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密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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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王的大婚在苗族里是仅次于族人生死存亡的大事，是几十年一轮的巨大庆典。从小孩到老人都对这个大好日子的到来翘首以待，期盼着新族母可以辅助苗王带领族人过上更好的日子。当然也有个别家族例外——这几个家族都是族里历史悠久的大家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一族里就有了个不成文的规矩，几大家族用雄厚的实力辅助苗王治理苗疆，相对的苗王做为交换就要迎娶这些家中的某一个姑娘，使其成为权利与地位仅次于苗王的当家族母。为了防止过度恶性竞争、几败俱伤，几个家族甚至制定族母轮班协议来保障彼此的利益。
这次本该万家姑娘嫁给苗王，可万家运气不好，生来生去都是带把的，只得从分支远房里挑了个年龄合适的小姑娘准备送去。明明资格不够还要占着资源，表面和谐的轮班制这下暴露实质，其他家族暗暗不满，其中出了数位适龄美女的杨家和潘家更是直接站出来要求万家让出机会。
三家争夺已酣，早到了适婚年龄的苗王龙辉夜也乐得清闲，并且以选哪家都不公平的理由一直拖到今天。眼看着龙辉夜即将三十，族母不定，继承人不生也不过继来养，其它几个家族也忍不住开始有计划。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龙辉夜突然就丢了个重磅炸弹出来，一个通知：三日后大婚。一群人心急火燎：新娘是来历不明呀！
这下几大家族也顾不上窝里反了，先弄清楚这个女人的来历再想办法除掉她才是现在首要的任务。为了完成这个任务，几天前见面还吹胡子瞪眼的万、杨、潘三家今天也在几大家族的私会里知无不言。
“龙辉夜这个小子这次是铁了心不想娶族里的姑娘！这个女人完全是凭空冒出来的，之前一点消息都没收到。”万老头说起龙辉夜的新娘人选就咬牙切齿，连手里的旱烟也不抽了。
“当然收不到，吃喝拉撒全是那小子一个人伺候，人养在房间里任何人不准靠近，别说是消息了，长得是圆还是扁都不知道。”潘老头呸了一口，对把他几个如花似玉的女儿视如无物的龙辉夜很恼火。
“•••”抱怨一起了头，这群至少年纪都花甲的老头们就开始叽叽喳喳的议论，一时间秘密会议室里变得像镇上的集市。
等大家的情绪都发泄的差不多了。家族历史最长、实力最硬的雷家老头扣了扣桌面发话“成了，没用的东西就说到这。来历不明就不明吧，反正是要•••”冷冷一笑，枯瘦的手在颈部做了一个划下的动作。
“嘿嘿•••雷老哥说的是！”雷老头毒辣的手势马上得到各家的同意。他左手边的李家老头更是眯着本来就很小的眼兴奋的附和。“别说是个女人，就是那个臭小子！这么不听话废了又如何？”族里和龙辉夜积怨最深的就数李家，李家曾经因为激怒龙辉夜被龙辉夜当着族人的面弄到无法下台。
这一族的苗王是世袭制，一直都由族里最古老、神秘的龙家所出。与其说苗王是族里的精神领袖倒不如说是族人的信仰，是替代神的存在。为了保持族人的信仰，苗王必须离开族人的视线，带着仆人和护卫居于族群附近的深山里。
与苗王无上的荣誉和权力相反的是：作为一族庇佑的“神”不能随便离开自己的住所，美其名曰是要时刻庇佑族人，实际上尊贵的“神”只能过着被圈养的生活。由于长期的离群索居和被几大家族挟持、孤立，龙家的血脉变得非常稀薄。现任的龙辉夜也不是上任苗王的亲生儿子，而是他从龙家远方亲戚里挑选出来过继的孩子。因为上任苗王及其之前的数十任任苗王不是意外短命就是无子嗣出生，因此可以说真正的龙家血脉早在数十任之前就断了。
“那是！不过是在我们授意下选来充数的杂种小子，倒真把自己当王了。”不屑的撵着自己的山羊胡须，潘老头也立刻附和。“雷老哥，不如我们乘这个机会废了他再立新王，龙家星字辈里不是刚出了个男婴吗？我们不如•••”
扬手制止潘老头的提议，雷老头不紧不慢的开口:“虽然在婚事上乱来，但龙小子在其他事上也算的上听话了，再培养个婴儿又要花费大量的人力、财力。”满是褶子的手指在桌面上节奏的敲击着“再说就那个能力而言•••确实龙小子是近十任苗王里最强的了，这么千百年难遇的人才随便毁掉太可惜。”
雷老头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犀利的眼缓缓扫过众人：“这个女人突然冒出来想必也是不知道怎么对了他的胃口。年轻人嘛，只是冲动，喜欢的东西真坏了也就坏了，当时难以接受但早晚会适应。”最后他将目光定在万、潘、杨三人身上。
“你们不是一直都对彼此嫁女儿的资格有质疑吗？这次的事，谁办好了，另外两家也就不用争了。”除了家族历史久、实力雄厚之外，作为马首是瞻的雷当家最能服人的地方就是他总能提出符合利益最大化、相对最公平的方式去处理这些家族间矛盾的办法。这也是雷家一直立于几大家族领头位置的最主要原因。
