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他乡故乡 （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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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初才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有三层滴水檐的大床上。他认出来这是在鹿家的上房里才有的家具。
“初醒了？”床边坐着的少年轻轻探过身子来，眼睛弯弯的笑成一线。是鹿青的儿子鹿歆竹。
“鹿少主。”即使不想张口说话，初还是回应了少年。
“我都说过了，初要叫我歆竹的嘛。”少年仿佛不知道凌家的巨变一般，仍然用这样轻松的语气和凌初说着话。
本不想说话的初就再也没说话。
当天晚上，鹿青就来看望初。
鹿青那天晚上说的话，初并没有听懂。他说爹爹用的什么散迷倒了闯进家里的那些人，让初有时间逃了出来；又说后悔没有来得及救爹爹，待找到时，他已经服了什么毒药和娘一起去了；还说他一定会找出凶手，为初的爹娘报仇……初只明白，爹爹和娘亲都不在了，而他还不清楚这祸事是如何从天而降的——爹爹说这是逃不过的劫数——为什么有这劫数，到底杀死母亲，逼死父亲的仇人是谁，初却完全不明白。
鹿青也发觉到初根本没有听进去多少自己的话，他把儿子叫到身边，叮嘱了他几句，仍然和来时一样和蔼的对初说：“小初把鹿叔叔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以后就和歆竹一起念书，好不好？”虽然说出来的是个商量的语气，他却也没有等初回答，就利落的走出了他的房间。
醒来的初再也无法轻易的入睡。他一闭上眼，沾满鲜血的娘亲就仿佛在他面前哭泣，而爹爹却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远……初在噩梦里哭着，想喊却喊不出；突然他觉得脚下的土地仿佛松动裂开一般，令他向着无止尽的深渊里掉落。心好像就要从口中蹦出来了，下落的越来越快的初感到了绝望。
正在这时，有人轻轻地抱住了他，念道：“初、初……不要害怕，我在这里。”初才从梦魇中挣脱出来，静静地睡去了。
第二天清晨的时候，初发现歆竹在自己身边睡的正熟。在黑暗中给了自己力量的原来是这个少年么？是这个一直和我保持着少主与医师的距离，远远看着我的少年么？是这个原本应该我用医术来保护他的少年么？想到这些的初不禁感到了自己身上生出了从未有过的脆弱。
“呐，初”，更衣起床的时候，歆竹粘在初的身边说，“我和爹爹说带你去花园里转转，今天不读书了好不好？”
初一时还不能适应歆竹的自来熟，可是歆竹已经拉起他的手快步的走出厢房了。
不几天过去，初已经和歆竹很熟悉了，毕竟两个人都是同龄的少年。歆竹知道初喜欢看书，他几乎把自己的书房都搬到了初的房间里，还从鹿青的书房里偷拿了书来给初。两个少年常常整个下午都在鹿府的水榭里读书。在他们读的书中，也有不少的医书。《黄帝内经》、《外台秘要》、《本草纲目》这样的书，初自然都是读过几遍了的；但是《妙闻集》、《档哈雅》这样的书他就连听都没有听过，整天爱不释手的读着。鹿家的下代家主鹿歆竹也是聪慧多学的孩子，他常常会问出初不会回答的问题，而在药学上，他竟也好象比初懂得的要多。鹿府后院有一大块药圃，歆竹常去那里摘些药材回来煎奇怪的茶喝；初来了一个月之后，歆竹带他去了那一大块药圃，还一样一样的把初不认识的药材的名字和药力教给他。
“那个是什么？”初指着远处一片盛开的花。在秋天里开的花并不多，而且这种花的花瓣还是青色的，就更是出奇。
歆竹没有回答他。走在前面的初感觉到不正常的安静，回过头来的时候，看到歆竹正用一种近乎冰冷的眼光审视着他。
“歆竹……”初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表情。
“初要小心，那个是巨毒的。”仿佛刚才看到的是幻象一般，歆竹又展开了初所熟悉的温暖暖的笑容。
“它的根、茎、叶都有巨毒的。可以用来作一箭封喉的毒药，却也可以做以毒攻毒的解药。初可不要随便碰它哦。”
初看着微笑的歆竹，他的语气就像是说治咳嗽的药一样的平常。
但是初还是问继续他：“它叫什么？”
“凛。”
“凛。”初认真的记下了这个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他乡故乡 （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