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他乡故乡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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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之中的岁月已经离初很遥远很遥远了。他能够想起的只有年幼时在爹娘膝下，时间缓缓流逝的安全感。
他的爹爹凌颐是一个医术很高的大夫，虽然他们生活的是个山间长着许多竹子的小镇，却总还有奇怪的人找上门来要他爹看病。那些人中，捧着金银来的也有，带着人马来威胁的也有。初从来没有怕过，因为看起来又凶又无理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伤不了像书生的爹爹。
初从五岁就开始读书。他聪明——书读的好，字写的也好。娘让爹教他医药，可是爹爹推说初还太小了，总是不答应。初的娘是药学世家的女儿，她开始偷偷的教初学习，而且总在凌颐出诊的时候，带初到书房看医书，或是去药斋认草药。
初到了十二岁，爹爹终于开始教他学医。尽管努力掩藏在药学上的基础，他还是进步的很快。但他无法看懂爹爹眼里因为儿子过人的天资而喜忧掺半的表情。
初十四岁那年的腊月里，爹爹照往年一样，带着他去城里的鹿叔叔家。鹿家很大，只从厚重的门和高高的门槛，就能窥出里面的府第深晦。凌颐是鹿家的医师，却又仿佛和鹿家的主人交情很深，可以和鹿家家主在一间暖阁里把酒闲谈。鹿家的儿子歆竹和初是一年生的，只比生在正月初一的初小十三天。当年第一次见到时，歆竹被鹿青抱在怀里，粉嫩嫩的小手攀着鹿青的脖子，整个小脸都贴在了他的胸前，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鹿青指着站在凌颐身边仰头看他的凌初说：
“歆竹，这就是你将来的大夫。”
初一边在想鹿家的小少主真的身体这么差，现在就要定下大夫的人选，一边有有些焦急自己还没有开始学医术，怎么治的了这个漂亮的孩子，一边就漏听了爹爹的话。他说：
“鹿少主，初儿还没有开始和我学医术呢。”
十四岁的这个冬天，他又听到爹爹说类似的话：
“鹿堂主，初儿才和我学了两年，只学到了些皮毛而已啊。”他的口气仿佛很急切的想表明他说的话的真实性。
“凌贤弟，若是你把家传的那两本书都传给小初，以他的天资，必定可以达到贤弟你这样的境界。”
凌颐迟疑了没有继续接话。初却在心里想那两本书到底是什么，爹爹什么时候才会教自己。
不过他没有等到那一天。
夏末，正是采制鱼腥草的好时节，十五岁的初独自上山采药。
接骨莲长在溪谷边，百里香长在树下荫凉的地方，当归在潮湿的山顶……初在心里回想着药材的生长地，计划着上山的路径。山上的风已经很有秋天的凉意了，但是爬山赶路的初却觉得这凉意正让人舒服。正午的时候，初刚好到了山半腰的石头平台上。每次上到这里来，他都会向家里的方向望一望，天气好的时候，甚至还可以看见娘到溪里去取水做饭。
可是，今天却没有炊烟升起来。
初的脚步不由自主的向山下移动，他的头脑里有种声音在叫着危险，心里却仍然没有怕的感觉。
“是又有人要‘请’爹爹去看病吧？”因为鹿青的缘故，以前上门威胁爹爹让他出诊的人，从来就没能伤到他们一家，所以凌初的心里没有过害怕。可是当两三个魁梧的青年拖着他的两只胳膊，把他扔到血泊中的娘亲身边时，他终于害怕了。
他轻轻的唤了几声娘，娘没有回应。坐在堂屋正座上的男人高兴的笑道，“刚才还担心凌大夫一去不回，初少爷来的正是时候。”说着屋里屋外的十几个男人一起大笑了起来。
男人们翻遍了家里的书箱药橱，只留一个人看着初。初早已哭的没有了声音，他心里只呆呆的念叨爹爹千万不要回来。太阳西斜，竹林里凌氏一家的房子更早的迎接了黑暗的到来。东苑的竹篱笆外传来了爆竹炸裂一样的声音。男人们中为首的那一个警觉地制止了其他人冲出去的举动。他指挥着一半人跟着他出去看看究竟，另一半人仍守在这里。那些人刚出了苑门，便一个个软软地倒下了；屋里的人刚觉得不对，想要出去也看看有什么蹊跷，却发现自己也没有力气再站起来。
凌颐从窗户钻了进来，往初的嘴里塞了一颗丸药。不等他来得及说话，凌颐便抱起妻子和儿子又从窗户钻了出去。
一路狂奔。在爹爹肩上伏着，一点也感觉不到颠簸的凌初吃惊的发现，原来爹爹并不只是一个文弱好欺的大夫。
在黝黑的山脚边，凌颐才停了下来。他心疼的看着儿子，却阻止了他要说话的念头。
“初儿，爹爹现在说的话你要好好记住。”初用力地点头。
“爹爹和娘不光是大夫，还懂得武功，善于用毒解毒，所以才成为了他人的局中棋子。今天我们家的一劫爹爹早就知道注定是逃不过的……我只教过你医术，而没教过你一点施毒术”凌颐抓住儿子的肩膀重重的按了按“爹爹宁愿你一无所长，这样才不会有人觊觎你……初儿，你要记住，记住爹爹的话！”
凌颐来回细细的看着儿子的脸，突然横抱着妻子的尸体站起来，对着初吼道：“跑，向前跑！”
初像失了魂一样抖抖索索地站起来，在凌颐的另外几声吼声中才开始摇摇晃晃的跑起来。看着儿子的身影渐渐被黑暗淹没，凌颐向另一个方向跑去，突然，他转过身对着初离开的方向大喊：
“初儿，不要去找鹿青！！！”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他乡故乡 （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