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蛊情》翟苏

33、残杀

　　苏夏在金蚕的指挥下把龙辉夜弄上床，让他和张家臣躺在一起后就变得无所事事。
　　然等待的时间一向难熬，自认为事情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苏夏，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坐立不安的。
　　金蚕端沉静了一会出去端了晚餐进来。这的时候，苏夏才惊觉外面已经天黑了。虽然有点饿，但是看着丰富得菜色，他一点胃口都没有。
　　“吃完。”金蚕见他只拿了筷子在碗中戳弄，严厉的扫去一眼几乎是命令的道。
　　没心思和小姑娘生气，苏夏只顺从的扒了两口饭。颗颗晶莹饱满的米饭香糯可口，但不知怎么咽下去的时候就要哽在喉咙，不上不下。他连喝好几大口水，依然消不去那种拥堵的感觉。
　　似乎也看出什么，金蚕皱了下眉没再说话。视线放在龙辉夜和张家臣身上再不移开。
　　冬日里的深山越来越冷，今天因为张家臣出事，炉子里燃料尽了也没再有下人来添过。于是入夜后房间里冷的就像冰窖，加上四处不停有风灌进来。苏夏紧紧裹了被子也不能止住自己身体的颤抖。他背对着那三人躺下，闭上眼说服自己：事情和自己没关系，睁眼盯着也没效果。这么冷早点休息好好的要注意不能再生病。
　　可是躺到身体僵直，他还是睡不着。背后始终安安静静的。床上的两人没动静，坐在床边的金蚕同样没有一点动静。
　　空气好像都被冷冻静止，苏夏这是第一次睡觉的时候房间里还有龙辉夜之外的人在场。可偏偏四周又静的像是没人一般。甚至好像除了自己的呼吸外，其他人是连呼吸都不需要的。
　　又僵硬了许久，苏夏依然睡不着。眼睛闭着也干涩的疼痛，胸口的淤堵感还在持续。他纠结了半天，只得从床上坐了起来，包着被子靠墙缩成一团，视线缓缓转向床上两人。
　　沉寂，依然是沉寂一片。
　　突然，一动也不动的小姑娘站起来了，她在水里拧了巾子吃力的爬在床边垫起脚开始给龙辉夜擦额头。
　　应该是入魂遇到了困难，龙辉夜的额头开始出汗。汗液出得快，小女孩擦的速度根本就跟不上他出的速度。
　　“我来吧。”不忍心看那么小小的身躯固执努力，苏夏很冷但还是离开了被子下床替她忙碌。
　　龙辉夜身上的衣服一会就被汗液浸透。继续这种出法，即使没被冻死也会因为脱水干死•••眼见着情况不好，苏夏转头对金蚕道：“气温这么低，他一直出汗很危险，炉子必须燃起来，还要给他灌些水进去。”
　　“啊！”似乎才察觉屋子里的低温，金蚕看看炉子果然已经熄冷了很久。“我这就去。你看好哥哥们。”
　　苏夏恩一声答应，手上机械的重复着擦拭、拧干、再擦拭的动作。龙辉夜身上出的汗他顾不了，脸上和脖子上的汗还是可以擦掉的。
　　相比龙辉夜的情况，张家臣倒是没什么变化，发黑的肤色静止不再继续变黑，胸口极微弱的起伏显示出他还活着。
　　一个人的灵魂进入另外一个人的灵魂里吗？看着两个一动不动的人，苏夏手上动作还是不停，人却有点出神。
　　在这个地方，真是什么神奇的事情都见识了，科学什么的在这些事情面前完全不堪一击。如果不是被关起来只是来做学术研究应该会有很重大的发现吧•••
　　“！”心里想着，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一抹红，苏夏定睛一看，竟然是龙辉夜的嘴角在不停溢血。“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慌张的擦掉那血，可马上又有更多的血漫出来，苏夏见擦拭几次都没效果忙探他的脉搏和呼吸——果然乱了。
