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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后面的章节,权当番外吧 有可能是废 ...

  •   当天午后,楚惜云仔仔细细的在头上抹上了生发油,梳了个锃光瓦亮的分头。在镜子前转了又转,确认收拾得油头粉面、派头十足后,这才舒心的叫汽车夫送自己去北四川路的日本海军俱乐部。

      汽车夫是个新来的小伙子,年纪不超过20岁,长得五大三粗,不像司机,倒像个打手。乍一见自家老爷摩登得如此花枝招展,那尚未开化的小心灵便有些接受不来。他红着脸,大姑娘般扭捏害羞的直愣了神,连车门都忘了给楚惜云开。

      楚惜云心情正好,面对着汽车夫的呆模傻样只轻轻踢了他一脚,“走,赶紧的!”

      车子刚发动起来,意识到狭小车厢里的空气有些不对,楚惜云满怀疑惑的抽了抽鼻子,向前一倾身——他居然冷不丁的在汽车夫的后脖颈子上狠狠捏了一把。

      “老爷,老爷……”那汽车夫陡然受此一惊,手下猛颤,汽车也和人筛糠一般打了个旋儿。

      楚惜云东摇西晃了几下,抓着汽车夫的肩膀才勉强重新坐正。满面怒容的瞪视了惊魂未定的罪魁祸首,他咬牙切齿的往那毛茸茸的脑袋上敲了一记,嘴里不干不净的骂骂咧咧:“上不得台面的狗东西!鬼叫个屁!嚎你娘的丧!”

      汽车夫眼里包含着热泪,三分之一是因为惊吓,三分之一是痛,剩下那三分之一,才是委屈。动作夸张的扁了扁嘴,他硬是把那一腔热泪生憋回了喉咙眼。

      哪知刚发完疯的楚惜云此刻偏又变脸比变天还快,不怀好意的凑到他耳朵边,嗅了嗅,“哟!搽上香水了?”
      “啊?!”汽车夫大张着嘴,不明所以的从后视镜里看着一脸调侃的楚惜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急赤白脸的拼命洗清嫌疑:“没……没有啊!”

      “那是哪里来这么大味道?”楚惜云左右环顾了一圈,依旧是大惑不解。

      汽车夫颤颤惊惊的从喉咙里哼唧了一嗓子,半响才终于忍不住实话实说:“老爷啊……好像是……您身上的味儿……”

      楚惜云闻言楞了,随即低头在西服右前襟上一检查——不错,可不是自己身上的香水味,光顾着美,一不留神就洒大发了。

      他窝在后座里摇头摆尾的把外套脱下来,左右呼扇了好一阵,弄得车厢内是香气四溢。要是进来个别人,晓得的是坐的是他楚少爷,不晓得还以为座位下藏了个骚呼呼的娘儿们。

      最后楚惜云自己也被呛得有些受不了,只得招呼汽车夫在快到目的地时在路边停了车,打开车窗透一透气。自己也一屁股趔到了车门边,斗牛士一般挥舞着香气袭人的外套,以期图味道散得快一些。

      如此抖抖索索了几分钟,一看时间差不多了,他正要叫开车,就见一辆黑色福特车从后方擦过,在前面不远处停了下来——倒正好挡了自家的道。

      福特车的后门打开,一名西装革履的高挑青年钻了出来,动作利落连贯得堪称赏心悦目。下车后青年并不急着走,反而靠车门站了,微微弯下腰,仿佛是在和车内的什么人说话。他那身姿,确是楚惜云似曾相识的训练有素的挺拔。

      “这是……”脑海里快速转了一圈,楚惜云福至心灵开了窍,“安大处长嘛!”

      还没来得及招呼,福特车内伸出了一只手,安然也顺势靠得更近。楚惜云眯眼仔细瞧了——原来是车内人正整理着安然的领带夹子,那手,堪称是皓腕如雪。

      “莫非是个女人?”楚惜云不由自由伸长了脖子,想要一探究竟。

      这一探,就连车内人手上的瑞士手表都看了个一清二楚——玫瑰金,表盘子周围闪闪发亮。他突然就直觉那应该是一圈儿碎钻,晶莹剔透,宝光璀璨。或许表的主人等闲不会戴这只表,说是太过招摇。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楚惜云立刻摇了摇头,急急忙忙的妄图退回车里。然而天不从人愿,或者说是天从了他的愿,车内人居然出来露了面。

      虽然只是几秒钟,虽然只是一个侧影,虽然很快就消失离去,却让楚惜云魔怔般彻底愣住了。

      那是楚惜婷。
      他肯定。

      他心中有鬼,也有愧,狼狈的逃回汽车里,直到连喘了两口大气,这才勉勉强强定下了心神。

      挤出一个笑容,楚惜云装作刚发现的样子,探头对前方独自一人的青年咋咋呼呼招呼道:“哎呀!这不是安兄嘛!”

