      积年思苦,如今,竟无法移步。
      他轻轻叹息。
      渐有风起。她从风里听见一声细微的叹息,“薝儿。”

      “薝儿你看,这是我娘给你绣的小雀,好看吗?”
      “我才不要,我素月娘绣的才好看。”
      “薝儿你就拿着么,我觉得这雀儿长得像你,让娘绣的。”
      “呸呸呸,你才长得像鸟呢!你像大怪鸟。”
      “好好,我就像大怪鸟,那薝儿你收下吧。”
      “奉歌我跟你说啊,我偷偷在屋外藏了弹弓,等下吃了饭你随我一起玩吧。”
      “不要。”
      “臭奉歌,就知道听话,我找别人玩去。哼!”
      “薝儿不要玩弹弓。弹弓是男生玩的,你以后嫁我,我不许你玩。”
      “谁,谁说要嫁你啦!人家不跟你玩了!”
      “哎,薝儿,薝儿你别跑……”
      碧色的浓雾,渐明渐暗的灯火,扎了儿伢发髻的两个孩童,她最喜欢的奉歌嘴角的梨涡。记忆似卷了细沙的风暴,向她直直打来。
      已然泪眼朦胧。
      似哽了千年的疼痛,她拼命咽下上喉的酸楚,轻道,“奉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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