　　必须叫金蚕回来！苏夏想着跑到门边，发现门锁了。他只得大喊“金蚕！金蚕！”
　　半天，门外也没点动静。苏夏知道苗王出这种事必然不能被外人知道，所以门外的守卫定是被调远了，于是无奈之下又提高音量继续喊了几嗓子。
　　又好像过了很久，门外终于有了动静。是金蚕夺门而入冲向床边：“小夜哥哥这是怎么了？”见龙辉夜唇角的血溢个不停，他慌忙擦拭几下，无效。
　　“突然就这样了。”苏夏也跟回床边，说着扬起手里忘了放下的巾子给金蚕一看，上面早就猩红一片还在滴血。
　　“一定是家臣哥的意识感觉到小夜哥哥的灵魂，以为是被入侵开始清除威胁了！”小脸上的慌乱只持续了几十秒，金蚕迅速冷静下来。
　　“守卫拿了燃料但是我没让他们上楼，你去拿燃料进来顺便喊他们再送些热水来。”她转头一边吩咐苏夏，一边挽起袖子。
　　苏夏没想自己被这么小的孩子使唤有多奇怪，只匆匆下去拿了东西上来。进门看到金蚕已经爬上床坐在张家臣另一侧，而双手则正抚在他的颈子上，以为是检查什么没留意，苏夏转身先去给炉子添燃料去了。
　　炉子一燃上，屋里冷的刺人的空气变柔和。
　　“族母，水送来了。”门外也响起守卫的声音，苏夏马上道：“好，东西放门外回到你们的岗位上去。”
　　“是。”守卫得令立刻下楼去了，苏夏先打开门见人果然不在了，忙端热水进来。“水来了。”
　　“好，帮小夜哥哥把血和汗擦干净。”金蚕还维持那个姿势没变，头都没抬的吩咐他。
　　苏夏一边按金蚕的要求洗巾子一边奇怪明明是龙辉夜吐血，金蚕进来不先看他的伤势反倒是一直注意张家臣。刚想发问，就发现龙辉夜唇角的血没流了。他等了一下，见确实没有血流出来了，不禁奇怪的问：“没见你用什么方法，血怎么止住的？”
　　金蚕没说什么，只是抬头露出一个有点哀伤的笑，双手则仍放在张家臣的颈间纹丝不动。
　　被金蚕的笑惹出一个寒颤，苏夏愣了一下对这个总是深不见底的小孩有点怕。见龙辉夜的情况似乎稳定下来了，也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于是他抱膝坐到了床边的凳子上。
　　好景不长，室内沉静不久，龙辉夜的嘴角又开始溢血，甚至连紧闭着的眼角、鼻孔和耳孔里都有血丝慢慢流出。
　　“这到底是怎么了？”苏夏从凳子上跳下，一时也被龙辉夜七孔出血的样子吓到。
　　“家臣哥•••你现在正伤害的是你发誓一定要守卫的小夜哥哥，我们的王龙辉夜啊•••”像是呐呐自语，金蚕脸上的哀伤神色更深了。
　　“不能想点办法吗？难道这样庸医就能听到不攻击龙辉夜了？”苏夏一边做无用功擦拭龙辉夜五官上的血一边转头对金蚕有点失神的样子表示不满。常见的七孔出血不是高空坠落的外伤就是脑溢血造成，但他这情况不能用常理判断。不过无论原因是什么，只要是人，一直这么出血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对，不能这么下去，再这样小夜哥哥会死的。”像是终于下定决心，金蚕本来抚在张家臣颈上的双手忽然离开一只，拿了床头的枕头对着他的脸按下，另外一只没动的手也变了姿态，从本来紧握的样子变成了五指扣紧的样子，掐住的正是张家臣的喉结。
