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向漓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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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向漓樊
“…”苏夏不知道自己失去意识多久，朦朦胧胧间就听到许多人在压低声音议论。男声，女声，老人、稚童的声音黏黏糊糊搅在一起，像呆在水下听岸上交流，什么都隔着一层听不真切。
又昏倒了？这里是哪？这些人是怎么回事？苏夏挣扎着想从黑暗的泥沼中挣脱。自己怎么了？黎凡…在哪里？
“…”议论声持续不断，像隔着东西却又贴在耳边。声音虽然都不大，却悉悉索索的，扰人清静。
吵死了…能不能不要吵了？极力听也听不真切，想醒又醒不过来，苏夏感到心底有一股细细的火苗燃起。
“够了！”卯足劲深呼吸总算挣脱黑暗的束缚，他睁开的眼被光线刺到马上又偏头闭上，耳边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适应一下立刻睁开眼，视力还有些模糊，但并不影响苏夏打量四周。他惊奇的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板床上，周围是朴素但整洁无比的苗家吊脚楼摆设，只是房间里除了他身边的男人外再没其他人。
“…刚刚明明？”这才惊讶的把注意力放回男人身上，苏夏用力眨眼想看清对方之余开口询问。到这会儿，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的不像样，干嘶的语句有些难以分辨。
对方没有开口，只是伸出双手将苏夏按回床上躺着，微凉的手掌贴上苏夏的额头，手中的温度似乎让他满意，转身从床边拿了什么贴近苏夏的唇。
“？”脑子像是瘫痪的计算机，空有满满的资料却怎么都不能读取。这种感觉加上视力出问题，苏夏感到恐慌开始不安的挣扎。
“只是水，喝掉。”对方的口气淡淡地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手上稍稍用了点力环住苏夏。
“…唔…”还想开口，杯子里的水乘隙而入，为了不被呛到也确实感到喉咙快冒烟，苏夏不得不顺从的喝水。反正要下毒害人什么的话也不用等他醒不是吗？
随着水流的注入，活力似乎回到苏夏身上，他发觉自己眼前的东西越来越清晰。
见杯中的水到底，男人松开他，长发尾的几根发丝悠悠扫过他的鼻端。
“是你？”视觉恢复的过程中嗅觉也开始敏感起来，苏夏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冷香。记忆的灵光在瞬间点亮，他终于想到他失去意识前见到的，不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吗？！
男人俊逸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凝视着苏夏的眼里带着点点期待，搁在身侧的右手也微微攥紧。
假装打量四周却忍不住用余光扫视男人的苏夏知道面前的男人就是在他梦中反复出现的人，那灼灼的双眼和血红的泪痣和他的梦境一模一样，只是面前的他更清晰、更鲜活。
苏夏二十多年的生命里有一半以上的夜晚都是面对着这个男人度过的，但是和第一次见面的人就说出那样的事即使是事实也很奇怪。在没摸清对方底细前，苏夏也是一个擅于明哲保身的成年人，他提出这种情况下最正常的问题：“这里是哪？你是谁？”
似乎是遭受了什么剧烈的打击一样，男人睁圆黑曜石般的眼，眼底有浓烈的哀伤涌动，压抑着情绪闭上眼，再睁开，“你知道我是谁。”缓慢而清冷的声音里泄露出一丝脆弱。“你明明知道…”后半句就像是自言自语，含在嘴中听不真切。