      当天做东的小田切上校招待了名贵的鱼生,还特意叫来了四个姑娘作陪,说是在日本本土都排得上号的高级艺妓,正好在座男士一人得一美人把酒相伴。小田切殷勤的对三人做了“请”的姿势,同时给了三井次郎一个再明显不过的眼风——你老兄先挑吧!

      而三井次郎仍然沉浸在失恋的打击中一蹶不振,只是一味的给自己倒酒,苦闷又忧郁的抚着胸口,用他那万年不曾进步的别扭中文说“不了……你们的……尽兴……”。

      说罢,他堪称楚楚可怜的抬头,深闺怨妇似的扫了正饶有兴味的和姑娘们眉目传情的安然一眼,又直直把失魂落魄的目光长久的钉在了楚惜云身上。

      楚惜云被三井次郎看得直发毛,心慌意乱的随便拉扯了一个姑娘就坐下了,暗想这小日本莫非真是刺激大了,要移情到我这个哥哥身上找安慰?

      在突如其来的恶寒中他打了个冷颤,一边骂自己胡思乱想,一边和小田切东拉西扯棉纱厂的事务转移视线,这一转,哪知就转到了三井次郎真正该妒恨的目标身上。

      承了三井次郎又一次的情,安大处长不辜负美意的左拥右抱着两个日本女人,在飞来的两道艳福中如鱼得水的左右逢源——两个女人一面轻声细语的用日本话和他打情骂俏,一面互相射出怨毒的眼刀,显然是都极为中意安大处长,故而要严格按照同性相斥的原理,搔首弄姿,争风吃醋,兴风作浪。

      左手边叫小桃的美人此刻可能是更得安大处长欢心,说是要为安然添酒,可半边身子都柔弱无骨的缠在了安然身上。

      安然打着哈哈,表面上看是坐怀不乱,却不安分的装作无意去抚弄她的纤纤柔夷。

      艺妓的脸涂得极白,连带脖子和手都不放过,整个儿病态的戏装。楚惜云自认是欣赏不了这样阴气森森的美态,宁肯去欣赏她们身上华丽又古雅的和服。

      三个姑娘都穿得大红大紫大绿,唯独小桃,是浑身上下是一水儿的素白。楚惜云认出那是上好的杭稠,没想到做成和服竟会有一种别开生面的沉静和柔美。

      记忆中,有谁也爱穿这样的白色,白色的整洁衬衫——衣领掩盖在深色学生制服里,有禁欲主义的严谨和芬芳。
      那个人,生长在楚家,却姓顾。

      他的目光一路上移,却失望的发现白衣的主人并非灰眸,就急忙撇过脸躲开去。
      而小桃却早意有所觉的对他一笑,加之本身对这个小白脸子的少爷也略有好感,干脆谄媚着手脚并用的爬到他身边,也要敬他一杯。

      “哈哈,好!最难消受美人恩啊!”小田自诩为中国通,果然就连风月场上的打情骂俏都到了精通的地步。一看楚惜云和小桃这对冤家郎有情妾有意的,忙不迭的赶着起哄。

      小桃娇滴滴的一笑,粉面上两朵红晕,是不胜酒力的样子,一面口音浓重的说着“中日友好”,一面就似拒还迎的把酒往楚惜云嘴里送。

      他朦朦胧胧把她搂住,恍如搂住了一条白蛇。

      她还真是白,粉堆出来的白,假白,死白。唯余一点朱唇,红得刺目惊心。

      就像那夜,楚惜婷胸口留出来的血。

      从真正的瓷人胸口涌出来的血。

      楚惜云彻底想起来了。

      那个混乱的夜晚。他冲出去抱住楚惜婷,而楚惜婷却坐在血泊中,死死抱住渐渐冷下去的萨沙不放手。
      她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就足以让他万念俱灰。
      她的嘴唇动了动,其实什么也没说,但他居然就心有灵犀的听懂了——她说,哥,是你。

      然后是医院走廊里,他竭斯底里的扯住顾立言的白衬衫,疯狗一般又打又踢——“你又比我高贵多少?!你也是主谋!要不要我告诉楚惜婷?当年你和爸爸在书房里的谈话我都听到了!顾立言,你的秘密我早就知道了!”

      记忆忽然又自动跳跃了。

      三个少年在宽大的客厅内嬉笑着,拉拉扯扯的跳舞。

      先是顾立言一丝不苟的教导着楚惜婷,他坐在一旁看,指指点点够了就直接上场,推开顾立言,搂过“咯咯”笑个不停的楚惜婷旋转起来。再后来,他又心血来潮的拉上顾立言,固执的要和他跳快三。再后来的后来,三个人轮番交换着舞伴,跌跌撞撞的笑闹成了一团。

      偶然瞥见的楚正廷表面上呵斥着“真是胡闹!”,而眉梢眼角溢出的笑意却泄露出人父的慈祥和宠溺。

      华尔兹的舞曲在留声机中静静流淌。

      那时,真是好时光。

      他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再也回不去了的呢?

