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明》弥碎

3、第三章

　　空气传来不知是谁的喊声，沈还抬起头，微微有些疑惑。
　　脸上的面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沈还侧着身子，趴在亭子的栏杆上，看着湖水里的影影绰绰。
　　啊……是太任性了吗？

　　不顾一切地甩掉莫临拉着自己的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漫无目的地狂奔。那个时候，在找些什么，又在想些什么呢？
　　一个人用着发挥到极致的轻功的时候，让如墨的发丝在柔和的金线中肆意地张扬的时候，那些不可遏制的如杂草般纷乱涌出的思绪，又是些什么呢？
　　可一旦安静下来，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却一下子消失不见。

　　风吹来熟悉的气息，让破碎的声音变得渐渐清晰起来。
　　莫临轻轻走到沈还的身后，修长的双手轻轻搭在那有些瘦弱的肩上，将他搬回来，面对自己。原以为激动的少年，此刻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冰冷。
　　轻轻挑起少年微垂的头，不出意料的，看到了少年眼中的点点慌乱。

　　“还儿……这么做”，微微停顿了一下，男子俯下身去，在少年的耳旁说道“是想不告而别吗？”
　　冰冷的不带有一丝情绪的声音让沈还不禁微微一颤，他知道，男人生气了，不同以往，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本来慌乱的心更加慌乱。

　　“师、师兄，对不起。”下颚因为莫临慢慢收紧的手而隐隐发痛，沈还不安地扭扭身子，无措地向莫临道歉。
　　莫临暗恼，在看到玄衣男子的那一刻，就知道沈还在想什么了。可现在这算什么，自己不仅没有安慰他，还这样对他说话。
　　莫临微微皱眉，缓缓地站起身来，伸手顺了顺少年有些凌乱的长发，轻叹一口气，说道：“回去了吧。”
　　回去了吧。

　　风吹起少年的长发，让少年的面容变得模糊不清。少年抬起头，清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进莫临的眼眸。然后他说：“我会答应你，明天离开。”
　　答应你，明天离开。
　　答应你，离开这个让我思绪纷乱的地方。
　　答应你，暂时遗忘那段过去。
　　莫临愣了愣，似乎没有想到少年会这样说。
　　而回报他的是少年一抹淡淡的笑。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的是玄衣男子会亲自前来，并且要求同行。
　　当一辆豪华的大型马车停在沈还的面前时，沈还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为什么？”
　　不知道姓名，不知道身份，就随随便便的邀别人同行，实在是很怪异的一件事情。或许自己还能接受，但沈还绝对没有错过莫临眼中一闪而逝的不耐和厌恶。
　　却见玄衣男子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折扇，折扇轻摇，遮住男子心中流流转转的心思，说道：“既是同路，为何不能同往？既是同往，为何又不能同路？”
　　这话说出来，沈还第一次觉得或许昨天在这个人面前的失态真的是一个错误。他是想多了解一下这个人，但绝对不是现在。
　　沈还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瞅了莫临一眼，却看到他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似是对这件事情丝毫不在意。
　　沈还张了张口，却发现这一个轻巧的“不”字，怎么也说不出。
　　这件事情太过简单，只是一开始就没有了回绝的理由。
　　亦或许，莫临在看到玄衣男子的第一眼，就已经知晓了这一幕。
　　沈还摇了摇头，径直走向了马车，玄衣男子给他准备的马车。

　　上路的时候，天气依旧不好，就算坐在马车里，也依旧能感受的到那丝阴沉。
　　沈还有些不适的动了动身子，往莫临的身边靠了靠。车很大，柜子、矮几甚至连床都有，车内还铺了一层厚厚的地毯。很舒适，但沈还依旧感觉到不自在，因为从上车起，玄衣男子就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眼底含着的热度似是要把他灼烧。沈还暗叹了一口气，这人的好奇心未免太重了些，可就算如此，也不用表现的这么突出吧。沈还知道，这个人一直在迫使自己对他说出相。
　　其实，这样等下去，无论对谁都是一种煎熬。
　　可又有谁会能真正地走出？

　　沈还掀开车帘，走出车外，坐在十一的身边，微微抬起头，好不容整理好的思绪，此时此刻又乱了起来。闭上眼睛，不一会就感觉到丝丝凉意。
　　谁的归途，又是谁的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