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一些刺痛从心底化成水汽涌向眼底。苏夏垂眸摇头，“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我、我不认识你。”
“说谎。”浓烈的哀伤化成绝望的利剑刺向苏夏，呢喃似的反驳也带着巨大威力。
“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谁。为什么我会在这里，这里到底是哪？”不能承受他目光中的指责和哀伤，苏夏的眼神四处游离。
心底的痛楚来的莫名其妙，有两个声音在脑海中叫喧着，一个要求必须弄清事实，另一个则叫喧着不能。
很快，说不能的那一方占了优势。不是不想弄清事实，但潜意识告诉苏夏：他的生活、工作、一切的一切如果知道了事实就回不去了！也不能回去…黎凡的身边。
不行！必须回去她身边，那个陪他度过最绝望日子的女人，她才是他的归宿！
苏夏想到一直给他温暖的黎凡就生出了力量，几乎暴露出来的柔软内心一瞬间被坚决的情绪包裹，男人眼里的哀伤似乎都不能刺痛他了。
“说谎。”苍白的脸上竟然缓缓绽出微笑，流光溢彩的眸子亮得好像快滴出东西来。男人带着细微颤抖的右手伸向苏夏，“你在说谎。”
“啪”地拍开男人的手，苏夏用力推开坐在床边的他，迅速下床赤脚站在他对面。黎凡给苏夏的勇气促使他以略显狼狈的姿态却勇气十足的和对方形成对峙之势。
“不要说谎，你知道我是谁。”略略提高音量，男人的脸色更难看了，左手将刚刚被拍开的右手紧紧攥在胸口，明明微笑着的脸却似乎快要哭出来。
“嗯！”眼前忽然浮现梦中流着血泪的脸，和男人苍白的脸迅速重合。有些东西又快要从内心深处涌出，从来都渴望真相的苏夏在这一刻怕了。这样剧烈的东西他承受不起，如果不压制住的话，会毁掉他现在拥有的一切！
脑海中输掉的那方重振旗鼓，开始鼓动：想起来，他是谁，你知道的，你知道…
一边说“不行！”一边却说“你知道，快想起来！”脑海里的争执声越来越大，苏夏感到分成了两半的自己就快要被撕裂。
“够了…”挥开男人再次向他伸出的手，苏夏用怒火武装自己“我不认识你！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转身奔向出口，苏夏告诉自己必须回到黎凡身边。
“你不能离开我！”尖锐的声音像野兽重伤后的咆哮，绝望的哀伤在这一瞬间转换为愤怒。
身后是追来的脚步，苏夏来到外面才发现自己是被安置在一个吊脚楼上，楼子的周围竟是一片郁郁苍苍的树林。苏夏心里咯噔一下但脚下没有犹豫，三步并两步的往楼下跑。即使是林子，只要沿着一个方向总能见到人，到时候只要求救就可以了吧！
柔软布鞋加上男人的体重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嘎吱嘎吱声。苏夏被他追的心焦，赤着的脚被不平整的阶梯蹭的生疼。
“你哪都不能去！”挥动的手臂在楼梯下到一半处被男人铁钳般冰冷而有力的手钳住。
“放开我！”反身想甩开钳制，苏夏只想挣开却忘记自己还在楼梯上，赤着的脚陡然踏空。“啊！”急促的呼出一声，身体向后倒去。
完了！这么陡的楼梯，一定会一直滚下去！意识对危险反应迅速却无法操控下落的身体自救，苏夏本能闭上眼。
被抓住的手腕传来更大力的拉扯，苏夏感到自己先是落到了一个微热的胸膛中，然后是一只大手把他的头紧紧按住，随之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嗯！”被护住要害的翻滚着掉下楼梯，苏夏中间还是擦伤了手脚，咯到了侧腰。最后落地时，他大部分身躯都压在男人身上。
过近的距离让男人刚刚为了救苏夏而受的伤在苏夏眼前放大，额头和脸颊似乎都有擦伤，流血的姿态很吓人，就连嘴角也似乎在滚落的过程中咬到，有血缓缓流出。
只是看起来吓人，苏夏身为外科医生还是很快判断出对方只是皮外伤没什么大碍，心里被对方搏命保护自己的行为微微感动到，但一想到摔倒也是因为他的穷追不舍，立刻感动化为愤怒“你这个疯子！”在对方回神以前，他立刻起身和男人拉开距离。
“不要走！”男人立刻不顾疼痛爬起来，左脚挣扎了一下，似乎是扭到了。
