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明》弥碎

1、第一章

　　天空有些暗，慢慢的便飘起雨来。街上的人不断地变少，湿气弥漫，给整个天地都抹上了一份安静的色彩。

　　沈还的表情有些暗淡，趴在面前的矮桌上，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偶尔掀开车帘，看着风雨中为自己驾车的莫临，便生出几分歉疚来。雨滴闪烁着并不光亮的光芒，划过他的额角，勾勒出英俊的面容。莫临的目光紧盯着前方，也不与他搭话，一路无话。

　　“到了。”莫临的声音并不大，却恰好惊醒了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沈还。
　　再回神，就已经赶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沈还掀开车帘，看着莫临，顿了一会，不得不再次感叹莫临的惜字如金。
　　许是马车声在这样的天气里太过突兀，当马车在沉香客栈前停下来时，得到了不少人的侧目。

　　林愈之轻倚着椅背，抿着手里的酒，透明的液体闪烁着霞一般的流光，倒映出眼中意味不明的色彩。
　　本想来散散心的啊，或许也只有在这样的雨天才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只是静静地,坐在这里……哪怕只是一杯清茶。
　　却也未曾想过……会遇到这样一个人。
　　林愈之微侧着头，嘴唇上还未干的酒迹显现着优美的弧度。默默地看着那辆马车，看着驾车的英俊男子面无表情地跳下车，看着那厚重的车帘下慢慢地伸出一只苍白的近乎透明的手来……
　　林愈之感觉好像自己突然间被迷了心智。

　　沈还整整思绪，抚了抚刚刚带好的白色的面纱，低顺着头，从车里走出，看着空气中漂浮的雨丝打着圈儿，从自己的手上跌落而下，抬头迎上在风中颤抖着的雨滴，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
　　也许是林愈之的眼光太过炽烈，沈还转过头，不期然的撞上了他的的眼眸。
　　林愈之就那样看着沈还的眼睛，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行为，只是很失望的，那双幽黑的眼睛，似是拒绝着所有外来者的探寻，看不出那少年哪怕一丝的情感。
　　沈还淡淡地瞥了楼上的那个人，不去理会那人探究的视线，微垂着头，跟着莫临的脚步走了进去。

　　窗外的雨还在下，不自然的让人感觉到一丝压抑。
　　那些散落在栏杆上的雨花，慢慢的，织成一层弥漫的雾气，不知道又摄了谁在沉沦……
　　林愈之看了看窗外还在下的雨，有些沉默地抿了抿唇。微风拂过，扬起了男人如墨般的发丝。
　　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林愈之轻轻地勾起了嘴角，说了一个字，“查”。身后的男子顿了顿，还没感觉出来什么，那声为不可闻地“是”便随着他的身影一同消逝在空气中。

　　“什么？”
　　有些困意的沈还并未听清莫临低低的话语。
　　莫临看了一眼沈还，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微微垂下，带着些似醒非醒的意蕴，有些迷惑的看着自己。
　　不去理会少年的心不在焉，莫临站起身来，关上半开的窗户，那些簌簌的打过叶子的声音一下子暗了下来。
　　莫临转过身来，耳边似乎传来了不知是谁的微不可闻地叹息。
　　将已经晾好的药放到沈还的桌前，定定地直视着沈还的眼睛，半晌才说道：“刚刚那个人不简单。”
　　空气中还流转着刚出浴的香气，沈还瞥了一眼桌上黑乎乎的药汤，又低下头去，摆弄着湿湿的头发。
　　“我知道”，说话中的少年似乎撇了撇嘴，“只是……想来看看而已。”
　　少年慢慢降低了声音，浅浅的语调带着一丝不真实的感觉。
　　莫临看着少年，心下暗叹，当初怎么就答应了他来到北邺了呢？只要心再狠一点，再狠一点，也就不用管这些是非了吧。只是看着少年倔强的眼眸和隐藏起来的伤痛，谁还能硬下心来，拒绝那本就不算过分的请求呢？

　　“尽量……早些离开吧，不要节外生枝。”莫临看着疲惫的少年，心底又微微的泛起点疼痛。
　　沈还知道莫临在担心什么，所以那唯一的一句辩白，也显得有点力气不足。若不是两天前的那次毒发，莫临也不会这样对待自己吧。
　　想想现在的身体，沈还就一阵无力。每一次的毒发，都像是受刑一样地将身体里的每一份力气都榨干。先不说那深入骨髓的痛楚，就是接连三天的软弱无力也让自己无可奈何。

　　沈还抿抿唇，看着药汤里未能融化的颗粒打着圈儿慢慢的沉淀，像极了人生中的浮华。
　　偷偷看了一眼沉默中莫临，沈还拿起药，一饮而尽。预料之中苦味一下子泛滥开来，虽早已习惯，却还是皱了皱眉。
　　莫临有些无奈，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把一块准备好的蜜饯递到少年的嘴边。
　　看着嘴边的蜜饯，沈还慢慢展开了一个可以说得上讨好的笑，然后一口将蜜饯吞吃入腹。
　　对于这个有些沉默的师兄，自己向来是有些怕的。不仅是自己，怕是整个初尘谷里的人也都是如此吧。莫临平时不苟言笑，全身上下都泛着一种不容接近的气质。其实这也没什么，该说的时候他还是会说，只是当他用冷冷的眼神注视着你的时候，所有的人都知道，那是莫临已经发怒的标志。或许是莫临平时为人严谨的缘故，谷里大多数人对莫临还是尊敬多余畏惧的。
　　所以，师傅才会把师兄派出来跟着自己吧……
　　看着已经躺在软榻上的莫临，沈还满意的回头，躺在床上，安然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