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是我的劫》苏泠裳

16、第十六章

　　回到陌府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偌大的别苑一个人也没有，安静得有些诡异。
　　鸾镜知道陌云不喜人多，但今夜的安静却让她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快步走进内堂，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黑暗中的陌云。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低垂着头，仿佛没有生命一般。
　　“主人？”她轻唤着走进屋中，取出火折准备把蜡烛点着。
　　“不要点灯。”陌云开口，声音低沉。
　　“发生什么事了吗？”鸾镜停下手，望向他问道。
　　“今天叫你跟踪的那个人，可有什么发现？”陌云不答反问。他的脸隐在黑暗里，看不见表情。
　　“没有。什么也没有发现。”鸾镜低头沉默了一下，回答道。黑暗中，她的表情亦无法看清。
　　昏暗的空间，气氛莫名地透着几分压抑。
　　陌云在听了鸾镜的话后久久不语，整个人便如雕塑一般动也不动。
　　“主…人？”鸾镜犹豫着轻唤，声音里有隐隐的担忧。
　　“是…吗？”陌云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轻唤一般，缓缓地吐出两个字来，声音里似有自嘲的笑意。“什么也没发现？”
　　“是。”鸾镜垂头。
　　然后陌云又不说话了。两人之间再度陷入沉默。
　　“怎么都不点灯啊？”昏黄的灯光倏然亮起，牧司的声音自桌旁响了起来。只见他正吹灭的手中的火折，转头望向陌云。
　　“牧司，你又多事了。”陌云淡淡地看他一眼，声音里仿佛带了些似有若无的疲惫。
　　牧司无所谓地笑了笑，顺势坐在了桌旁的椅子上，颇有些认真地看着陌云:“你怎么了？”
　　“没什么。”陌云起身走到窗边，深邃的眼睛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之中。
　　“阎戮已被打落悬崖，生还的希望应当不大。整个墨门也已落入了你的手中。你怎么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牧司一脸不解的模样。
　　“什么？门主已经被……？”鸾镜闻言一惊。这变故也未免发生得太快，仅仅只是一个下午的时间，整个墨门便已易主。虽然早知陌云为这一天准备了有三年之久，却从未想过会是这般一击成功的结果。
　　“怎么？鸾镜你似乎对此事……”陌云回头看向鸾镜，微眯起的眼睛透出些许危险的气息。
　　“不，属下不敢。”鸾镜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低了头急急说道。
　　“陌云，你吓到人家了。”牧司见状走上前去把手压上陌云的肩膀道。
　　“抱歉。”陌云难得地说出这两个字来。
　　“不，是鸾镜说错话了。”鸾镜垂头，有点受宠若惊。
　　“行了你们。”牧司像是受不了的摇摇头，转头看向陌云:“说正事吧。你真的打算把那些人都杀掉？”
　　“不然难道还放了他们吗？”陌云反问。“只要是忠于阎戮之人，便是我陌云的敌人。”
　　“可是这样子不好吧？”牧司微微皱起眉头。
　　“成者为王败者寇，这是自古以来不曾变更的道理。怪只怪他们跟错了主子。”陌云声音淡漠地说道。
　　“那么，你就不怕这样会引起内乱么？”牧司抚额，似乎有些担心的样子。
　　“牧司，我知道你不喜杀人。可是那些人我非杀不可。”陌云定定地看向牧司，“我不介意让这双已经沾满了鲜血的手再多染些鲜血。”
　　“看来，我是劝不了你了。”牧司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这世上，最能劝住你的，只怕也只有歌音一人了。”
　　陌云闻言脸色一变，深邃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黯然之色。可惜，她是再也不可能在自己身边了啊。如果是她的话，一定也会反对自己杀那么多人的吧？可是，她已经是彻彻底底地离开了呢。所以，就算是自己杀再多的人，也是与她无关的吧？
　　“怎么？还是没有找到她吗？”牧司见他脸色忽变，已然猜到了他此去镜湖的结果。虽然自他回来至此时还未来得及询问。
　　“她没有回镜湖七绝阁。”陌云又转了身望向窗外，淡淡说道。原以为她会回那里，不想还是扑了个空。他有点怀疑自己做这么多都是为了什么。
　　“这样么？”牧司亦把目光转向窗外，“既然如此，为何那次不和她说清楚呢？”
　　陌云不答，只是沉默着。
　　而二人都没有发现的是，在牧司提到歌音时，鸾镜的脸色蓦地一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又归于了沉寂。
　　“主人的苦衷……夫人……”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若你当日告诉了她，你那天之所以刺她那一刀是因为阎戮当时已动了杀念，如果你不动手的话阎戮就会亲自下杀手，以她的武功，自然是敌不过的。那样，她应该是会明白的吧。”牧司继续说道。
　　“会明白吗？”陌云喃喃，继而微微冷笑:“若是缘分已尽，强求亦是无用。我……不会再找她了。”说这话的时候他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
　　“果真？”牧司很是意外，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一旁的鸾镜闻言也是一脸讶异地抬起了头了，定定地看向陌云。只是他是背对着他们的，她无法看到他的表情。
　　“嗯。”陌云轻轻闭上眼睛。就这样吧。既然她已经恨他入骨，也不想他找她。那他能够选择的也只是放手了罢？虽然，这从不是他的作风。不过，他也不是个会被儿女私情所左右的人呢。他，还有其他的事要做。
　　沉默，再一次笼罩了整个方间。有风自窗外拂过，送进丝丝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