“我没有功夫陪你发疯，你这是非法监禁！”苏夏退开，不让男人碰到自己的手，不能再纠缠下去了！扭到脚应该不能再追了吧，苏夏当机立断的转身就走。
“你不能走！”身后是固执的脚步声，一轻一重却很执着。
只得再次跑起来的苏夏却在林子入口处被堵住了。
“你哪儿都不能去。”一个穿着红衣服扎着两支可爱冲天辫的小女孩像突然从土里冒出来一样的出现在苏夏面前挡住他的去路。粉扑扑的小脸上荡着甜甜的笑，粉嫩的嘴唇里却吐出让苏夏浑身冰冷的话“li•fan姐姐，或许我该叫你小夏哥哥。”
“什…么？”被小女孩的话当头痛击到失神，苏夏有一瞬间反应不过来她话里的意思。Li•fan……是说，我？！
“对，li•fan姐姐。啊~不，现在是叫苏夏的小夏哥哥来的。”像是自言自语的嘀咕一句，又马上仰脸露出灿烂的笑容，颊边的酒窝可爱至极。“小夏哥哥，你哪儿都不能去哦！”
“…啊…”原来事实就是这么简单，总是梦到的男人，总是被呼喊的名字。
那黎凡呢…所以那个人不是黎凡而是自己吗？
“不…”苏夏惊极反笑，是谁、遇到谁又有什么关系呢？终究是虚无缥缈、莫名其妙，现在自己爱的就是黎凡这个女人，解开谜底又有什么意义？只要回到那个可爱的女人身边不就好了吗？
“小妹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牵起一个敷衍的笑，苏夏以大人的姿态应付小女孩， “哥哥没有和家人打招呼就在外面，再不回家，家人会担心，小妹妹快让开好吗？”
“家人？”像是听到很可笑的笑话，小女孩笑眯了水灵灵的大眼睛，“小夏哥哥说的家人是指那个冒牌的姐姐吗？”
“？”后退一步，苏夏希望自己理解错了小女孩的意思。
“就是小夏哥哥现在的女朋友啊。”小女孩继续吐着惊人之语，“明明就不是真正的li•fan姐姐却冒用一样的名字偷走小夏哥哥的心…”
“小孩子知道什么？！不要胡说！”黎凡被人侮辱，即使是小孩子也难以接受，何况是眼前这么一个诡异的孩子“你的父母是谁？！你是怎么知道黎凡的？！”用大人的姿态阻止小女孩继续说下去，苏夏安慰自己这只是一个小女孩的胡言乱语，即使内心深处已经有相信的声音，苏夏还是这样说服自己：一定是黎凡看他失踪了在到处找他，所以小女孩知道她和自己的关系。
“我什么都知道。”本来天真可爱的笑颜现在看起来竟无比诡异，小女孩大大的黑瞳孔闪着诡异的金色光芒“我知道小夏哥哥前世是个姐姐，叫…”
“不要说了！”苏夏捂住自己的耳朵又退后两步，听到“前世”二字就已经触到他的底线。
“小夏哥哥前世就是li•fan姐姐。xiang~li~fan。”即使捂住，小女孩糯糯的声音却还是钻进他的耳朵“向日葵的向~漓江水的漓~梵天的梵~向、漓、梵~”
“住嘴！”苏夏捂住耳朵摇头，那谜底般的三个字还是透过他的手掌，钻进他的耳朵，印在了他的心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放下手，苏夏的表情有点狰狞，随着“向漓梵”三个字进入脑中的还有很多以前做梦也没有见到过的画面，苏夏觉得自己的头快爆炸了。
“给我闭嘴！让开！我…我要回去…”眼前闪现的画面太多，混乱不堪的记忆像潮水般让苏夏不能思考。那种置身绝望的感觉再次袭来，苏夏痛苦的喘息着。
“漓梵姐姐，啊~又错了。是小夏哥哥~”小女孩侧着可爱的小脑袋摆摆手，像是没看到苏夏的痛苦一样“你哪儿都不能去哦~”
“因为~你是小夜哥哥的”
“我的”
小女孩甜甜地尾音和耳边低沉的男音重合。“新、娘。”
“不…”嘴里吐出破碎的拒绝，眼前却闪现大片的花海。
“我！向漓梵~是龙昭夜的新娘~”有个熟悉的声音在美丽的花海中回荡，声音中还夹杂着银铃般地幸福笑声。
“我！龙昭夜，是向漓梵的新郎。”低沉的声音里是满满的深情，就像在耳边一般温柔的响起。
美丽的花海慢慢变成了那双如星的眸子，变成了那张布满柔情的俊逸的脸。
不是这些……不是……
黎凡…黎凡…你在哪……
苏夏叹息着闭紧双眼，坠入身后温柔的胸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向漓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