      是顾立言离开上海的那一天?
      是黄浦江里捞上来春兰那一天?
      是他把楚惜婷出卖给卢家的那一天?
      是爸爸去世的那一天?
      是他答应“中日亲善”的那一天?
      还是,他,顾立言,安然合谋杀死萨沙的那一天?

      他不知道,至死也不知道。

      他想,他其实是爱着他们的。
      比如,他之所以会和春兰相好,是因为她有楚惜婷的天真,也有顾立言的温柔。

      他很早就明白他不可能同时拥有这两个人,这两个人也无法和他长久相守,因此他必须得找到一个像这两个人的对象来相爱相守,哪怕这个对象只是一个卑贱的舞女。

      然而,最后一切都乱了套。

      春兰死了,连带着肚子里他的孩子。而下手的人,可能是爸爸。通风报信的人,可能是他最信任的楚惜婷。

      他得到了楚家的大部分,却成了抬不起头的“汉奸”。

      楚惜婷和顾立言尽管活着。可是,一个恨他,另一个,不要他。

      早知如此,还不如一切都未曾发生。
      还不如,一切都,发生。

      看着在脂粉堆里快活的安然,一种恶作剧或者说是报复的心理油然而生。

      楚惜云慢悠悠的,不动声色的推了喝闷酒的三井次郎一把,“三井君,你在这儿哀声叹气,安处长可是春风得意得很啊!真不晓得惜婷是看上了他哪一点?!”

      说实话,楚惜云自己也不知晓自家妹子是看上了这姓安的丘八哪一点。他先前以为是萨沙之死的打击太过沉重,三井次郎的步步紧逼又让人无处可逃,但无论如何,他都不觉得楚惜婷会昏头昏脑的跟了姓安的丘八。

      楚惜婷说对他“当汉奸”一事感到心痛,可姓安的在上海军政府里担任要职,不但是汉奸,更是杀人不眨眼的特务,她跟了这么个货色反而不觉得心痛?

      更何况,他一度怀疑,甚至确信萨沙身上的那两颗致命的子弹是安然亲手所赐,楚惜婷挨的那一枪也断然和此人脱不了干系——这些他当然不能够告诉楚惜婷。然而这么个人,五毒俱全的坏胚子,居然就莫名其妙成了他的准妹夫?

      他都替楚惜婷害臊,都替她咽部下这口恶气。

      他更是恼怒至极的想,为什么顾立言按兵不动,大气不出,为什么他不剁了这让自家妹子丢人现眼的死特务?

      果然,头脑简单的三井次郎成功受到了楚大少的引诱和挑拨,横眉赤目的就着酒意和安然较上了劲头。

      打了一个味道不甚美好的酒嗝,三井君东倒西歪,连滚带爬的扑到了安然旁边,“安桑,你的,未婚妻的,在家的,还出来,找花姑娘!”

      安然好心好意的扶他一把,一脸纯良无辜的表情说:“男人嘛,出来玩玩有什么?楚兄还是有家室的人呢!再说了,大舅子看着,我能干什么!”

      见安然公开调转枪口朝向自己,楚惜云差点气得吐血,“去你妈的!谁是你大舅子了!美死你个小宗桑!”

      “急了不是,开个玩笑嘛,至于本地话都骂出来了?欺负老子听不懂?”安然油盐不进的嬉皮笑脸,可是楚惜云却看到,他的眼睛,是清醒且凶狠的,暗含着警告的恶意。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楚惜云彻底来了个借酒撒疯,逞逞一时痛快的口舌之利。“啊哟!你信不信老子给楚惜婷带话,老子就不信她放手你出来花天酒地的!”

      “啊哟!我的好大舅子哟!我怕了,您老人家千万别!不瞒你说,惜婷连我出门都不晓得,昨天我才陪她白相了一下午!”安然可怜巴巴的望向窃笑不已看热闹的小田求援,一番话说得诚诚恳恳的,听起来倒像是楚惜云在咄咄逼人的联合自家妹子欺负他。

      闻言楚惜云却是一惊——明明下午自己才看到楚惜婷和安然一起出的门,甚至汽车都快开到了海军俱乐部门口,说她不晓得安然出来鬼混他相信,可说她连安然出门都不晓得,简直是鬼都不信的鬼话!除非,他乌眼珠子烂掉,看到的楚惜婷是鬼!

      他玩味的注视着打趣不停的安然,猛然就意识到,这丘八和楚惜婷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们,到底是在隐藏或者欺骗什么?
      他们,到底交易了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后面的章节,权当番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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