“雷叔。”一直坐在角落没有发言的张家管事此刻难得张嘴。他在这群人中间算是唯一的小辈，在其父前年过世后，坐上当家的位置不过两年。论资历、辈分都太小，在这种会议中当然就没什么发言权，他也深知此道因此从不多嘴，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破天荒开口了。
“怎么？你有想法？”雷老头一直在心里对这个年轻人是有些注意的。在他眼中，在座的老家伙们一向只长年岁不长脑子，除了只会为一些小利斤斤计较外什么都不懂，唯独张家新任的这个小辈总是沉稳话不多，让他一直看不出深浅。瞄了眼对方眼里的精光，雷老头此刻有点期待对方接下来可能提出的内容。
“雷叔还记得这一任苗王之前的第十任苗王吗？”张家小子被一群叔叔辈的老人盯着也不怯场，只是扬声问雷老头。
“那个叫龙昭夜的苗王？”眯眼想了想，雷老头反问。
“是。不知道雷叔知不知道后来龙家没落，血脉几乎断掉就是从那个苗王开始的。关于这种情况的原因，家臣也从老一辈的嘴里听到某些有意思的说法。”张家小子是家字辈，全名张家臣。他小时候常会因为这个名字遭到取笑，就连他父亲同辈的叔伯也都质疑他父亲的智商，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给将来定要继承族长之位的儿子起了这样一个名字。“家臣”、“家臣”——这是要他儿子给谁家做臣子呢？
“哦？”盯着张家小子，雷老头示意他继续。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听老一辈的知情人说，当时是苗王的龙昭夜不顾族人反对坚持要娶一个汉族女人。可是那个汉族女人后来死了吗，‘意外’而死。” 张家臣在“意外”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龙昭夜对自己女人的死耿耿于怀，还扬言要抓到凶手，但是最后凶手抓没抓到是不清楚，他人倒是没几日就殉情随那个女人而去了。从那之后，每一任苗王不是因为各种原因早逝、就是即使身体健康也生不出子嗣。”说到这，他神秘的扫视了众人一眼，声音忽然放轻“听有些老人说，这种现象其实是有原因的。是因为这个龙昭夜冤仇未报，殉情也不能安心，临死之前下了赌咒。”
话一说完，张家小子也不开口了，静静等在那。密室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凝重。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屁话？”雷老头不屑的拧眉，这个张家小子平时看着挺沉稳，以为他能和他那个废物老子不一样，结果也不过是一个故弄玄虚的蠢货！“赌咒什么的先且不说，龙家不过是繁育苗王的工具，血脉断了又如何？苗王多死几个又如何？”雷老头冷冷的咧出一口黄牙，眯起眼睛像看垃圾一般扫过张家臣的脸。
“龙姓现在早就不过是一个空壳子，即使都死光了，也一样从别家过继就好。虽说有那种能力的人主要由龙家血脉所出，但别家也不是没出现过。也许曾经龙家是被蚩尤大神宠爱的家族，但是落得今天的下场谁知道真是那个龙昭夜赌咒的结果，还是蚩尤大神的眷顾已经不在了呢？”说到后面，雷老头得意的笑了。虽然他嘴里说的是蚩尤大神，可在座的无不明白这蚩尤大神暗示就是他自己。没有几大家族尤其是雷家扶持的龙家，不过是空有其名的没落世家，不值一提。
“可不是说么” “就是啊” “•••”老头子们即使个别心里不是很服气雷老头把自己比喻为苗族无上荣光的祖先大神蚩尤，但至少表面上都发出附和的声音。
“再说那龙昭夜的故事又和今天商讨的事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要告诉我，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如果出了什么‘意外’，龙辉夜那小子也会赌咒我们不成？”雷老头再懒得看张家小子一眼，只是轻蔑的随口一问。
老头子们也随之发出讥笑声，都觉得张小子是为了活跃会议气氛来说笑话的。
张家臣被讥笑也不反驳，只是看起来像是对自己不妥的言行感到羞愧般的低下了头。
敲敲桌子示意大家安静，雷老头转脸对万、杨、潘三家叮嘱：“下手要利索点，在没准备废掉他之前，还是不能直接起冲突。”看三人点点头，雷老头手一挥，先行离席向门边走去“时辰不早了，该回去休息的休息，准备的准备吧。”说罢出门离去。
领头的都走了，剩下的老古董们马上也站起鱼贯而出。
最后一个走出的是不紧不慢的张家臣，他仰头看了看天空中的圆月，嘿了一声：“后天又是十五了，阿夜那小子养的宝贝们又到出来活动的时候了。”
将视线从圆月上拉回，凝视着三三两两渐渐走远的族长们，张家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作为与会的一份子我可是尽到义务了。坚持作孽的，可是你们自己。”
“恩~时间还早，去找叔喝酒去好了~”扭扭身体抻了个懒腰，张家臣嘀咕着就调头向出镇上山的小路方向快步走去。
夜晚静谧的山道上除了连绵的虫鸣外还远远传来慵懒清幽的歌声：天作孽来~尤可违~，自作孽来~不可活~。哎~~~不可活哎•••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密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