　　“等•••等下，你疯了？你这样会要了庸医的命！”膛大眼，苏夏这才明白刚刚金蚕双手抚在张家臣的喉间，哪里是在帮他检查？分明是在遏制他的呼吸。是了，如果身体处于极致危险，那人的灵魂要么放弃抵抗要么拼死反击，这也就是龙辉夜七孔出血，情况变得更糟糕的原因。
　　“如果两人只能选一个，龙辉夜才是我的主人。”嗓子里发出异常暗哑的呵呵声，金蚕像是要立刻置张家臣于死地般，掐在张家臣颈间的小手猛一用力，竟把他的上半身都微微提起，而按在枕头上的手则不放松分毫，连着张家臣的脑袋死死按在床上。
　　“放手！你不能这样！”苏夏没空去管金蚕的怪力，他只知道张家臣这样下去会死。于是想都不想的就扑上去拼命拉扯金蚕。
　　“滚开！”苏夏尽了力的拉扯撼动金蚕，她恼火一挥，苏夏不及惊呼就被打翻在地。
　　“你要杀了庸医吗？！”苏夏慌忙爬起来还想阻止。
　　“不要多事！谁都能死，主人不能死！”金蚕被苏夏激怒，猛转过来的脸上满是狰狞，大大的眼眶里已然没有眼白，只剩下像黑洞一般流转的阴暗漩涡。因嘶吼张开的樱桃小嘴里则全是碎碎的獠牙。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被吓的倒退一步，苏夏惊愕的瞪着此刻看起来完全不是人类的金蚕，冷汗从额头滑落。
　　“呵•••”像是野兽般从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喘息声，金蚕咧嘴冷笑：“知道怕就不要冲出来碍眼，如果不是主人非你不可，你的尸体现在早就在后林里躺着喂毒虫了。”
　　苏夏看着金蚕的诡异样子，心里害怕。但看着不能动弹在她手下如刀俎下鱼肉般的张家臣，他还是鼓起勇气缓缓上前两步：“我不管你是什么•••但是龙辉夜是为了张家臣才冒这个生命危险的，如果他醒来知道你为了救他把还有救的人活活掐死一定会悔恨自责不已。他把自己和张家臣交给你不就是因为信任你吗？你要辜负他的信任吗？”
　　偏头听着觉得似乎苏夏的话有点道理，金蚕的手略微松了下来。这个男人说的对，虽然情势危急，但还没到最危险的程度，如果就这么掐死张家臣主人醒来一定会勃然大怒，何况，这个男人•••
　　情急下乱说的话似乎说到了点子上，苏夏知道无论是龙辉夜还是张家臣都还没到真正的生死边缘，他舒出口气又上前几步。“金蚕，你先放开张家臣。情况还没到最糟的时候不是吗？再说龙辉夜有多厉害你应该最清楚了。那个庸医能有多大的能耐要他性命？如果真的不行了，庸医反正不能反抗，你再杀也不迟不是吗？”
　　乌黑的眼睛盯着苏夏沉默了半分钟，金蚕总算拿开张家臣脸上的枕头。但双手依然卡在张家臣的喉间。
　　刚刚剑拔弩张的情势缓了下来，苏夏忙想走近检查张家臣的呼吸情况。
　　可惜事实往往残忍的不如人意。他尚未接近张家臣，就见龙辉夜毫无动静的身体忽然弓起，仰首“噗”的一声喷出大量黑血。
　　另外三人都被黑血溅到，尤其是就近的金蚕更是溅了一脸一身，她当即脸色一变。
　　苏夏没看清她的动作，只见黑影一闪，金蚕就已骑在张家臣身上，一手按着枕头一手掐紧他的喉咙青筋暴起的死死用着力。
　　已经到了张家臣和龙辉夜两人只能活下一个的局面了吗？
　　盯着金蚕凶残的动作，苏夏无法做出选择，只能僵在原地愣愣看着她痛下杀手，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庸医会死”这寥寥几个字。

作者有话说

　　神奇的jj啊··什么时候才能抽好··发文总是发不上来啊啊啊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